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姜茶来到茶铺, 并未看到李巧云,李巧云最近一直拿着样品在外头搞推销,只有中午才回来吃饭。

于是, 她询问了唐父唐松最近在哪处巡逻, 便自己去寻唐松。

姜茶走在路上, 就看到唐松带着一群捕役朝着她迎面而来, 赵丰收也在这群人中。

赵丰收看到有人上门找茬,就跑去寻捕役了。

赵五郎平日一直注重和衙门的人打好关系, 他与唐松都不知道一块吃了多少次酒。

因而,一出事就去寻他了。

姜茶看到有这么多捕役出面,也就放心下来, 在路上询问赵丰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人故意找茬,说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赵丰收气愤道。“分明就是他们自己要价太高,所以大家不乐意找他们建房,都来找我们了。”

闫二娘对外出租的房屋,现在已经出租了大半。

虽然现在的房租比从前砖瓦房低了许多,可因为合理布局建造了更多的房子,而且还搭建了小二层,总体房租并未与从前差别太大。

现在已经入住的租户,对于新房子都是称赞的, 觉得比从前的房子住着更舒服。

采光通风等等,都要好得多。

这一点, 姜茶从陈婶子和蔡大娘子口中得到真实的客户反馈,陈婶子是老租户了,之前还怀念从前的砖瓦房,可住进竹木房后,她发现地方更宽敞了, 屋子也更明亮能见到光了,房租还更低。

她现在对自己的新房子很是满意,每次过来洗衣服,看到姜茶都要夸一句,赵家人的手艺好。

竹木房住着很舒服,之前下了一场大雨,屋顶也没有漏雨。

蔡大娘子一家是新租户,不似陈婶子有之前的房屋做对比,他们一家更直观感受房屋的舒适度,也都觉得极好。

从前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厨房是在一块的,很容易因为地盘问题争吵。

现在独门独户,闫二娘还有明确的管理规定,什么地方不能堆东西,哪里属于哪家的都划分清楚,也就少了许多类似纠纷。

房屋在建造的时候,就已经尽量避免这种问题了,所以管理起来相对也就容易许多。

闫二娘专门请了人过来管理租户,平日除了催租就是解决租户之间的争执等问题。

租户们大多数都是满意的,也就自发对外宣传,夸赞’住好家建造队‘房子修得好。

姜茶之前给赵五郎提议,让他给他们的队伍起个名字,有个明确的招牌,才更好的出去揽活。

一群人讨论了一天,最后起了这么个直白名字,一听就知道干啥的。

原本附近的主户就在关注这边工程,已经有些人家和赵五郎签订了合约,邀请他们给自家建房。

现在租户入住反馈极好,脚店又即将建成,虽然是竹木结构,可看着非常气派,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家找上门,想要找’住好家建造队‘给自家建房子。

’住好家建造队‘要价不高,手艺还极好,因此这段时间拿下不少订单。

赵五郎预计,等到脚店正式营业,肯定还会有更多人找他们合作。

没想到,他们即将收尾,就有人来找茬了。

“之前就经常有人来找茬,被我们一群人给吓回去了。三叔母,你不知道这些人可坏了,之前还想偷偷把房子给烧了!若不是我们每日坚持巡逻,就被他们得逞了。”

姜茶一直知道有人来找茬,还真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蓄意纵火,那可是大罪!

尤其这一片地刚刚遭遇这么一场大火,再来一场,县令头上的乌纱帽都要不保了。

“你们怎么没跟我提过这事?纵火犯抓到了吗?”

赵丰收挠挠头,“我爹和五叔他们说,你的事已经够多了,就不跟你说这些糟心事让你担心了。纵火犯没抓到,让他们给跑了。”

赵五郎和唐松搭上关系,也不是姜茶这边使力,都是赵五郎自己攀上的。

姜茶现在除了为建造队培养赵竹儿这个会计人才,教导她如何记账算账,其他事都没有插手也没怎么过问。

她自己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实在分不出精力。

而且她对这一行并不了解,对这里的环境更是不熟悉,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姜茶觉得自己将赵家领入门,已经仁至义尽,后面的路怎么走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赵家人也是这般认为,因此遇到许多事都不会想着去找姜茶,都是自行解决的,只是难免聊天时候会说漏嘴,而且当时已经解决也就不再保密,姜茶这才知晓。

“现在也没有抓到人?”

唐松道:“动手之人很是老练,我们没有追查到踪迹。再者,没有造成损失,也就不会将太多精力放在此处,只多增加了巡逻。”

赵丰收:“五叔去寻了向会长,向会长也让我们不要继续再查,后来也没人再来搞这样缺德的事,这事就过去了。”

姜茶一听顿时明了,这样的内部竞争,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即便已经猜到是什么人指使,没有证据也都是白搭,既然上头发话也就不好再继续深究。

若是不识趣,非要硬刚,以后就难以在此地生存了。

不过这次堂而皇之上门挑衅,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一行人来到闫二娘家的脚店,闫二娘此时也在现场,她一人对着那群找茬的人破口大骂,脏话不停地往外蹦,没有一句重样的,生儿子没**在她嘴里都算是干净的话了。

姜茶深刻感受到,闫二娘平时对她说那些尖酸的话,已经竭尽全力收着了。

“她怎么跟这些人吵起来了?”姜茶不解道,这不是’住好家建造队‘抢占了同行饭碗导致的吗?

闫二娘可不是那热心人,不会为别人出头的。

对方被骂得面红耳赤,气得就要上前走人,闫二娘身后的茂竹村一群人齐齐上前,挥舞着手中的木棍。

“我看谁敢上来!”

身材最为高大健硕的赵二郎走在最前面,声如洪钟,声音震得站在最前面的找茬人,脑袋都不禁往后仰,耳朵震得耳鸣。

他手中胳膊粗的木棍砸在地上,青石砖直接裂了缝。

找茬的人都被如同宝塔一般的赵二郎镇住,气势顿时泄了一半。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去报官抓你!”为首的人色厉内荏。

唐松这时候带着一群捕役大步向前,吼道:“这么多人在这里闹什么呢!”

赵五郎连忙迎了上来,朝着唐松哭诉:“唐捕役,你可算来了,这群人莫名其妙就把我们给堵住了,说我们抢他们生意。我们可是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干活,要缴纳的税、该交的钱可一点没落下。木作行让我们派人去干活,我们也一次没缺过。那些人觉得我们手艺好,要价合理,所以才主动找了我们,这怎么能说我们抢呢。”

“我呸,王家明明跟我们说好了的,是你们这群乡下人不懂规矩,硬是抢走!”

赵五郎:“你说我们抢走,你们签订契约了吗?王家交付定金了吗?”

“反正在这片地方,都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除非我们不乐意接了,才轮得到别人!”领头人蛮横道。

看热闹的路人闻言,不禁低声道:“这不是耍流氓吗,若是谈不拢,还不让别人帮着建房吗?”

“可不就是这样吗,要不然为啥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有那么多家房子没建起来,就是因为这啊。”

建不起房子的人家已经卖地离开了,能留下来的有一部分先凑合着过,等过一阵攒够钱了再建房。

更多的是,到目前还谈不拢,所以被耽搁到了现在。

这属于不正当的商业垄断,可这种事往往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毕竟敢这么做的人上头都有人。

未曾想,’住好家建造队‘却敢破坏规矩抢活儿,原本他们能进来接闫二娘家这样的大活儿,本地建造队就很有意见,认为这群人是来抢自己饭碗的。

所以之前一直没少找茬,还有跑到刘洪生面前诋毁的。

这群人往往看不起女人,因而明明知道闫二娘才是主事人,可愣是跳过她去找刘洪生。

他们想着,女人再能干还不是听男人的话,只要搞定了刘洪生,后头的事自然就顺畅了。

谁能想到刘洪生自己想要揽活,还要拐弯抹角哄骗,后来东窗事发,直接被踢出局。

这些人再想倒回来找闫二娘,闫二娘根本不搭理。

“这就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找茬队伍里有人对着那些发表意见的人吼道。

姜茶嗤道:“我们家出了那么多木匠,怎么没听过这个规矩?不若我们一起去木作行问问,到底什么时候颁布了这个规定。”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闫二娘叉腰吼道:“我们女人是少了脑袋还是少了耳朵?在我的地盘给我找事,活得不耐烦了吧!”

“闫二娘,这里有你什么事,你还不承认你跟赵五郎有一腿,我们又不找你,你竟然自己跑出来了……哎哟!闫二娘打人了,唐捕役,你们快把这疯婆子给抓起来!”

“你这张沤过粪的嘴,再敢喷屎,看我不打得你屁滚尿流。你脑袋里长着你底下那根吗,难怪你下面跟青虫似的,你家婆娘晚上睡觉点灯都看不到。哦,你没婆娘,你有兄弟,你屁股都是你兄弟的!”

围观之人纷纷大笑,姜茶则惊呆了,这战斗力太彪悍了。

“我要杀了你!”被踹之人愤怒不已,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朝着闫二娘冲。

唐松眼疾手快将他给拦住,“在我面前还敢喊打喊杀,带回衙门去!”

“唐捕役,你放开我,我要打死这贱人!啊啊啊,我今天一定要搞死她!”

闫二娘云淡风轻地拍拍衣裳,“看看,被我说到痛处了吧,瞧这急的。我就说为啥你啥本事没有,一天能带着一群男人在这游手好闲,原来屁股够劲啊。”

闫二娘一边说着,一边用暧昧地目光打量着其他找茬人。

“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是正经兄弟,不是你说的那样。”

闫二娘耸耸肩:“这谁知道呢。”

“你别给我胡扯,你家爷们刘洪生自己都说你跟赵五郎有一腿,难道你家爷们还要给自己戴绿帽子不成。”

闫二娘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他还跟我说跟你睡了好几次呢,我原本不信,你既然这么说,我现在也信了。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说成是搅屎棍呢,肯定就是做过了的。”

“你你你,你一个女人怎么能说出这种恶心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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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实话,怎么就是恶心人的话了?明明是你太脏。”

闫二娘大杀四方,来一个怼一个,根本不带怕的。

这群人原本想从造黄谣下手,闫二娘半点不带怕,以牙还牙。

“行了!都给我住嘴!”唐捕役吼道。

现场这才安静下来,可眼神还在空气中决斗。

“有什么事去了衙门再说,别都给我堵在这里,聚众斗殴也是大罪!”

一行人全都被带回了衙门,闫二娘也跟着去了。

姜茶担心她一个女人吃亏,想要跟着过去看看,被闫二娘给拦下来。

“你就别去凑热闹了,这点事吓不到我。你现在还不如去寻人疏通,在这群人敢明着闹事,肯定跟木作行内部纷争有关。”

姜茶应下,不过还是让几个嫂子一块跟着过去,顺便打听情况。

“没想到这件事怎么把你也扯进来了。”姜茶眉头紧蹙。

出现这样的纷争,一直都在姜茶和赵家人预料中的事。

外来人抢占市场,都会被原先的人抵制和为难的。

赵五郎为此一直在奔波,为应对今天的事打基础。为此,他从孩子生下来后,都没有见过几次面。

可不曾想,竟然会把闫二娘扯进来。

一般来说,这种事都与主家无关。

若是被扯进来,不仅是赵家人这边有损失,那些找茬的建造队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谁愿意找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建造队?

虽说行会有地方保护政策,可若是闹大了,让本地人都没法建造房子了,真要告到官府去可就要理亏了。

大宋不仅经济活跃,还很喜欢诉讼。

不像一些朝代,告官还得先挨板子。

这里有专业的讼师,一般都是些落榜的书生们,只要出钱他们就能帮你将一纸诉状送上去。

不少讼师还在官府有人脉,只要出得起钱,很多事就包揽了。

包括搜集证据,疏通关系等等。

闫二娘冷哼:“这与你们无关,是我惹来的。我就说最近幺蛾子少了,原来在这里等我呢。”

闫二娘说着,把自己给气笑了。

“也就这点本事了,就喜欢盯着这些瞧。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我,让我羞愧难当了吧?真是笑死人了。”

大宋对女子外出做工是比较宽容的,很多女子都有自己的营生。

可偏见依旧存在,尤其像闫二娘这样需要经常与男子打交道的,也就更容易被人诋毁了。

这一片地方不止一家脚店,如闫二娘做得这般好的,却是没有几家。

闫二娘脚店规模不小,也就抢走了很多生意,这让之前的那些脚店记恨不已,也就没少私底下有小动作。

造黄谣对于闫二娘来说,已经是这些手段里比较温和的了。

现在刘家人居然用这种手段构陷她,想要让她羞愧而放弃手中权力,实在是太过天真。

姜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样优秀的一个女性,必须要在这个烂泥潭里挣扎,实在是令人惋惜。

姜茶和赵大梁一起去找向正林,赵大梁平常也经常跟着赵五郎在外头交际,因而虽然年轻也是个能撑事的。

“姜叔母,劳烦你跑一趟。”赵大梁说道。

赵家虽然极力讨好向会长,可时间尚短,还难以有什么交情,所以还得靠姜茶。

“都是一家人,与我不用这般客气。只是我的能量还是太小,不知向会长是否愿意出手帮忙。”

赵大梁道:“按理向会长不会袖手旁观,这也是行会内部之争。向会长就要离任,他想拥护自己人上位,就得做什么,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这些年,杭州城外来人口越来越多。

城内已经人满为患,现在都往城外发展。

城外如今与城内也差不了太多,城东更是繁华,光是瓦市都要好几处。

而需要建造房屋的需求也与日俱增,也就吸引不少新人抢占这个市场。

只是这些主事人多为杭州本地人,如’住好家建造队‘这般,全由一群乡下人组成的队伍,还是很少的。

这个市场很是激烈,不管主事人有何等背景,都会被抵制,毕竟这是抢占饭碗的事。

即便蛋糕很大,是可以挪出一部分给别人,可他们也不愿意看到,更想要垄断,如此才能掌控定价权。

向会长手中的权力被抢占了不少,若再不积攒更多力量,等他下台后,他们向家在木作行也就没有了一席之地。

“除了向会长,你们可还与行会其他管事之人来往?”

向会长看重的接任之人,目前不显,也不知是否能接下这个重任。

赵大梁点点头:“有的,我爷爷说了,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其他人我们也都示好,只是有侧重。”

墙头草也是没有好结果的,既然一开始拜了向会长的码头,也就不能再跟他的对家太过亲近,礼数到了就行。

两人来到向家,因为没有提前送上拜帖,因此还需通报等候。

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姜茶和赵大梁也只能在外等着。

门房过了许久才出来,道:“老爷还在接待贵客,实在抽不出空见二位,若有事需等两日后。”

姜茶和赵大梁对视一眼,心中很是失望。

“不过老爷说了,此事他已经知晓。”

至于态度如何,门房却没有说,这让二人难以捉摸。

姜茶暗叹,难怪向正林还未下台,权力就被瓜分不少,有事是一点也指望不上,下面的人不倒戈才怪了。

“打扰了。”

姜茶和赵大梁准备离开,又被门房叫住了。

“我们家小娘子听闻姜娘子来了,邀请姜娘子入府小叙。”

姜茶和向婉芝只在糕点上有交集,看来是因为此事而来。

“你先去找人,我先去见见向小娘子。”

赵大梁害怕耽误事,也就跟姜茶告别先行离开了。

姜茶由一个小丫鬟带路,走了和上次完全不同的路,进到向婉芝的院中。

向婉芝的小院很是精美,种了很多的鲜花,走进后整个人被簇拥在花海之中。

院子里架着一个秋千,向婉芝就坐在上面,她身材纤细,长得也是细眉细眼,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温婉芝兰。

身后有个小丫鬟为她轻轻摇晃,还有一个小丫鬟用扇子为她扇风。

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子,有着普通百姓家娘子没有的娇贵。

“你就是姜娘子?早就听说过你,今日还是第一次正式相见。”向婉芝朝着姜茶轻笑道。

姜茶朝着她行礼,“见过向小娘子。”

“之前见过你制作的莲花酥,就很是惊艳,不曾想,你还能做出生日蛋糕这般出尘之物。”

姜茶谦虚道:“不过是偶然学得这几样罢了,多谢小娘子抬爱。”

“中秋节我欲宴请宾客,不知姜娘子还有何可震惊四座之物?”

姜茶抿了抿唇,“恐让小娘子失望了,我所学甚少,也不过这些了。”

“真就这些了?”

“是的。”

“别回头又有新想法。”

姜茶连忙道:“若有,我必是第一个来找小娘子。”

向婉芝闻言这才满意,“若你说到做到,我也会出手帮你。”

“小娘子放心,我是个生意人,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那我也就姑且信你吧。”

姜茶想了想道:“不若中秋宴席上呈出一款糕点,形同满月,意表团圆,祭月、食月饼并赠送亲友,可称之为中秋月饼。若成习俗,那今后无人不识君……”

此时已经有月饼,但只是作为平日的点心,并未与中秋绑定。

向婉芝想要出风头,那可以提前将月饼和中秋捆绑起来。至于她有没有这个号召力,这就不是姜茶要去考虑的了。

向婉芝眼眸一亮,嘴里却道:“习俗哪里是我能定的。”

“推而广之,事在人为。”

不就是宣传搞人设吗,哪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事。

从前没有科举的时候,想要被世人看到和被举荐,就得塑造人设,宣扬才子之名。

现在有了科举,也同样有人需要这样的名声,想要流芳百世。

不为生存发愁之人,就会有精神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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