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还是别了,我怕他们自悲。”

李景落拓不羁的眉眼裹挟着戏谑,单手拎起沙发上的新裤子,到底是去了休息室。

他向来是这样的,余久山摇摇头轻笑了声,打电话让杨秘书叫保洁来清理了下地面上的橘色汁液。

李景出来时,地面上的污渍不知所踪,显然是已经被人打扫干净了,而余久山正在跟人打电话:“什么事?”

他言语姿态都随意,应当不是工作上的事,大抵是私人电话。

此时手腕骨骼清癯凸起的弧度是极漂亮的,皮肤因长年居于室内透着轻浅的玉白。余久山惯用左手拿手机,衬衫袖口卷在肘部关节处固定,不凌乱反是很规整。

李景缓缓点了支烟悬在指尖生出乳色雾霾,却忘了抽只静静望着余久山的那只手,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下。

如此良久,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烟草气息被余久山闻到,才发现李景正靠在沙发上盯着自己。视线便对上了,先有所动作的是李景他低头弹了弹烟灰。手机对面好像发现余久山的心不在焉连连喊了好几声。

“嗯,知道了。”随意看了眼茶几上的透明烟灰缸,上面飘落了几缕烟灰覆着,余久山收回了视线,到底是应了话:“六点去找你?”

那头肖升州忙出言感谢:“行行行,麻烦了哈,余久山。我家儿子就交给你照顾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啊。”

如此便挂断了电话,余久山曲指朝李景勾了两下:“给我来根。”

“别跟唤狗似的。”李景不满地嘟囔了句,身体却诚实依言照做,从烟盒抽出根烟来,直接塞进余久山唇里,“不都戒了吗?”

余久山含着烟,还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李景就了然倾身凑近,用打火机帮他点燃。

他启唇吐出抹烟霾:“是戒了,没瘾,尝尝味。”

MarlboroRed,是李景最常抽的。

“知道戒是什么意思吗?余久山。”李景斜斜挑高眉头咧唇笑开,打开搜索引擎照着捧读,“戒除、停止。您这是哪门子戒了啊?”

余久山吞云吐雾,不轻不重扫过他:“李景,做人不能这样啊。烟、打火机可是从你口袋里出来的。”

李景摸摸鼻子,自己按灭了烟又掐息了余久山的:“成,就都不抽了呗。对了,你刚在和给谁打电话啊?”

“朋友。”

“我认识不?”

“不认识。”

“那我今天和你一起去认识认识喽。”李景倾身靠近,鼻梁右侧那粒茶色的小痣落入了余久山的浅眸里,敲打出片片涟漪。

余久山向后仰了些,垂眸羽睫在眼下投出块阴翳:“我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朋友不就我朋友吗?”李景咧嘴笑着露出颗虎牙,“咱们谁跟谁呢。余总不会翻脸不认人吧,之前才给我送过花。”他故意说得暧昧,眼底揶揄之意甚浓。

咱们谁跟谁?

“李景跟余久山呗……”余久山用气音喃喃自语,没叫李景听清,又以能让他听清的声音重新开口:“行,带你去。你肯定和它能相处的好,它挺可爱的。”

听罢,李景顿时笑了笑:“……可爱?omega吗?不能是形容Alpha的吧?”

“都不是。”

那就是Beta,李景理所当然地想:“男的女的啊?”

余久山听肖升州的口气是叫儿子的,那就:“男的。”

于是李景跟余久山从所没人的公寓里领回了只狗。

李景问他:“你朋友呢?出门了?”

余久山揉揉狗头:“不在这吗?”

那是只好养活的中华田园犬,黄色的皮毛很干净,一看就是经常打理的,它吐着舌头应景地汪了声,黏着余久山转圈,显然它是相当喜欢余久山的。

“是挺可爱的,它叫什么名儿啊?”李景也试着摸了摸小狗毛绒绒的脑袋,它倒是不认生,欢快地摇着尾巴。

“儿子。”

“什么?余久山你怎么突然占我便宜啊,别这么搞吧。”李景难得有些惊诧,毕竟余久山从没跟他开过这类玩笑。

“我说,这狗叫儿子。”余久山好笑,听口气自然是知道他误会了。

李景挑眉:“所以是狗情侣养的狗儿子啊?你朋友和他对象养的?”

这余久山还真不太清楚肖升州的婚恋状态,两人认识三年少有谈及此话题,除却上次咨询室就没聊过。但见肖升州那副样,也不像在恋爱的。

“他应该是单身。”余久山用词并没有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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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奇葩一人啊,把人小狗取名儿子。你说是不是啊,儿子?”李景逗弄着小狗。

小狗应该是知道在叫它,“汪”着应答。

两人一狗就这样回了家。

余久山打电话联系了杨秘书,想让人送些宠物用具来公寓。儿子对新环境陌生,怯怯看了看周围,尾巴都不摇了。

“儿子别担心,你爸爸只是把你交给余叔叔照顾几天,到时候就把你接回去,别怕别怕。”李景安抚着儿子,但小狗与人类语言不通,并没起到多大效果。

余久山看这一大一小都垂着耳朵,无奈取下领带打好结,以此代替小球抛出去:“儿子,去。”

小狗兴奋地扑上去,捡过领带放在余久山脚下,尾巴又欢快摇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余久山,还冲他叫嚷了几声,应当是很喜欢这个游戏的。

“好乖的狗。”余久山蹲下来抚摸皮毛,随口夸了句,被小狗扑来在面庞处舔了舔,而后兴致勃勃等着他再扔出去。

李景拉开儿子训它:“不可以随便舔人。”又抬眸看余久山,“你去洗把脸吧,我陪它玩。”

闻言余久山点点头,也没跟他客气,转身走向卫生间。

儿子见余久山离开,倒是很机灵,将领带叼到李景身边想让他陪自己玩,被李景轻轻弹了下脑瓜。

领带被李景丢出,又被儿子拾回,如此往返多次。

小狗乐此不疲,瞧着很兴奋。

余久山莫名有些欣慰地看着他们相处,洗完脸后便去门口取了宠物用具。

先用托盘装好进口狗粮,放在儿子面前,以方便它进食。而后拿出棉制狗窝摆于墙角,剩下的逗狗玩具也一齐放在那块。

儿子没动狗粮。

余久山泡软了份鸡肉冻干倒入了盘子,拍拍儿子的狗头:“再想你的主人也不能不吃饭,坏狗。我答应过你主人要好好照顾你的,你配合下行不行?”

事实证明儿子只是挑食,将冻干吃了个干净,狗粮是没碰的。

“看来他们父子感情也不怎么样啊~”李景默默出声,嘲笑素未谋面的小狗主人,又添了冻干,“儿子好吃吧,以后我和你余叔叔养你好不好?天天吃肉,可比你跟着现在的主人强多了。”

儿子没理他,专心干饭。

余久山随意拍了张儿子吃饭的照片发给肖升州,肖升州没回信息应当还在忙。肖升州老家不是本地的,他是川市人早年来首都就业,说是回家有点事把儿子托付给了余久山。

肖升州总是副游魂模样,余久山莫明感觉这人心里藏了不少事。

最开始两人来往都是认为对方“安全”,不会主动探知自己的隐私。加之医患关系有过一面之缘,倒是挺有缘分,便隔着令人舒适的距离交上了友。

“哦对了,它吃了。我们还没吃啊,余久山晚餐吃啥?”李景懒散的歪头倚在沙发上躺着。

余久山也靠在沙发:“冰箱里有速冻水饺。”

“你就让我吃水饺啊?”

“不让你让儿子分你一口?”余久山是不会做饭,做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你做吗?冰箱家政阿姨应该放了菜的。”

李景挑眉气笑,抬脚轻踹了他一下:“是你家还是我家啊?让客人给主人做饭,真有你的余久山,半点不客气的。”

“是我们家。”

余久山理所当然。

李景盯了余久山片刻,缓缓起身,便往厨房方向去了,背着身摆摆手:“成,老子给你做饭。”声音含着的笑意都要溢出了。

看他忙碌的身影,余久山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也不错。

左右,两人不会分开。

厨房柔黄色灯光落在李景身上,他把卫衣袖子卷于肘关节处露出节麦色的小臂,头发自然微曲随意搭在额间与颈后,低头时隐隐能瞧见后脖发丝下的腺体。

分明是野性难训的性子,却并不生疏在厨房间动作着。

被李景搁在客厅桌面的手机忽然响铃,余久山无意瞟见了备注,眸色不自觉沉了些。

“有人给你打电话。”余久山拿着手机走近他。

只是李景手上沾了油渍,随意看了眼联系人:“帮我接一下呗?”

余久山接听了电活凑近他耳边,柔和的男声传出:“李少,今夜有空吗?出来玩玩啊,我发热期快到了,能过来帮帮忙吗?”

“你找别人吧,没什么空。”李景淡淡回了句。

omega也没多话,识趣挂断。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余久山将手机放回原处,李景依然低头处理食材,气氛却莫名有些怪异。

“要多放点辣吗?”李景侧头问余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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