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得偿所愿（完）
红烛燃尽，晨曦透过窗棂，在交织的呼吸间落下薄金。
自那夜后，君正将炼化的“本源造化丹”捧到白凉面前。
丹呈暗金色，隐有血纹流转，甫一取出，室内灵气便自发汇聚。
白凉什么也没问，只是接过丹药，在君正紧张的目光中服下，随即闭目入定。
重塑根骨的过程漫长而痛苦，白凉额间沁出冷汗，经脉在药力冲刷下几度濒临断裂，却被一股更精纯的温和力量护住。
是君正寸步不离地守在身侧，以自身修为为引，小心翼翼地疏导着狂暴的药力。
每当白凉眉头蹙紧，君正的手指便会落在他眉心，渡去一缕清凉安抚。
七七四十九日后，白凉周身灵气一震，原本卡在元婴后期的瓶颈轰然破碎，直入化神！这还未止，药力持续淬炼着他的肉身与神魂，资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原本清冷的灵气中，隐隐透出一丝与君正同源的、内敛而浩渺的气息。
出关那日，白凉推开静室的门，晨光落在他身上，周身光华流转，竟有几分不似凡尘。
君正就守在门外，眼下带着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合眼，见他出来，眼睛骤然亮起，却又屏住呼吸，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白凉走到他面前，抬手抚上他瘦削的脸颊，指尖温暖：“辛苦了。”
只三字，君正眼圈一红，猛地将他拥入怀中，手臂箍得发颤，声音闷在他肩头：“不辛苦……师兄，你好了就好。”
自那以后，白凉待君正，肉眼可见地越发温柔。
从前他也温和，但总带着距离感。
如今，那层距离消失了，他看君正的眼神，是全然交付的信赖与亲昵。
君正练剑时，他会安静坐在一旁，素手烹茶，待君正收剑，便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灵茶；
君正有事至深夜，他便陪在书房，就着灯火翻阅古籍，偶尔抬眼看向伏案书写的道侣，目光柔软。
夜里，红帐之内，白凉也愈发主动。
自那日白凉成功炼化“本源造化丹”，脱胎换骨，二人便如潜龙出渊，再无人可挡其锋芒。
君正本就在幻境与现实的磨砺中积累了深厚的底蕴，吞噬融合君邪后，无论是力量、感悟还是心境，都远超前辈。
而白凉，天赋被丹药强行拔高至匪夷所思的地步，原本的瓶颈荡然无存。
他心性沉静，悟性绝佳，又得君正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与资源支持，进步之快，同样一日千里。
二人双修功法早已臻至化境，阴阳调和，龙虎交汇，每一次修炼都非简单的叠加，而是近乎成倍的增益。玄灵宗的灵脉，乃至后来他们获得的数处上古秘境、洞天福地，都成了他们修为暴涨的资粮。
短短百年，修真界格局天翻地覆。
君正率先突破渡劫期，九天雷劫落下时，他只身立于九霄云外，硬生生扛下九九八十一道灭世雷劫，雷光照亮整个修真界，渡劫成功，他直接踏入大乘境，成为万古以来最年轻的大乘大能。
白凉紧随其后，有本源造化丹打底，又有君正以自身修为为他引动雷劫、挡下半数劫力，他的渡劫之路平稳许多，清浅仙光裹着雷劫之力融入体内，不过三日，便也顺利破入大乘，与君正并肩站在了修真界的战力顶端。
两人是世间公认的大道道侣，修为通天，情深不渝，旁人眼中，他们已是长生在望、大道可期，只差一步便可飞升仙界，永世相守。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是很细微的隔阂，起初连他们都未曾在意，只当是大乘境修为深厚，需沉淀感悟方能再进一步。
可随着日复一日的修炼，那点细微滞涩，渐渐变成了难以逾越的壁垒。
往日双修时水乳交融的灵气，开始出现细微的排斥。君正与白凉本该是阴阳相济、互为补益，可每当两者相融，欲冲破大乘巅峰、触及那层虚无缥缈的飞升仙障时，便会骤然变得躁动不安。
君正静坐吐纳时，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翻腾的力量只要再往前一寸，便可撕开天界壁垒，触到那抹梦寐以求的飞升仙光。
可每每在这关键节点，周身力量便会骤然虚浮，原本浑厚无匹的修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根基，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无法凝聚起破界飞升的足够力道。
天赋还差一步。
这个认知，让君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又是数十载春秋静默流淌。
君正能感觉到，那层隔阂日益清晰，如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坚冰。他犹豫、挣扎、痛苦，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凝视着身旁白凉安静的睡颜，心中天人交战。
杀？那是他宁愿自毁道基、神魂俱灭也不愿做的事。
可不杀，难道就永远困于这大乘之境，眼看彼此的道在无声的消磨中逐渐黯淡，最终一同腐朽于这漫长的寿元里？
他下不了手。哪怕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唯一的“出路”，情感也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然而，白凉似乎比他“想得开”，也……比他“决绝”得多。
这一日，玄灵宗后山，他们在桃林深处，落英缤纷。
白凉一袭白衣，立于缤纷花雨之中，背影清寂如画。
君正走到他身后，尚未开口，便听白凉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波澜：“阿正，我们之间，没有第三条路了。”
君正心头剧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师兄！”君正失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这么多年的情分，在你心中……”
“正因为有情分，”白凉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喑哑，“我才更不能容忍，我们止步于此，在漫长的岁月里相互消磨，最终相看两厌，道心蒙尘。阿正，你下不了手，我知道。”
他上前一步，苍白剑气吞吐不定，锁定君正周身气机：“所以，这次，让师兄来。”
话音未落，剑已出手！
决绝，果断，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留下任何转圈的余地。
君正瞳孔骤缩，面对这突如其来、毫不留情的致命一击，无边的震惊、悲恸、以及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弃的冰冷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然而，大乘修士的本能，以及对“生”的渴望，还是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反应。
绝美的桃林，顷刻间，杀机凛冽，情义两断。
“轰——！”
以君正眉心伤口为中心，一股暴虐的恐怖威能悍然爆发。白凉的剑意竟被硬生生逼停、震散。
狂暴的能量涟漪呈环形炸开，将方圆百丈内的桃林瞬间夷为平地，化作齑粉！
白凉闷哼一声，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飞而出，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眼中却无半分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君正踉跄后退数步，眉心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他半张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怖。他死死盯着白凉，眼中翻滚着痛苦、暴怒、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为什么……终究无法获得幸福。
“为什么……师兄……为什么要逼我……”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困兽哀鸣。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白凉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他再次抬起手，指尖剑气更加凝练，隐隐带着一种不惜燃烧本源、透支生命的惨烈气息，“也等不起了。我能感觉到，我们的寿元……并非真正无穷。大乘亦有尽时。在这尽头到来之前，我必须看到更高的风景，哪怕……代价是你。”
话音未落，白凉身影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君正面前，指尖苍白剑气不再追求极致的锋锐与速度，而是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剑网，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朝着君正笼罩而下。
这一击，他不再保留，甚至开始主动燃烧自己漫长寿命积累的生机与道韵，转化为最纯粹、最极致的杀伐之力！
“你疯了？！”君正目眦欲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白凉生命力的飞速流逝。这种燃烧，是真正在耗损根基，不可逆转！师兄为了杀他，竟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是，我疯了。” 白凉的声音在漫天剑网中传来，冰冷而清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般的快意，被这永远差一步的绝望……逼疯的！也受够了！”
白凉的身影在燃烧生命的光芒中显得虚幻而炽烈，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死死锁着君正，没有丝毫动摇，只有玉石俱焚的决绝。
君正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杀意，更是一种……献祭。白凉在以自己的生命、道果、乃至一切存在为燃料，点燃这最后也是最绚烂的一击，逼他，也逼这命运，做出最后的了断。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啊啊啊——！！！”
极致的痛苦、被背叛的愤怒、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师兄那扭曲到极致的眷恋与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君正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一起死也是在一起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同样燃烧本源与白凉玉石俱焚的刹那——
“废物！区区情爱，就让你甘心赴死？！”
一个冰冷、暴虐、充满无尽讥诮与贪婪的声音，如同一条毒蛇，骤然在他识海最深处炸响。
是君邪！
那个被他以金色神魂锁链镇压在识海深渊、早已沉寂多年的魔尊意志，竟在此刻，趁着君正心神失守的千载良机，悍然冲破了一部分封印的束缚！
君正浑身剧烈一颤，眼底翻涌的悲恸与疯癫骤然一滞。
“闭嘴……给我滚回去！”
可白凉的剑网已至眼前。
漫天惨白剑气裹挟着燃烧殆尽的寿元与道基，密密麻麻，封死他所有退路。
白凉静静看着他，白衣猎猎，鬓角已悄然染上霜色。
“阿正，别挣扎了。”
白凉语声轻缓，像是从前无数个安静的夜晚，唤他的名字，温柔又残忍。
剑网骤然收紧，凛冽剑意穿透层层护体灵光，擦过君正血肉，割出细密血痕。
识海中，君邪的笑声愈发张狂阴寒：“看看吧，你拼尽性命温柔以待的道侣，到头来，要亲手斩你性命。何其可笑？何其愚蠢？”
“杀了他。顺着本能，吞了他的仙道本源，吞噬他的道果神魂。唯有他死，你才能破障飞升。”
“情爱皆是枷锁，软弱自取灭亡。君正，你骨子里本就流淌着魔的冷血与掠夺，何必伪装良善，自讨苦吃？”
“我不想杀你，师兄……”
君正的声音低哑又晦涩，满是哀求。
轰隆巨响震彻整座玄灵宗后山。
以命催动的剑网，在骤然爆发的魔尊之力下，层层破碎、寸寸瓦解。
漫天剑气崩散成点点流光，白凉浑身巨震，燃烧本源的力量被强行击溃，反噬之力瞬间席卷全身。
“噗——”
大口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整片衣襟。
他踉跄跪倒在地，长剑脱手飞出，插进满地破碎残土之中。原本清绝出尘的容颜迅速褪色，唇瓣惨白如纸，周身仙光飞速黯淡，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君正一步步朝他走近。
“何必如此呢？”
脑海中的君邪喋喋不休，君正将其杀死。
从此，再无君邪，唯有君正！
白凉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半跪在地，抬眸看他，染血的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没了往日的清冷，只剩释然，一字一顿，轻得像叹息：“吞了我吧，算我倒霉。”
白凉的身躯，正随着本源的抽离，一点点变得透明。
白衣化作漫天流光，发丝随风飘散。
“勿念，勿悲。”
最后一字消散，白凉彻底化作点点莹白光晕，尽数融入君正体内，与他的骨血、神魂、本源彻底相融，再无分彼此。
下一刻，君正周身气息暴涨！
缓缓开启，漫天仙光倾泻而下，笼罩整片桃林废墟，精纯的天界灵气环绕周身，飞升的道韵萦绕不散，所有修炼的隔阂、滞涩、桎梏，尽数消失无踪！
可君正站在璀璨仙光之中，浑身冰冷，满心荒芜。
风卷过破败狼藉的桃林，满地残瓣碎土，断剑斜插于泥中，再无煮茶之人，再无灯下相伴，再无红帐温存，亦无那个会温柔唤他阿正的白衣师兄。
君正缓缓收起抬手的动作，淡漠抬眼，望向这片他与白凉相守百年的修真界。
真是一条无情的修仙之路。
若从未修行，若无灵气滋养，无大道桎梏，他和白凉只会是玄灵宗里寻常师兄弟和夫妻、朝夕相伴，不问境界，不求长生，岁岁安闲，安稳终老。
所有的煎熬、挣扎、对立、爱恨撕裂，一切悲剧的根源，皆是修仙。
念及此处，君正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只剩彻骨的寒凉与荒芜。
他漠然抬眼，望着这片依靠灵气运转、以修行定强弱的苍生大地，缓缓收拢周身漫天仙光。
那本该接引他登临仙界的神圣力量，瞬间化作无边无际、霸道至极的吞噬洪流。
以破败的桃林为中心，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四海八荒，九天十地。
深埋大地的万千灵脉率先崩裂断裂，流淌万年的灵韵被强行抽离，化作流光奔赴他的方向；
各大宗门的护山大阵灵光熄灭，洞府秘境的先天造化之气枯竭消散；
山川草木的生机灵息、江河湖海的清润灵气、日月星辰洒落的月华晨泽，乃至万物生灵体内微薄的修行元气……
无一幸免，尽数被蛮横吸纳。
断剑孤零零插在龟裂的黄土里，漫天落英早已化作尘土，昔日繁花满枝的桃林，只剩一片死寂破败。
君正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触冰冷的剑身，像是在触碰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低缓的嗓音，消散在空旷死寂的天地间，轻而沉重：
“所有磨难，所有隔阂，你我刀剑相向，生死别离……皆因修仙而起。”
“我收尽世间灵气，断大道，绝仙途。”
“从此，这世间再无修行，再无天道桎梏，再无任何人，会被情爱与大道逼至绝境。”
往后万古千秋，天地无灵，仙路断绝。
【黑化值虽未清零，但世界被大削弱，不会再有被毁灭。】
【综上，任务完成。】
【恭喜你，升职成功，一切得偿所愿。】
自那夜后，君正将炼化的“本源造化丹”捧到白凉面前。
丹呈暗金色，隐有血纹流转，甫一取出，室内灵气便自发汇聚。
白凉什么也没问，只是接过丹药，在君正紧张的目光中服下，随即闭目入定。
重塑根骨的过程漫长而痛苦，白凉额间沁出冷汗，经脉在药力冲刷下几度濒临断裂，却被一股更精纯的温和力量护住。
是君正寸步不离地守在身侧，以自身修为为引，小心翼翼地疏导着狂暴的药力。
每当白凉眉头蹙紧，君正的手指便会落在他眉心，渡去一缕清凉安抚。
七七四十九日后，白凉周身灵气一震，原本卡在元婴后期的瓶颈轰然破碎，直入化神！这还未止，药力持续淬炼着他的肉身与神魂，资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原本清冷的灵气中，隐隐透出一丝与君正同源的、内敛而浩渺的气息。
出关那日，白凉推开静室的门，晨光落在他身上，周身光华流转，竟有几分不似凡尘。
君正就守在门外，眼下带着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合眼，见他出来，眼睛骤然亮起，却又屏住呼吸，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白凉走到他面前，抬手抚上他瘦削的脸颊，指尖温暖：“辛苦了。”
只三字，君正眼圈一红，猛地将他拥入怀中，手臂箍得发颤，声音闷在他肩头：“不辛苦……师兄，你好了就好。”
自那以后，白凉待君正，肉眼可见地越发温柔。
从前他也温和，但总带着距离感。
如今，那层距离消失了，他看君正的眼神，是全然交付的信赖与亲昵。
君正练剑时，他会安静坐在一旁，素手烹茶，待君正收剑，便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灵茶；
君正有事至深夜，他便陪在书房，就着灯火翻阅古籍，偶尔抬眼看向伏案书写的道侣，目光柔软。
夜里，红帐之内，白凉也愈发主动。
自那日白凉成功炼化“本源造化丹”，脱胎换骨，二人便如潜龙出渊，再无人可挡其锋芒。
君正本就在幻境与现实的磨砺中积累了深厚的底蕴，吞噬融合君邪后，无论是力量、感悟还是心境，都远超前辈。
而白凉，天赋被丹药强行拔高至匪夷所思的地步，原本的瓶颈荡然无存。
他心性沉静，悟性绝佳，又得君正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与资源支持，进步之快，同样一日千里。
二人双修功法早已臻至化境，阴阳调和，龙虎交汇，每一次修炼都非简单的叠加，而是近乎成倍的增益。玄灵宗的灵脉，乃至后来他们获得的数处上古秘境、洞天福地，都成了他们修为暴涨的资粮。
短短百年，修真界格局天翻地覆。
君正率先突破渡劫期，九天雷劫落下时，他只身立于九霄云外，硬生生扛下九九八十一道灭世雷劫，雷光照亮整个修真界，渡劫成功，他直接踏入大乘境，成为万古以来最年轻的大乘大能。
白凉紧随其后，有本源造化丹打底，又有君正以自身修为为他引动雷劫、挡下半数劫力，他的渡劫之路平稳许多，清浅仙光裹着雷劫之力融入体内，不过三日，便也顺利破入大乘，与君正并肩站在了修真界的战力顶端。
两人是世间公认的大道道侣，修为通天，情深不渝，旁人眼中，他们已是长生在望、大道可期，只差一步便可飞升仙界，永世相守。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是很细微的隔阂，起初连他们都未曾在意，只当是大乘境修为深厚，需沉淀感悟方能再进一步。
可随着日复一日的修炼，那点细微滞涩，渐渐变成了难以逾越的壁垒。
往日双修时水乳交融的灵气，开始出现细微的排斥。君正与白凉本该是阴阳相济、互为补益，可每当两者相融，欲冲破大乘巅峰、触及那层虚无缥缈的飞升仙障时，便会骤然变得躁动不安。
君正静坐吐纳时，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翻腾的力量只要再往前一寸，便可撕开天界壁垒，触到那抹梦寐以求的飞升仙光。
可每每在这关键节点，周身力量便会骤然虚浮，原本浑厚无匹的修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根基，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无法凝聚起破界飞升的足够力道。
天赋还差一步。
这个认知，让君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又是数十载春秋静默流淌。
君正能感觉到，那层隔阂日益清晰，如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坚冰。他犹豫、挣扎、痛苦，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凝视着身旁白凉安静的睡颜，心中天人交战。
杀？那是他宁愿自毁道基、神魂俱灭也不愿做的事。
可不杀，难道就永远困于这大乘之境，眼看彼此的道在无声的消磨中逐渐黯淡，最终一同腐朽于这漫长的寿元里？
他下不了手。哪怕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唯一的“出路”，情感也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然而，白凉似乎比他“想得开”，也……比他“决绝”得多。
这一日，玄灵宗后山，他们在桃林深处，落英缤纷。
白凉一袭白衣，立于缤纷花雨之中，背影清寂如画。
君正走到他身后，尚未开口，便听白凉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波澜：“阿正，我们之间，没有第三条路了。”
君正心头剧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师兄！”君正失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这么多年的情分，在你心中……”
“正因为有情分，”白凉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喑哑，“我才更不能容忍，我们止步于此，在漫长的岁月里相互消磨，最终相看两厌，道心蒙尘。阿正，你下不了手，我知道。”
他上前一步，苍白剑气吞吐不定，锁定君正周身气机：“所以，这次，让师兄来。”
话音未落，剑已出手！
决绝，果断，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留下任何转圈的余地。
君正瞳孔骤缩，面对这突如其来、毫不留情的致命一击，无边的震惊、悲恸、以及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弃的冰冷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然而，大乘修士的本能，以及对“生”的渴望，还是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反应。
绝美的桃林，顷刻间，杀机凛冽，情义两断。
“轰——！”
以君正眉心伤口为中心，一股暴虐的恐怖威能悍然爆发。白凉的剑意竟被硬生生逼停、震散。
狂暴的能量涟漪呈环形炸开，将方圆百丈内的桃林瞬间夷为平地，化作齑粉！
白凉闷哼一声，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飞而出，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眼中却无半分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君正踉跄后退数步，眉心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他半张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怖。他死死盯着白凉，眼中翻滚着痛苦、暴怒、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为什么……终究无法获得幸福。
“为什么……师兄……为什么要逼我……”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困兽哀鸣。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白凉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他再次抬起手，指尖剑气更加凝练，隐隐带着一种不惜燃烧本源、透支生命的惨烈气息，“也等不起了。我能感觉到，我们的寿元……并非真正无穷。大乘亦有尽时。在这尽头到来之前，我必须看到更高的风景，哪怕……代价是你。”
话音未落，白凉身影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君正面前，指尖苍白剑气不再追求极致的锋锐与速度，而是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剑网，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朝着君正笼罩而下。
这一击，他不再保留，甚至开始主动燃烧自己漫长寿命积累的生机与道韵，转化为最纯粹、最极致的杀伐之力！
“你疯了？！”君正目眦欲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白凉生命力的飞速流逝。这种燃烧，是真正在耗损根基，不可逆转！师兄为了杀他，竟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是，我疯了。” 白凉的声音在漫天剑网中传来，冰冷而清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般的快意，被这永远差一步的绝望……逼疯的！也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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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凉的身影在燃烧生命的光芒中显得虚幻而炽烈，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死死锁着君正，没有丝毫动摇，只有玉石俱焚的决绝。
君正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杀意，更是一种……献祭。白凉在以自己的生命、道果、乃至一切存在为燃料，点燃这最后也是最绚烂的一击，逼他，也逼这命运，做出最后的了断。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啊啊啊——！！！”
极致的痛苦、被背叛的愤怒、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师兄那扭曲到极致的眷恋与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君正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一起死也是在一起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同样燃烧本源与白凉玉石俱焚的刹那——
“废物！区区情爱，就让你甘心赴死？！”
一个冰冷、暴虐、充满无尽讥诮与贪婪的声音，如同一条毒蛇，骤然在他识海最深处炸响。
是君邪！
那个被他以金色神魂锁链镇压在识海深渊、早已沉寂多年的魔尊意志，竟在此刻，趁着君正心神失守的千载良机，悍然冲破了一部分封印的束缚！
君正浑身剧烈一颤，眼底翻涌的悲恸与疯癫骤然一滞。
“闭嘴……给我滚回去！”
可白凉的剑网已至眼前。
漫天惨白剑气裹挟着燃烧殆尽的寿元与道基，密密麻麻，封死他所有退路。
白凉静静看着他，白衣猎猎，鬓角已悄然染上霜色。
“阿正，别挣扎了。”
白凉语声轻缓，像是从前无数个安静的夜晚，唤他的名字，温柔又残忍。
剑网骤然收紧，凛冽剑意穿透层层护体灵光，擦过君正血肉，割出细密血痕。
识海中，君邪的笑声愈发张狂阴寒：“看看吧，你拼尽性命温柔以待的道侣，到头来，要亲手斩你性命。何其可笑？何其愚蠢？”
“杀了他。顺着本能，吞了他的仙道本源，吞噬他的道果神魂。唯有他死，你才能破障飞升。”
“情爱皆是枷锁，软弱自取灭亡。君正，你骨子里本就流淌着魔的冷血与掠夺，何必伪装良善，自讨苦吃？”
“我不想杀你，师兄……”
君正的声音低哑又晦涩，满是哀求。
轰隆巨响震彻整座玄灵宗后山。
以命催动的剑网，在骤然爆发的魔尊之力下，层层破碎、寸寸瓦解。
漫天剑气崩散成点点流光，白凉浑身巨震，燃烧本源的力量被强行击溃，反噬之力瞬间席卷全身。
“噗——”
大口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整片衣襟。
他踉跄跪倒在地，长剑脱手飞出，插进满地破碎残土之中。原本清绝出尘的容颜迅速褪色，唇瓣惨白如纸，周身仙光飞速黯淡，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君正一步步朝他走近。
“何必如此呢？”
脑海中的君邪喋喋不休，君正将其杀死。
从此，再无君邪，唯有君正！
白凉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半跪在地，抬眸看他，染血的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没了往日的清冷，只剩释然，一字一顿，轻得像叹息：“吞了我吧，算我倒霉。”
白凉的身躯，正随着本源的抽离，一点点变得透明。
白衣化作漫天流光，发丝随风飘散。
“勿念，勿悲。”
最后一字消散，白凉彻底化作点点莹白光晕，尽数融入君正体内，与他的骨血、神魂、本源彻底相融，再无分彼此。
下一刻，君正周身气息暴涨！
缓缓开启，漫天仙光倾泻而下，笼罩整片桃林废墟，精纯的天界灵气环绕周身，飞升的道韵萦绕不散，所有修炼的隔阂、滞涩、桎梏，尽数消失无踪！
可君正站在璀璨仙光之中，浑身冰冷，满心荒芜。
风卷过破败狼藉的桃林，满地残瓣碎土，断剑斜插于泥中，再无煮茶之人，再无灯下相伴，再无红帐温存，亦无那个会温柔唤他阿正的白衣师兄。
君正缓缓收起抬手的动作，淡漠抬眼，望向这片他与白凉相守百年的修真界。
真是一条无情的修仙之路。
若从未修行，若无灵气滋养，无大道桎梏，他和白凉只会是玄灵宗里寻常师兄弟和夫妻、朝夕相伴，不问境界，不求长生，岁岁安闲，安稳终老。
所有的煎熬、挣扎、对立、爱恨撕裂，一切悲剧的根源，皆是修仙。
念及此处，君正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只剩彻骨的寒凉与荒芜。
他漠然抬眼，望着这片依靠灵气运转、以修行定强弱的苍生大地，缓缓收拢周身漫天仙光。
那本该接引他登临仙界的神圣力量，瞬间化作无边无际、霸道至极的吞噬洪流。
以破败的桃林为中心，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四海八荒，九天十地。
深埋大地的万千灵脉率先崩裂断裂，流淌万年的灵韵被强行抽离，化作流光奔赴他的方向；
各大宗门的护山大阵灵光熄灭，洞府秘境的先天造化之气枯竭消散；
山川草木的生机灵息、江河湖海的清润灵气、日月星辰洒落的月华晨泽，乃至万物生灵体内微薄的修行元气……
无一幸免，尽数被蛮横吸纳。
断剑孤零零插在龟裂的黄土里，漫天落英早已化作尘土，昔日繁花满枝的桃林，只剩一片死寂破败。
君正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触冰冷的剑身，像是在触碰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低缓的嗓音，消散在空旷死寂的天地间，轻而沉重：
“所有磨难，所有隔阂，你我刀剑相向，生死别离……皆因修仙而起。”
“我收尽世间灵气，断大道，绝仙途。”
“从此，这世间再无修行，再无天道桎梏，再无任何人，会被情爱与大道逼至绝境。”
往后万古千秋，天地无灵，仙路断绝。
【黑化值虽未清零，但世界被大削弱，不会再有被毁灭。】
【综上，任务完成。】
【恭喜你，升职成功，一切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