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姜茶连忙迎了上去, 心中欢喜不已。

三位师兄里,姜宝珠其实跟刘业勤是最亲近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比很多真正的兄妹关系还要好。

刘业勤比姜宝珠大四五岁, 从小一直照顾姜宝珠, 姜宝珠也同样回馈, 不会将这种照顾当做理所当然。

哪怕后来姜宝珠嫁给赵秋生,两人关系很好, 可姜宝珠在刘业勤面前是不同的,只要他在自己就还是那个被照顾的小女孩。

这样的情况姜茶也同样继承了下来,因而看到刘业勤时, 打心底的感到开心。

刘业勤身着粗布,衣服洗得花白,不过三十多岁,已经开始长白头发,整个人瞧着有些憔悴。

他瞧着日子过得并不好,和杭州城很多人一般,在这繁华之地苦苦挣扎。

刘业勤为人老实甚至有些木讷,头脑并不算聪明。他虽然勤快努力,跟着姜父学习时间最长, 却是几个徒弟里手艺最普通的。

姜父也曾感叹,刘业勤可能不适合干这一行, 可又没法学其他本事,有门手艺总比没有强。

因而姜父还是尽心尽力的教导,刘业勤如今也能独当一面,可也只能接一些简单的活儿,无法成为颇有名声的木匠, 能赚到的钱也就相对少了。

出师后,刘业勤不顾姜父挽留,自己去找出路了。

他若是留在临河巷,依靠姜父的影响力,还是能接到不少活的,毕竟他虽无天赋但是勤快本分又仔细,他的活儿只是没那么好却也是不差的,挣养家钱还是不难的,只是想要靠着手艺在杭州城买房安家就很难了。

可刘业勤不想留下和赵秋生抢饭碗,这一片需求也就这么大,姜父的影响力也有限,若他留下来必是会分走一部分活儿,所以才会出去闯。

姜父为此很担忧,刘业勤太过老实,生怕他在外头被人坑骗。

刘业勤这些年在外头到底如何,大家都不大清楚,他每次过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虽然同在杭州城,可刘业勤在城北,距离姜家很远,去一趟都快相当于去茂竹村了。

不过看他的穿衣打扮,就知道应是不太好过的。

杭州城虽繁花似锦,可生活压力也很大。

刘业勤又有四个孩子,日子必是不容易。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嫂子和孩子们呢?他们咋样了?”

“他们都好着。”刘业勤呆愣愣的应着,目光看向院中房屋,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姜茶见状心里也不好受,因为有上辈子记忆的冲刷,她能更快地接受改变,可对于刘业勤来说却没有这么容易。

这里是改变他命运的地方,原本他就快饿死,是姜母将他捡回家,是姜父教导他成才。

虽然姜父姜母总说他干嘛要自己跑出去找活,留在这里,日子肯定比现在好。

可刘业勤非常满足,比起小时候的遭遇,他现在的日子已经非常好了。

有吃有住,有儿有女,妻子也是贤惠能干的。

虽说他漂浮在外这么多年,也成家立业了,可这里永远是他的家,哪怕师父师母都不在了,他依旧这么认为。

结果,一把火都烧没了,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刘业勤恍惚,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一个个画面在眼前闪过,师父教导他,师母给他量身裁衣,师妹给他分享糖葫芦……可那些画面都和眼前崭新的房屋无法匹配在一起。

“全、全没了。”刘业勤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师父,师母,徒儿不孝,徒儿来晚了!”

姜茶见状心里也不好受,先让他痛快哭了一会儿,才上前将他拉起来。

“大师兄,都过去了,我爹还在世的时候,就想着要翻新房子。只要人还在就好,你看我还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王二嫂也道:“对啊,房子没了就没了,重建就是,重要是人还好好的。”

刘业勤用衣袖擦拭眼泪,顾不上自己的窘迫,着急问道:“师妹,你和孩子都没事吧?大师兄来晚了,大师兄没有照顾好你们。”

“大师兄哪里的话,咱们隔这么远,我又没给你递消息,你如何得知?”

刘业勤摇头,一脸懊恼:“师妹莫要给我找借口,是我没有履行诺言,我答应过师父要常回来看看你,可这次却隔了这么久。若不是我不够积极,哪里还要等二师弟给我消息。”

姜父还在的时候,刘业勤就经常回来探望,就算自己没时间也会让妻子带着孩子过来。

姜父离世后,尤其是赵秋生离世后,他就来得更勤了,几乎每个月都会过来一两回,像这次这么长时间没见人的,确实极少出现。

姜茶之前就打算亲自去看看情况,刘业勤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没动静的,必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大师兄,你老实告诉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家里能出什么事。”刘业勤直接否认:“倒是你,这些日子肯定很难过吧,大师兄没本事,帮不了你太多。”

刘业勤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会子,硬是塞给姜茶。

姜茶一看,竟是七张一贯钱的和两张五百文的。

“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你不会把家里的钱全都掏干净了吧?”姜茶眉头紧蹙。

刘业勤虽然从来不曾说过自己的经济状况,总说自己过得不错,每天都能接到活,可具体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

家里六口人,身上衣服都是缝缝补补很多次,逢年过节也极少有新衣服。

四个孩子看到糖果都很眼馋,明显平时就没怎么吃过,他们觉得自己装得很好,实际上根本瞒不住。

吃饭时,孩子们也明显得了叮嘱,不敢放开着吃,可瞧那满足的小模样就知道平常吃不到这些好东西。

姜母也曾想着私底下补贴,可刘业勤特别固执,从不拿姜家一分。

有一次姜母偷偷塞钱给刘业勤的妻子蔡大娘子,为此刘业勤第一次对妻子发了火,后来还是把钱都还了回来。

姜父当时教训刘业勤,长辈赐,不可辞。

刘业勤这才听话地收下,可他很快就会想法子买更贵的东西补回来。

一来二去,姜母也就不敢干这事了,原本是想着让帮衬,如此一来反倒给刘业勤带来压力了。

刘业勤平时最是听话,指哪打哪儿,姜宝珠小时候被小伙伴气哭,找刘业勤帮忙揍对方,刘业勤也不管人家还小自己好几岁,直接就上拳头,完全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只要姜家人说的,他肯定就会去做。

可到这种时候特别固执,不管谁说了也不听。

姜父这个做师父的也没法子,他的手又伸不到那么远,没法帮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刘业勤一家日子过得清苦。

现在刘业勤一口气掏出这么多钱,姜茶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有大师兄在,师妹你不用担心。这些钱你先花着,我会再想办法的。”

姜茶冷声:“想什么办法?你若是不老实交代这些钱哪里来,我今天就去你家查清楚。”

“师妹……”

“大师兄,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刘业勤搓搓手,老大一个人缩在一旁跟个鹌鹑一样。

小的时候刘业勤是姜宝珠的哥哥,一直照顾姜宝珠,可等姜宝珠长大,反倒是姜宝珠罩着这个头脑不太灵光的哥哥,身份有些颠倒过来了。

若是有人嘲笑刘业勤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刘业勤没说什么,反倒是姜宝珠将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姜宝珠并不是泼辣性子,但是谁欺负自家大哥,她立马化身泼妇。

小时候姜宝珠贪玩,掉入水里,是刘业勤不顾河水冰冷,跳下去把她救上来的。

“我,我……师妹你做什么,快,快松手,被人看了不好。”

姜茶突然抓住刘业勤的手,将刘业勤吓了一跳。

小时候两人确实亲密无间,经常手牵着手出去玩,可长大后就不易这么亲近了。

姜茶将刘业勤的手放到眼前,看到狭缝里的黝黑。

他的手比从前更加粗糙,上面长了很多新的老茧。仔细看,身上也灰扑扑的,比从前黑了不少,那种黑并不像自然的肤色黑,像是洗不干净似的。

“刘业勤!”姜茶吼道。

刘业勤吓了一跳,再不敢挣扎。

“宝……宝珠妹妹。”

最开始刘业勤叫姜宝珠为小姐,被姜父姜母纠正后,就叫宝珠妹妹,可等姜父收了郭东杰为徒后,就跟着叫师妹了。

姜宝珠反对过,可刘业勤还是坚持这么叫。

大约是从前流浪的经历太深刻,他都有深深的不配得感,姜家人对他越好,他越这般谨慎,生怕冒犯会失去。

姜父任由他自己在外头打拼,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刘业勤在姜家终究有些不自在,总把自己看低了,恩情让他总觉得自己矮大家一头。

虽然这是他心甘情愿的,也甘之若饴的,可姜父不希望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永远这么卑微。

因而姜父姜母虽不舍,也还是让他自寻出路。

至少这样他能恢复正常的心态去生活,才不会带着千金重的负担而活。

“你若还当我是妹妹,就老实告诉我,你去干了什么。”

姜茶一算日子就觉得不对,郭东杰很早就知道姜家着火的事,他虽然之前处理家中事一团乱,可在这种事上去是很周到的。

他肯定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刘业勤,可刘业勤却隔了这么久才过来,这显然不正常。

刘业勤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姜茶冷声:“你不会是去挖煤了吧?”

刘业勤打了个哆嗦,明明长得比姜茶高大得多,可在姜茶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刘业勤啊刘业勤,你长出息了啊,你好好的木匠不做,跑大老远地方给人挖煤!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长了,不想活了?那些钱是好挣的吗?若是出了意外,你让嫂子和四个孩子怎么活?!你难道想让孩子们也跟你小时候一样吗?”

姜茶怒气直冲天灵盖,口无遮拦的骂骂咧咧。

这个年代挖煤技术极为低下,非常容易出现坍塌事故。

普通人根本不会去干这一行,多是犯事之人被强压着去的,还有被坑蒙拐骗忽悠去的,也有实在日子过不下去,为了更多的钱才会去的。

刘业勤一家虽然过得清苦,可也不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填饱肚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刘业勤是有手艺的,说差一些也只是相对姜父几人而已,没法接那些大户人家要求高的活,这种活相对赚得更多。

可应付普通人的需求,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有门手艺,在这世道不至于饿肚子的。

可他却是要去挖煤,那完全是在死亡线上蹦跶作死的节奏。

王二嫂连忙出声打圆场:“弟妹你别生气,你大师兄肯定不会胡来的,他不是那种没计较的人。”

姜茶却是哭了:“他是有计较,可他为了给我钱,就能变成那种人!刘业勤,你到底要记那份恩情到什么时候?你若真的出事,我怎么对你妻子和孩子交代?他们现在才是你最重要的人,你怎么不多为他们想想。是你承了我们姜家的情,不是他们。再说了,这么多年,你早就还完了!你不欠我们的!”

姜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开始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流,完全制止不了。

那种恐惧刻骨铭心,她再也承受不住还有亲近之人离世的消息。

姜茶现在就是姜宝珠,已经完全接纳了她的记忆和感情,也继承了她接连失去亲人的记忆,所以才会如此真切的感受到痛苦和惧怕。

“妹妹,你别哭,是哥哥的错。”刘业勤手足无措,方才被骂还不觉得如何,看到姜茶的眼泪就彻底没辙了,焦急得团团转。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看到妹妹哭。

刘业勤求助地看向王二嫂,王二嫂却一脸无能为力。

他们家再穷,也没想过去挖煤啊,那可谓是九死一生。若没有被逼到绝境,肯定不能胡来。

那些地方通常都在荒郊野岭,能拥有煤矿的人都非等闲之辈,即便有命从矿洞里出来,拿到钱的时候,也不一定有命回来。

因而即便有重利诱惑,普通人也极少会踏上这条路。

刘业勤无奈,只能继续解释:

“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去了,我这次也是着急要钱,不光是要给你的钱,还是给我小闺女挣的医药费。”

姜茶收住泪,焦急道:“珍珍怎么了?”

“她出生时,身体就不大好,前一阵感染了风寒,就一直咳嗽不停,有时候气都喘不上来。大夫说这病需经精细养着,还得坚持吃药,否则以后很可能重成肺痨。”

肺痨就是肺结核,在这个时代约等于绝症。

即便在现代,也不是百分百治愈的。

“这,怎么会这般?现在如何了?”

姜茶想到那可爱的小姑娘,顿时心底一紧。

刘珍珍和姜蓉儿是同一年生的,也就比姜蓉儿大几个月。

只是刘珍珍是早产,蔡大娘子不小心摔了一跤,将孩子提前生了下来。

刚出生的时候就跟只小猫似的,大家都担心养不活,这也是刘业勤离开姜家自立门户后,第一次拿了姜父姜母给的钱,就是为了更好的治愈孩子。

虽然当时刘业勤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个也是女儿,可他依旧非常疼爱这个孩子,只要有一丝希望都要保住她。

“现在好多了,大夫说只要坚持吃药,就不会恶化。”

“还是得多带她去看看大夫,回头我去打听哪里有厉害的儿科大夫,多看看安心些。这些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哎,也是我的错,最近太多事,竟是一直没去联系你。你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没来,肯定是出事了。”

姜茶又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不知为何,在刘业勤面前她就要比平时啰嗦。

“这哪能怪你,你刚遭了那么大的……”

“停停停!”姜茶连忙打断,“哥,我现在发达了,我跟你讲,我刚挣了三百贯钱。”

刘业勤跟着郭东杰叫姜宝珠为师妹,姜宝珠也闹别扭不再叫他哥哥,而是叫大师兄。

不管是姜茶还是姜宝珠,还是觉得叫哥更亲切,姜茶也就叫回来了。

刘业勤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他说话都开始打哆嗦了:

“你,你,你干,干啥了?不会是去赌博了吧?”

姜茶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妹妹我是这种人吗?想什么呢。”

“那咋挣了这么多啊?”刘业勤紧张地搓手,满眼不是高兴而是担心。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一次挣这么多钱,简直是在做梦。

姜父虽然赚到过,可他当时可是给一户人家干了大半年的。

姜茶这般说,明显情况不同。

“我不是一直喜欢研究厨艺,这些年这里跟人学了点,那里学了点,如今总算有小成。前一阵我给海商做点心,他们家赏我的。”

刘业勤一听,顿时舒了一口气。

杭州城谁人不知厨娘最是挣钱,他原先有个邻居,她女儿就入了一个厨娘的眼收了她为徒。

那女儿现在一个月少说挣三十贯钱,如今一家子早就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

前一阵偶然在街上遇到,刘业勤都快认不出这家人了,一个个穿着光鲜亮丽,吃得肚儿圆。

为此街坊邻居经常说还是生女儿好,若是能成为富贵人家的厨娘,这辈子也就不愁了。

“妹妹你最聪明,不管学什么都又快又好。“刘业勤肯定道,心里也彻底踏实下来。

成为厨娘,还跟富贵人家搭上线,以后怎么也差不了。

“所以你以后不用担心我,也别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刘业勤傻笑点头,姜茶一看,就知道他这并不诚心。

现在是答应了,若是需要他还是会去的。

谁说他老实听话了,犟得跟驴似的。

“嫂子现在在干什么?还在做香婆吗?”

香婆是专门在酒楼里,为客人提供熏香服务的妇人。

刘业勤摇了摇头,“早就不做了,现在时不时接些浆洗和缝补的活儿。”

这些活儿都是不固定的,赚不了几个钱。

姜茶之前能靠这个赚些钱,纯属作弊,是依靠科技的力量和曾经的积累。

“现在是夏天,洗洗衣服还罢了,若是冬天嫂子的身子可不适合碰冷水。”

蔡大娘子原本身子骨很好,可自从早产生下刘珍珍后,就大不如从前了,比从前畏寒。

“怎的不做了?”

香婆工作轻松,工钱也还算不错,因为时不时会有人给赏钱。

刘业勤没吭声,姜茶就知道,里头肯定出事了。

蔡大娘子性子比刘业勤活泛些,可也只是相对而言,两口子都是老实勤快的性子。

姜母原本想着,刘业勤这般老实,给他寻个性子外向些的,彼此互补。

可刘业勤自己看上了个姑娘,姜母看蔡大娘子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姑娘,看刘业勤喜欢也就高兴接受了。

私底下却与姜茶道:“两人以后怕是有得辛苦,被欺负了没一个能骂回去的。”

姜父则觉得甘蔗没有两头甜,刘业勤太老实,若是找个厉害的,兴许又会欺负他是个孤儿,把他治得死死的,不一定是好事。

姜父也是看多了,都说男子风流,可也一些女子也不安分。

刘业勤不想说,姜茶也就没继续问,而是道:“哥,你现在的木工活不好找吧?”

“还成。”

“你在我面前还说假话呢?若是还成,你会去挖煤?你的手艺不怕接不到活儿。”

刘业勤低下头,喃喃道:“是我没学好本事,辜负了师父的教导。”

“少来,我才不信呢。”姜茶冷哼,“你在那边深耕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成了?”

木匠活也是越老越吃香的,刘业勤又是勤勤恳恳的性子,口碑必是不差。

只要一直有活干,就不怕没钱入账。

“什么都瞒不过你。”刘业勤忍不住叹气,“我们那片新来了个木工坊,把附近大半生意都给抢了。我们那分行,收的钱财也越来越多,名目林立,有时候一个月要交好几回。”

若单纯论收入,刘业勤也不至于这么落魄。

毕竟他也干了这么多年了,对外口碑还是不错的,很多人都喜欢找他。

可挣得再多,也架不住交的钱多,盘剥一番后,到手就没几个钱了,更别说给女儿治病了。

偏偏蔡大娘子又丢了这么好的活,原因无他,被掌柜的远房亲戚顶了位置。

刘业勤之前也没什么存款,现在孩子病了,姜家又出了这样的事,这才走上了挖煤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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