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迟来的叛逆期(bu'shi)

陆凛挂断电话的手,抖得厉害。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像是要把手机盯穿。

紧握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可这疼痛远不及心脏传来的、窒息般的紧缩感。

哥哥打电话让他回家。

这个认知让陆凛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但同时,恐惧也在蔓延,他刚才挂断了沈卿辞的电话。

沈卿辞会生气吗?

会失望吗?

会再也不管他了吗?

陆凛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周谨。

包间里音乐震耳欲聋,刚才那个接电话的女人,正和其他几个人喝酒说笑。

“都出去。”陆凛哑着嗓子说。

周谨立刻会意,挥了挥手。

音乐戛然而止,一众人鱼贯而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凛盯着周谨,眼神阴沉得可怕:

“你确定,这办法有用?”

周谨推了推眼镜,在陆凛强大的压迫感下勉强维持镇定:“并不完全确定,沈先生太过于理智,对您的情感认知还停留在十年前,他一直把您当做十六岁的孩子,而不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种方法,至少能让他意识到,您已经长大了。”

陆凛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

沈卿辞的名字后面,是五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

鬼知道他在第一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有多兴奋。

手机震动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接起来。

但周谨按住了他的手。

“陆总,”周谨当时说,“如果您现在就接,那我们这一周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他忍住了。

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听着那首专为沈卿辞设置的铃声一遍遍响起,他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才没让自己扑过去接电话。

直到周谨说可以了,才接通电话。

在听到沈卿辞的声音后,陆凛对他的思念瞬间达到顶峰。

陆凛闭上眼,他咬着下唇,用力到牙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血珠从破裂的唇上滚落,滴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渴望。

压制住想立刻冲回别墅,跪在沈卿辞面前,抱着他的腿说“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躲着你,你别生气”的想法。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陆凛睁开眼,声音嘶哑。

周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明明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一面对沈先生,就变成了这副患得患失、卑微到骨子里的赔钱样。

“如果不出意外,”周谨看了一眼自己的计划表,“您明天就能见到沈先生。”

陆凛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会生气的。”他低声说。

“也许会。”周谨点头,“但生气,至少证明他在乎。”

---

第二天下午,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凛开完长达三小时的并购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沈卿辞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杂志。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色大衣。

陆凛在看到沈卿辞的头发后呼吸一窒。

微长的黑发被简单的黑色发带束于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和精致的侧脸轮廓。

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颊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发型让沈卿辞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少了几分清冷的距离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慵懒和唯美。

陆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怕。

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失控地冲过去,把这个人搂进怀里,亲吻他的后颈,扯掉那根碍眼的发带,让那些柔软的黑发散落满手。

陆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向办公桌。

他故意没看沈卿辞,也没打招呼,就像办公室里根本没这个人一样。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卿辞放下杂志,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的人。

一周没见,陆凛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破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杂志放在桌面上。

“陆凛。”

沈卿辞的声音很冷,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的怒意。

如果是平时,听到沈卿辞这样叫他,陆凛早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蹲在他腿边,仰着脸问“哥哥怎么了”。

但今天,陆凛没动。

他甚至没抬头,眼睛依旧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对沈卿辞的话熟视无睹。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着陆凛,目光落在那张破了的嘴唇上。

伤口不深,像是昨天刚咬破的,边缘有些红肿,看起来……

很暧昧。

沈卿辞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陆凛,”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如果有喜欢的人,就告诉我。”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不要和不合适的人,浪费感情和精力。”

陆凛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沈卿辞。

“我不过是按照哥哥说的去做而已,做自己的事,不让哥哥操心。”

陆凛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沈卿辞心里。

沈卿辞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一时语塞。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陆凛说的没错。

“你要学会独立。”

“不能每次遇到问题,都等着别人来解决。”

“更不能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判断。”

这些话,都是他说的。

一字一句,亲口说的。

现在陆凛准备独立了,他却又跑过来,指责陆凛乱来。

沈卿辞的眉头紧皱。

他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他这个教育方式,好像不但没把人掰回来,反而……

让事情绕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他看着陆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疏离和冷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慌乱,他第一次觉得慌乱。

就像你精心培育一株植物,每天浇水施肥,盼着它长得笔直茁壮。

可某天你转过头,却发现它长歪了,朝着一个你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肆意生长。

而你,束手无策。

沈卿辞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沈卿辞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昨晚……那个人是谁?”

陆凛看着他,没说话。

“你在哪过的夜?”沈卿辞又问。

陆凛还是没说话。

沈卿辞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陆凛的小腿,语气不满道:“说话。”

陆凛低头,看着那根敲在自己腿上的拐杖。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卿辞,忽然笑了。

“哥哥,你不是让我独立吗?”

“独立,不就是……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在哪儿过夜,就在哪儿过夜吗?我已经二十六了,不是十六岁的孩子,我只比哥哥小一岁而已。”

沈卿辞握着拐杖的手,指节瞬间泛白。

他看着陆凛,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他真的不认识了。

十年。

原来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多。

多到连他亲手养大的孩子,都变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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