第30章

蝶屋敷的傍晚,比白日更安静。

药草晒架已经收了一半,余下几簇还挂在廊下,叶片被晚风吹得轻轻擦响。庭院里点起了灯,光贴着纸门,照出几道人影。

水濑悠真来得很准时。

队服整齐,刀也按规矩放在检查室外指定的位置。刀鞘靠墙,不偏不斜。他进门前向门外值守的甲级队士点了一下头,动作与平日无异。

门外两名甲级队士一左一右站着,第三人在院墙外巡位。没有人说话。

义勇也在,来听胡蝶忍的检查结果。他斜靠在门边站着,半身落在灯外。

检查开始时,凛恰好也来到蝶屋。

她来交浪之呼吸近期训练记录。忍前几日叮嘱过,让她把每次呼吸回压、胸腔疼痛和收势偏差都写下来。那本册子被她用布包好,夹在臂弯里。

她踏上廊下,看见义勇,先停步行礼。

「富冈先生。」

义勇看向她。

「嗯。」

凛走近两步,把记录册抱得更稳。

「忍小姐在检查?」

「嗯。」

她便没有再问,安静站到门外。

门内,忍的声音清晰传出来。

「脉象比上次稳。」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几声。

「夜间敲门声频率下降。」

停了一下。

「但钥匙声仍出现过一次。」

悠真的声音很平。

「昨日半夜一次。」

忍问:

「持续多久?」

「三息。」

义勇忽然开口:

「你能自己回来?」

悠真顿了一下,答:

「能。」

忍继续写了几笔。

「那今日记录到这里。夜里若再出现,照旧写下时间和持续长度。」

「是。」

悠真从检查室里出来,神色仍旧安静。他先向义勇行礼,再向凛点头。

凛看着他,照例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样?」

悠真看向她。

「稳一些。」

凛点头。

「那就好。」

忍把手上的记录册整理好,正要开口交代凛的训练记录时,手不小心碰到岸上的药瓶。

「叮。」

瓷瓶的盖子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很小,落在廊下,却清得过分。

悠真停住。

他的眼睛还睁着,神色也没有变。只是焦点忽然不在这里了。像有人从他眼底抽走了一点光,留下一层安静的壳。

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赶忙走到廊下。

「水濑君?」

悠真没有回应。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一下。随后,他转身,朝蝶屋后侧那扇门走去。

步子不快,也不乱。

正因如此,才更不对劲。

甲级队士立刻往前踏了一步。

义勇抬手。

「别动。」

队士把脚收住。

义勇越过他,朝悠真走去。

「水濑。」

悠真的步子还在往后门去。

「看我。」

这一声落下,悠真的脚步迟了半拍,肩背却仍朝着那扇门。

义勇继续:

「报你的名字。」

悠真的唇动了动,喉间只挤出一截极轻的气音。

凛的手已经按到刀鞘旁。她往前半步,刚要开口,义勇先截住她:

「朝比奈,退后。」

凛脚步钉在原处。

忍伸手按住她袖口,力道不重,却很准。

「现在听富冈先生的。」

凛的指尖在刀鞘边缘压了一下,随后松开,退回廊柱旁。

悠真继续往那扇门走。

门后是蝶屋后院,那里现在没有人,也没有任务目标。可他的动作太准确,像听见门外有人叫他。

义勇离他只剩几步。

「水濑。」

悠真终于停在门前。他抬手,指尖贴上门缝。

义勇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仍旧是水濑悠真。呼吸却已经不是检查室里那种克制的平稳,而是被某个更深的节拍牵着,慢慢往外错开。

义勇道:

「报你的名字。」

悠真的唇动了一下。

「开门……」

凛的瞳孔微缩。

忍的手指在凛袖口上收紧了一点,又很快松开。

「开门……」

又一声。

义勇的眼神沉下去。他向前一步,手握住刀鞘。

「失礼。」

下一瞬,刀鞘横过,落点干净地压向悠真后颈偏侧。

悠真的身体软下去。义勇伸手接住他的肩,没有让他摔到地上。

忍立刻上前。

「快,抬进去。」

义勇扶起悠真,将他带回检查室,放到榻上。

忍跪坐在旁,先看瞳孔,再按脉,随后俯身听他的呼吸。门外的甲级队士重新列位,衣料声一收,廊下又静了。

凛站在门边,手指仍压着刀鞘。她脸色很稳,只是肩线比平时更紧。她看着榻上的悠真,又看向忍。

「他会醒吗?」

忍手上的检查没有乱。

「会。」

她又按了按悠真的脉,声音更清楚。

「失去意识。」

「呼吸还稳。」

「侵扰切断了。」

凛轻轻吐出一口气。

义勇站在榻边,手还停在悠真的肩侧。他没有看凛,只道:

「他不能继续往门那边走。」

凛听懂了这句话。她垂下眼。

「我知道。」

这一次,她是真的知道了。

知道自己能叫回水濑一次,不代表每一次都能叫回。知道有些时候,她站到他面前,只会让判断变慢。也知道真正能把他停下的人,必须在该动手的时候动手。

而那个人,是义勇。

忍把悠真的手放回被褥边,抬头看向凛。

「凛小姐,先去外间等吧。」

凛看着榻上的人。

悠真闭着眼,眉头没有皱起。后颈处已经开始泛出一点浅红,之后会青。那是他被留在这边的痕迹。

她收回视线。

「是。」

夜深以后,蝶屋外廊只剩一盏灯。

悠真还未醒。忍确认过三次,脉象稳定,呼吸也顺。凛在被安置的外间等着,训练记录册还放在她膝上,却没有翻开。

义勇留在忍的工作室写临时报告。

纸铺在案上,墨色很黑。灯火压着纸角,窗外风一过,纸边轻轻颤了一下,又被义勇按平。

他写得很短。

「水濑悠真,检查后出现短暂意识侵扰。」

「听令无反应。」

「语言异常:开门。」

「以非致命手段击昏,中断侵扰。」

忍站在旁边,看着最后一行字落下。

「富冈先生。」

「嗯。」

忍问:

「下一次打算怎么处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先叫他。」

忍又问:

「如果叫不回呢?」

义勇继续写完最后一笔。

「再判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