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纱衣

白凉的身份在之前就已经狠狠得罪他,但是他的筹码让他离立刻死亡产生了一段时间差,不会立刻死亡,又因为白凉的自身俊美如月容貌让他产生了欲望。

这种把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变成自己掌中之物的成就感。把从太子那里抢来的东西,一点一点驯服的满足感。

白凉越是才华横溢,野心勃勃,这种快感就越强。白凉越是清高孤傲,不屈不挠,这种成就感就越深。

这种成就感以及满足感和连绵恨意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

白凉为他幻想的这份纠缠动容,也决定接受他如果这么做的后果。他喜欢这种纠缠不休的感情。

地牢阴冷潮湿的霉味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龙涎香与暖玉温润的甜腻气息。

白凉被侍卫粗鲁地推搡着,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赤足踩在柔软得几乎陷没脚踝的波斯羊毛地毯上。

这里是冷宫偏殿,也就是谢殊曾经居住的地方,在登基之后,他将这里重新装修了一下,有时会来这里居住。

巨大的拔步床挂着层层叠叠的鲛绡纱帐,烛火摇曳下透出暧昧的暖光。正对床的紫檀木桌上,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套精致的妆奁,铜镜映着满室的旖旎,也映出白凉此刻狼狈不堪的身影。

“白大人,”领头的侍卫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声音冷硬如铁,“陛下有令,让您沐浴更衣。热水和衣物都在偏殿,我们会在门外候着。半个时辰后,若大人还没收拾妥当……”

他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桌上那套明显过于轻薄的衣物,随后转身带上门。

白凉站在原地,听着门锁落下的轻微“咔哒”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桶冒着热气的花瓣浴水,扫过那件近乎透明的烟霞色纱衣,最后落在那面铜镜上。

镜中的男人发丝凌乱,官服破碎,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与尘土,唯独那双眼睛,清澈得可怕,没有半分即将沦为玩物的惊恐与绝望。

白凉在洗完后,没有换上准备的衣服,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浴桶里,任由水温慢慢变凉。

半个时辰后,门再次被推开。

谢殊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中那把玉骨折扇轻摇,倒是颇有几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度,只是那双落在白凉身上的眸子,依旧如鹰隼般锐利贪婪。

白凉正缓缓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腰腹滑落。他没有穿那件烟霞色的纱衣,而是仅仅披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发梢滴着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子破碎的美感。

看到谢殊进来,白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怎么,”谢殊走到他面前,折扇挑起他湿漉漉的发丝,语气轻佻,“洗得不干净?还是说……白大人在故意等朕?”

谢殊的折扇尖端带着一丝凉意,顺着白凉湿漉漉的发丝滑落,停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那件单薄的里衣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对方紧实却单薄的胸膛,肩胛骨在烛光下投下两道尖锐的阴影,像是一只被困住、折了翼却仍不肯低头的鹤。

“陛下……”白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伪造出的、恰到好处的颤抖,却偏偏咬着牙关,透着一股子被冒犯后的阴郁。

谢殊看着这副样貌的白凉低笑出声,眼底满是玩味与恶意。他微微用力,扇骨磕在白凉的锁骨上,激起对方一阵细微的战栗。“白凉,朕说过,你想活,你拼了命的想活。”

他猛地逼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谢殊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杂着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冷香,莫名地勾人。

“朕会日日夜夜陪着你,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白凉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忽然抬起手,指甲狠狠地抓向自己的脖颈,指甲陷入皮肉,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住手!”

谢殊瞳孔猛地一缩,折扇“啪”地一声敲在白凉的手腕上,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白凉的手颓然垂下,他抬起头,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满是绝望,眼神涣散却又死死盯着谢殊,像是在看一个恶魔。

“怎么?你想死?朕准你死了吗?”谢殊凭借白凉以往的经历,这种程度,白凉应该会屈辱痛苦,但是不至于死亡。

或许,这是演出来的。算了,死了就是死了,这可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反正人还在自己手上,那就放他一马。

“来人!”

谢殊忽然提高了声音,对外面喝道。

门被推开,那个面无表情的侍卫首领低头进来。

“去,”谢殊看了一眼桌上那件烟霞色的纱衣,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随即冷冷道,“拿件正常的衣裳来。别脏了朕的眼。”

“是。”侍卫首领领命而去。

白凉靠在浴桶边,低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成了。

太容易得到的,往往不会被珍惜。只有那些挣扎得最厉害的,那些让他费尽心机才抓在手里的,才会被他视为珍宝。

“怎么?”谢殊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就受不了了?白凉,这才刚刚开始。”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白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朕给你穿衣服的机会。若是再敢自残……”谢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威胁,“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穿。”谢殊松开手,将那件刚刚送来的、质地厚实的黑色常服扔在他身上,“自己穿。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是穿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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