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是说要戒了吗?

露台打造得很漂亮,地灯和壁灯都是暖色调的,沙发、躺椅应有尽有。

在露台两侧还各有一间玻璃花房,都是些名贵品种,每一株都颜色特别,傲然地盛放,极致地争奇斗艳。

一上来,颜沉钰就熟练地将自己的身体倒进铺了厚厚垫子的躺椅中,舒服地一晃一晃着,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个躺椅,懒懒地邀请迟廷青:“躺着看更好看。”

“是吗?”迟廷青抬头看一眼漆黑的夜空,以前他连这样仰望夜空等待烟花的机会都不多,福利院不能放烟花,他们要是想看烟花,只能去隔了两三公里的一个名叫“沙山地”的地方。

那是一个宽敞的沙地,一到过年,会有很多人去那里放烟花,还会有更多人去围观,蹭不花钱的烟花看。

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的管家放下抱着的装了许多种类的小烟花的大纸箱,拿出遥控器将电动玻璃屋顶打开,方姨将端上来的零食水果和热饮放在桌子上。

做好这一切,两人就默契地坐到角落边的椅子上候着,时不时把玩一下打火机,比赛似的,看谁滑的花样动作更帅更酷。

“啪嗒”一声,细微的滚轮滑动声,一蹙蓝色火焰窜起来,被一只宽大手掌笼罩着,送到叼在嘴里的香烟前。

火苗晃晃悠悠,点燃烟草,一缕白雾随着呼吸吐出,沈寒韧右手潇洒酷炫地一甩火机,左手两指夹住香烟,在烟雾中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怎么又抽上了?”一旁的符阆从铺了纯白桌布的桌上拿了一杯香槟,小小啜饮一口,哭笑不得地问,“不是说要戒了吗?”

沈寒韧拖着声音“昂”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叹气说:“这不是戒失败了吗,过完年再继续戒吧。”

符阆笑他,明知故问地问颜木珩:“阿珩,你说这是寒韧第几次戒烟了来着?”

“第八次。”颜木珩将放到湖边篝火的目光收回来,精确地说。

“靠,”沈寒韧笑骂一声,报复般又抽了一口烟,“你怎么比我还记得清楚?”

颜木珩谦虚地实话实说:“记性好。”

沈寒韧一噎,这一点他确实甘拜下风,他心里有数,于是又被符阆笑了:“你说你问他这个问题干啥?人家密密麻麻的药剂配方都能记得牢牢的。”

沈寒韧失笑,狡猾地转移话题:“你今天没嚼你那难吃得要死的草根了?”

“说了那是草药,”符阆眉毛一挑,默默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一个透明小盒子,打开后先将其送到颜木珩面前,“来一根嚼嚼?”

之前被他忽悠着尝过一次的颜木珩不为所动地婉拒:“不来。”

符阆努努嘴,又再接再厉向沈寒韧推销:“阿珩是合欲,不需要这个还说得过去,你可是双欲,来一根呗,咱俩一起嚼。”

沈寒韧听得想磨牙,咬着烟嘴含糊不清地低声说:“在外面呢,你别提那几个字。”

“方圆几米就咱三个,”符阆不以为意地看看四周,大家都忙着寒暄说笑,没有人留意他们这边,他大大咧咧地说,“怕什么,别人又听不到,况且咱真到二十八岁就挂掉的话,别人不还是能猜到。”

颜木珩轻轻“啧”了一声。

几乎和他前后脚,沈寒韧也“啧”了一声,说:“大过年的,你可说点吉利的吧。”

“你是不是忘了,你昨天说买了三块墓地的事?”颜木珩无奈失笑,提醒沈寒韧。

沈寒韧一噎,很快又一身轻松地辩解:“昨天是年二十九,不是年三十,严格来说不算过年。”

符阆百无禁忌,好奇地问:“啥墓地啊?”

颜木珩脸快木了,看沈寒韧一眼,意思是让他自己说。

沈寒韧摸摸自己高挺笔直的鼻子,说:“啊,就那什么,我前几天路过一座公墓,就顺便买了三块墓地,挨着的。”

符阆沉默两秒,看看沈寒韧,又看看颜木珩,用手在三人身前划拉一圈,求问:“给咱仨买的?”

沈寒韧又“昂”了一声,垂下眼眸说:“反正迟早用得上。”

符阆点点头,接受认同得飞快:“也是。”

颜木珩:“……”

椭圆形人工湖的湖面上结了薄薄的冰层,在湖心中央有一座八边形平台,每条边都连着一条数十米长的通向岸边的石桥通道,平台和各通道都亮着暖色地灯,仿若镶了金边一般,此刻每条通道上都整齐排列着一箱箱烟花。

岸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丛篝火,燃烧着温暖的火焰将整个人工湖围绕,也照耀着在岸上平地活动的人们。

沈寒韧还是从符阆锲而不舍送到跟前的盒子里嫌弃地拈了一根草根放到嘴里,刚嚼了一下,整张脸都不复英俊,被那又冲又臭又酸又辣又苦又甜的复杂味道刺激得五官紧皱,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睁开眼睛。

符阆就乐意看他被激出泪花双眼泛红的破碎窘样,一边强撑着面不改色地嚼草药,一边幸灾乐祸地笑他:“寒韧啊,你得多练练,每日一根,保你清心寡欲,这也不想吃那也不想干。”

“已经丧失食欲了,”沈寒韧生无可恋地微微仰头,等眼睛被风吹得干了些后,立马警告地怒视符阆,“还笑?”

“你别瞪我啊,”符阆怂了一下,默默往颜木珩身侧靠近一点,又苦口婆心地说,“这可是我走运才挖掘的宝贝,别人花钱都要买来吃呢,也多亏了它,我一口欲患者居然可以维持现在这样苗条的身材,没变成胖猪,也就你俩不识货,还不领情……哦对,寒韧你现在嚼着了,阿珩,就差你了,还有一根呢。”

颜木珩敬谢不敏地摇头。

沈寒韧继续龇牙咧嘴地嚼,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看颜木珩一副置身事外的云淡风轻样儿,就有点不淡定不平衡了,正要加入符阆的撺掇之计,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正向这边跑来,遂打消念头,加快嚼草根的速度,努力化龇牙咧嘴为面无表情。

变脸之快之辛苦,令符阆不由咋舌。

“木珩哥,”古刻松笑着朝他们这边跑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放在颜木珩身上,他扯了扯因跑动而有些乱了的围巾,眉眼弯了起来,“你在这啊,难怪没在颜叔叔那桌看到你。”

颜木珩从容不迫地“嗯”了一声。

古刻松自然地在颜木珩身旁站定后,对沈寒韧二人也打了招呼。

符阆揶揄地看一眼好似无动于衷的颜木珩,又和绷着脸还在缓草药那股后劲儿的沈寒韧默契地对视一眼,一个嘴角一扬,一个眉毛一挑,俨然一副心里门儿清模样。

在场几人里,也就颜木珩还没看出来古刻松那点儿心思,也不怪他古板迟钝,毕竟是一门心思都扑在研制欲症的根治药上,根本无心顾及其他。

不过古刻松自己没有挑破这层窗户纸,他们两人也不会擅自多说什么。

古刻松是颜木珩的学弟,颜木珩在进入大学那一年就拥有了自己的研究所,而古刻松进入大学则是拥有了崇拜的偶像。

为了向偶像靠近,古刻松在大学期间就努力面试上了颜木珩助理的职位,从此坚定地追随他的脚步,志在与他一同攻克难关。

古刻松性格温润、长相无害,又谈吐得体,很容易获得好感,忽然加入也没有让气氛变差。

“马上九点了,”沈寒韧看一眼腕上的铂金手表,“准备点烟花了。”

符阆向离得最近的一条湖上通道看去,眯眼问:“今年是谁家点头炮来着?”

“我家。”沈寒韧矜持地说。

符阆“哟”了一声,继续问:“那是你哥去还是你去啊?”

“这次我去,”沈寒韧拿出火机,熟练地在指间把玩几下,冲颜木珩和符阆一抬下巴,“各就各位了。”

颜木珩和符阆异口同声地应了声“好”。

古刻松家是近几年才住进不辞府的,还没有放烟花的“专属通道”,询问道:“木珩哥,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随你。”颜木珩说。

古刻松闻言一笑,跟在颜木珩身旁一起向颜家的那条烟花通道走去。

沈寒韧家和符阆家的烟花通道分别在颜木珩家的左右,今年是沈家点头炮,再以顺时针的方向,一家接一家地点燃各自精心准备的烟花,放完一圈后,接下来就随各家喜好放了。

九点整,随着一声仿若鸟雀的高亮鸣叫声,一簇火光猛然窜向夜空,“嘭”的一声,巨大的紫色烟花炸开,几乎照亮这里的半边天,每一朵炸开的火星又再次盛放,化成火白银光,从天幕倾泻而下,生动又形象地诠释了何为火树银花、流光溢彩。

迟廷青震撼得忘记眨眼睛,连背都稍微挺直了一些。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烟花。

原来有的烟花不是一响一炸一朵接一朵就完事的,原来还可以这么有创意,美得像艺术品一样。

难怪要那么贵。

最后一些银光还未彻底熄灭,忽然又有几簇新的火光同时升空,刚才是火树银花,这次是百花齐放,是真的很逼真的花,开得万紫千红的。

迟廷青目不转睛地边看边认:牡丹、桃花、莲花、菊花、梅花……中间有几种不认识的,最后是梨花。

那一瞬间,“千树万树梨花开”这句诗自然而然地在心里浮现。

夜空正要重新沉寂,猛地又有一连串的烟花绽放,却一改充满艺术创意的美,而是直击人心的富贵逼人,超级绚烂的色彩,极其震撼的飞跃旋转效果,待五彩斑斓消散,又变作银光倾泻坠落,仿佛天上下了一场五彩缤纷的流星雨。

烟花的光在迟廷青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也盛满了光,他默默在心里给这些烟花取了名字,要说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大绽放”之前的那一副作品。

那是青蓝色的烟花,青的是山,蓝的是水,高处的那几簇火光绽放后是一座连一座的青山,远近高低错落,美不胜收……低处的火光盛放后则化作幽蓝流光,像柔和缱绻的江河湖海,蜿蜒流淌,仿佛水流活了过来一般。

在看这一幕的时候,迟廷青脖子酸了,就争分夺秒地边抬手揉着后脖颈,边低头又抬头地活动一下筋骨,就是低头那间隙,让他看到了地上结冰的湖,也让他看到了被反射的不一样的烟花。

仿佛天上的水流向了人间的湖。

即便模糊不清得多,也足以震撼人心。

再抬头看时,迟廷青发自内心地轻轻“哇”了一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