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师兄结婚了,对象不是我

君正站在那里,仿佛灵魂被那冰冷的、充满屈辱的画面钉在了原地。

洞穴的阴冷潮湿,粗糙砂石磨砺皮肤的痛楚,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以及“白凉”那完全陌生的、只剩下兽性与侵略性的幽绿竖瞳……每一分细节,都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刻意尘封的记忆。

可就在那狂暴的情绪即将冲破理智的堤坝时——

他忽然看到了幻象中,那张被欲望掌控、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眼角处,一滴水珠悄然滑落。

君正浑身一震。

他想起来了。

不只是这洞穴中的暴行与屈辱。

还想起了之后。

想起了自己从剧痛和混沌中醒来时,并非身处冰冷的洞穴,而是躺在栖霞苑他那张熟悉的、铺着柔软干燥被褥的床上。浑身虽然依旧疼痛,但那些可怖的伤口已经被仔细清理、包扎,敷上了清凉镇痛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属于师兄的、清冽的竹叶香气。

是,师兄失控了,伤害了他。

可师兄……也很痛苦啊。

而且,在那之后,师兄不是一直……在尽力弥补吗?

他想起栖霞苑午后那虚假的温柔。

又凭什么,不能原谅这洞穴中,师兄身不由己的暴行?

毕竟,那之后……师兄也很温柔啊。

他对着那残酷的幻象,轻轻地、近乎叹息地,低语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算了。”

“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后来……你也很温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栩栩如生的、充满暴力与屈辱的幻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开始从边缘一点点消融、淡化。

问心路,第二关,试图用最不堪的记忆激发恨意、催生心魔。

而君正,选择了用一句轻飘飘的、带着心疼的“算了”,和一句“后来你也很温柔”,将那血淋淋的伤口,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覆盖、包裹了起来。

不是遗忘。

不是不在乎。

而是……因为是你,所以我可以原谅。因为后来的温柔,所以曾经的伤害,也可以被抚平。

君正的话语落下,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无声的涟漪,也打破了幻象凝固的时空。

那洞穴中淫靡而残酷的景象,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褪色、消融。

冰冷的鳞片触感、粗粝砂石的摩擦、破碎的呜咽、粘腻的气息……所有不堪的细节,都在那句“后来你也很温柔了”的叹息中,化为点点细碎的微光,无声湮灭在问心路的混沌雾气里。

第二块白玉石板,重新恢复了光洁平整,倒映着君正的身影。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和一丝疲惫的释然。他不再看那石板,抬脚,稳稳地踏了过去。

脚步落下的瞬间,仿佛有微不可察的叹息,散入风中。

他继续前行,走向第三块石板。

第三块石板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预兆。

但当君正的视线落上去时,石板的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光滑的白玉,表面仿佛覆盖了一层流动的、暗淡的灰色,像失去了所有生机的铅云,又像是被抽干了色彩的画布。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的气息,弥漫开来。

紧接着,石板中心,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依旧是栖霞苑,是君正熟悉的竹影与石桌。但一切都失去了往日的鲜活,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的纱。

画面中,“君正”盘膝坐在他惯常修炼的静室蒲团上。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双手结印置于膝上,正尝试着运转最基础的引气法诀。

然而,空气中那些曾经对他而言清晰可辨、能被轻易吸纳转化的灵气,此刻却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模糊、滞涩,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被引动分毫。

他体内,那原本如同江河奔流、虽属性混沌却磅礴有力的灵力,此刻像是彻底干涸的河床,空空荡荡,连一丝最微弱的气感都寻觅不到。

“不……不可能!” 幻象中的“君正”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血色的、近乎癫狂的恐慌。他疯了一样反复内视,调动神识冲击着那死寂的灵根,试图找到一丝一毫残存的活性,甚至不惜逆转功法,冲击自身经脉,带来剧烈的痛楚,希望以痛苦刺激灵根复苏……

但,没有用。

他的修为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原本凝实的境界壁垒脆弱如纸,一触即溃。

紧接着,石板中心,又浮现出画面。依旧是栖霞苑。

画面中,“君正”独自一人坐在栖霞苑偏僻角落的石凳上。

他身上那身用料上乘、绣有云纹的法袍,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身最普通的、浆洗发白的灰布衣,与周遭雅致的竹林、亭台格格不入。

他低垂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此刻只是普通人的手,甚至因为长期缺乏灵力滋养而显得有些瘦削、无力。

不远处,栖霞苑的主庭院中,传来阵阵喧闹与欢笑声。

几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张灯结彩,悬挂红绸。这些弟子是来布置栖霞苑的。

他们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互相打趣,布置着庭院,为即将到来的喜事做准备——大师兄白凉,要与紫霞峰那位惊才绝艳、温婉可人的小师妹结为道侣了。

“快!把那个‘囍’字再挂高一点!”

“大师兄终于要成婚了!咱们栖霞苑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是啊,紫霞峰的那位小师姐天赋好,和大师兄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是不知道……二师兄最近怎么了?好久没见他出来练剑了。”

“嘘,小声点。听说二师兄灵根废了,成了个废人。大师兄顾及同门情谊,还一直照看着他呢。”

声音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君正的心上。

画面里的“君正”听到了这些话。

他那双失去了神采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视线缓缓移向庭院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

此刻的白凉,正一身白衣,负手而立,站在高挂的“囍”字下。他面容俊美,笑意温柔,正对着紫霞峰的方向颔首致意,眉眼间满是即将成婚的喜悦与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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