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寻剑

秘境入口在剑宗主峰后山。

梵花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乌泱泱一群人。

他粗略扫了一眼,起码有两百来号人,有穿剑宗服饰的,也有其他宗门的熟面孔。

然后他看到了几个意想不到的人。

空青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个灵果啃,看到他立刻挥手:“师兄!”

旁边站着闻人语,依旧沉默,只是微微点头。

梵花:……

音宗的人来剑冢干什么?

他们又不是剑修!

空青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嘻嘻地跑过来。

“师父说让我们来见识见识,万一找到把好琴呢?”

梵花一愣:“琴?”

“对啊。”空青眨眨眼,“剑冢里不只有剑,还有各种兵器。叫剑冢,只是因为剑是百兵之首,里面的剑确实最多啦,但是只要是有灵的,都能进去。”

梵花恍然。

这倒是没想到。

他正想说什么,余光又扫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白前和白降站在不远处,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梵花,白前冲他挥挥手,笑容阳光;白降微微点头,依旧清冷。

梵花:……

丹宗的人也来?

白前走过来,笑着解释:“丹宗也有几把护身用的剑,需要进秘境温养。师父让我们顺便来找找材料。”

梵花点头,心想这秘境还真是热闹。

他继续扫视人群,然后看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明心站在人群边缘,一身僧袍,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他似乎察觉到梵花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梵花:……

他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旁边的树,看天看地,看自己。

那棵树长得真不错。

叶子真绿。

枝干真粗。

“师兄?”空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耳朵怎么红了?”

梵花:……

热的!

必须热的!

幸好这时,秘境入口打开了。

一道巨大的光门凭空出现,散发着苍茫的剑意。

“秘境已开——”一个剑宗长老高声道,“时限三日,三日之内必须出来。逾期者,秘境关闭后将困于其中,待下次开启方可出。”

众人纷纷动身,踏入光门。

梵花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进去。

踏入光门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漩涡。

天旋地转,灵力紊乱,眼前一片混沌。

等他再次睁开眼——

四周一片寂静。

荒凉的山坡,灰蒙蒙的天空,以及——

漫山遍野的剑。

有的高大如塔,直插云霄;有的短小如匕,没入土中只露一截剑柄。有的完整如新,剑身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冷芒;有的残破不堪,只剩半截剑身,甚至只剩一个剑格。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风掠过,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剑鸣,更像呜咽。

残剑斜插在土里,锈迹斑斑。

完整的剑立在石缝中,剑身泛着幽幽寒光。

还有一些只有虚影,像是剑的魂魄,在半空中漂浮。

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金属的锈味和一股苍凉的剑意。

梵花站在原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曾经想象过剑冢的样子——应该是个巨大的洞穴,或者一座剑山。

但从没想过是这样。

苍凉。

荒芜。

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古战场。

每一把剑,都像是曾经的主人已经逝去,只留下它们在这里静静等待。

梵花忽然觉得有点孤独。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

那个传送门是随机的,所有人都被分散到了秘境各处。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潮音剑,开始往前走。

三天时间,他得找到一把合适自己的剑。

走了一会儿,他遇到第一把看起来不错的剑。

那是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插在一块青石上,剑身泛着淡淡的灵光。

梵花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

刚用力,一股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震得他后退三步。

剑身纹丝不动。

梵花:……

行吧,这把不认他。

他继续往前走。

半个时辰后,又遇到一把。

这次是黑色的重剑,插在一堆碎石里,看起来很稳重。

梵花再次伸手。

剑意再次袭来,比上次还猛,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梵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默默走开。

越往深处走,遇到的剑魂越多。

那些剑魂是剑的灵识所化,有的温和,有的暴戾。

他遇到一个暴戾的剑魂,追着他跑了二里地。

又遇到一个调皮的剑魂,趁他不注意偷偷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还遇到一个话痨的剑魂,跟他说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想当年”。

“想当年,我主人可是剑宗第一人!”

“想当年,我一剑斩落三个元婴!”

“想当年……”

梵花听了半个时辰,最后不得不落荒而逃。

“太能说了!”他跑出老远还在喘,“比师傅还能说!”

梵花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气,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剑,心情复杂。

这么多剑,就没有一把看得上他?

他又想起季无双说过的话——进来过两次,都没找到合适的。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剑宗首席,怎么可能找不到剑?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找不到,是剑不认。

这些剑,都有自己的脾气。

季无双还能随便拔两把出去,他这是一把都没拔动啊!

梵花叹了口气,站起来继续走。

第一天的太阳渐渐西斜,把整片剑冢染成暗红色。

梵花还在走。

他路过了无数把剑,试探了无数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手被震麻了,身上被划了几道口子,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但他没放弃。

第二天,继续。

他遇到了一把看起来很温和的剑,青色的,像是竹子做的。

试探着伸手。

剑意没有袭来,反而温顺地缠绕上他的手腕。

梵花心中一喜,用力一拔——

剑出来了一半。

然后卡住了。

他再用力,剑意突然变得狂暴,直接把他弹飞出去,摔进一个土坑里。

梵花躺在坑底,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怀疑人生。

这把剑是不是在玩他?

他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

第二天结束,他依旧两手空空。

夜里,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打坐休息。

周围的残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梵花闭上眼,告诉自己:还有一天,还有机会。

第三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继续上路。

走到一处偏僻的山谷,他忽然停住了。

山谷里很安静,一把剑都没有。

不对,不是没有。

是只有一把。

那把剑插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块石头上,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剑身布满锈迹,剑柄也磨损得厉害,看起来像是一把被人遗弃的废剑。

但梵花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把剑在看着他。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剑前。

近距离看,这把剑更破了。

锈迹斑斑,剑刃上还有几道豁口,像是经历了无数场战斗。

但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剑身上流过。

月白色的,很淡,像是月光落进了水里。

梵花愣住了。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没有剑意袭来。

没有反抗。

剑身温顺地躺在他手心里,像是等待了很久。

梵花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拔。

剑出来了。

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锈迹依旧,豁口依旧,但握在手里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

这把剑,像是为他而生。

一道信息涌入脑海。

潮汐。

剑名潮汐。

它曾随剑主征战四海,后剑主飞升失败,它自封于此,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梵花握着剑,整个人都是懵的。

卧槽!!

神剑?

这把破破烂烂的小埋汰剑,是神剑?

但紧接着,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潮汐千变的剑诀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之前练过的那几式——起潮、暗涌、浪叠、叠浪、浪起——一一闪过。

然后,是后面的招式。

逐浪,云涌,浪翻,惊潮,引月,碎浪,断潮,浪啸——

隐隐的好像剑在引导他的灵力,让他的剑招向下一步走去。

潮汐。

千变。

他不由自主地挥动潮汐剑,跟着脑海中的剑诀舞动。

一剑,又一剑。

灵力在体内流转,与剑意融合,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山谷里,剑光闪烁,月白色的光芒与金色的灵力交织,美得像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剑,站在原地喘息。

所有的招式,他都记住了。

潮汐千变,不止十三式,最后两式潮汐,千变。

以月之灵光为己用,引海之潮汐为吾涌,这两式才是《潮汐千变》真正的精髓,以天地灵气为己用,不费一分一毫,杀敌万千。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那把灰扑扑的剑依旧毫不起眼,但偶尔有月白色的光芒流过,像是在回应他。

“潮汐。”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剑身微微震动,像是在应和。

梵花忽然笑了。

找了三天,试探了无数把剑,最后找到的,是一把名字跟他剑诀一样的剑。

还领悟到了遗失的剑诀。

这是缘分吧?

一定是。

他算了算时间,第三天快结束了。

他得赶紧出去。

但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季无双。

他之前说过,进来过两次,都没找到合适的剑。

这次呢?

找到了吗?

梵花握紧潮汐剑,转身往出口方向去。

不管找没找到,他想去看看。

顺便让他看看自己的新剑。

应该……会替他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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