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直至下午,李景才被透过阳台玻璃的艳红夕阳照醒,迷迷糊糊发现眼前有颗脑袋,不由愣住。

是余久山。

显然他还在睡,难得安稳。余久山皮肤是常年不见日晒的苍白,面颊削瘦拓落,因皮肤白眼下的乌青分外醒眼。发丝散落搭在额间、后颈,看上去很放松。

李景没有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总是习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男人,此刻,却以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在自己身边沉沉睡去。

他知道,余久山现在,太需要好好休息了。

李景看着他那因蜷缩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睡姿,忍不住在心里无奈地骂了一句“傻子”。睡在这里,明天起来,脖子和腰非得废了不可。

他想把他弄醒,让他回房去睡。

可他又舍不得。

他知道,余久山向来觉浅,警惕性又高。能在他身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或许,已经是这些天来,他唯一能获得的一点安宁了。

李景就这么看着,既心疼,又无奈,一动也不敢动。

恰在此时,李景的余光瞥见,余久山那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两下。

要醒了。

李景脑海里警铃大作。

他可不想在自己刚刚耍完赖,把人硬留在客厅陪自己之后,就被对方抓包一个“偷看他睡觉”的现行。

那也太他妈丢人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飞快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还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极轻微,好似还在睡梦中翻身的呓语。

他用尽了毕生的演技,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早已进入梦乡的无辜旁观者,以此来掩盖方才那场充满了尴尬与心虚的对峙。

听到些细微的衣物摩擦响动,余久山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垂眸平静看他,转身走去卫生间,迈步前忽然开口:“醒了就别装。”而后合上了卫生间的门,给他留下了片安静的空间。

李景在黑暗中,僵硬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挑着眉,用一种既惊讶又有些不服气的语气,冲着那扇紧闭的门,扬声问道:“喂!你怎么看出来的?”

片刻之后,卫生间的门,重新打开了。

余久山已经洗了把脸,脸上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水汽,那让他整个人,都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缓缓地走出来,然后,不咸不淡地瞟了那个还坐在沙发上,一脸好奇的人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慢条斯理地,将问题又抛了回去,“我不是在……故意诈你?”

“操!”李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他看着余久山那派云淡风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骂出声,“你他妈又耍我?”

事实上,余久山根本不需要“诈”他,他们认识的太久了。

他知道,李景真正睡熟时,呼吸会变得极轻,眉心会微微舒展开来,唇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孩子气的弧度。

而他装睡时,眼皮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会刻意放缓,但节奏却总是会比平时乱上一拍。

这些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差别,在余久山看来都是如此,清晰,明确,一目了然。

见余久山只是含笑地看着他,不答话,李景也懒得再细究自己到底是怎么被看穿的。

他“啧”了一声,摆了摆手,然后,便径直走向冰箱,拉开门,拿了一瓶他最爱喝的梅子汽水。

“咕咚咕咚”地灌下两大口后,他才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用瓶口指了指窗外那已经开始变得昏黄的天色。

“我饿了。”

他看着余久山,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所以你得负责”。

“反正也快到饭点了,你今天,应该没别的事儿了吧?走,出去搓一顿。”

余久山看着他仰头灌着冰汽水,那副毫无顾忌的模样,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汽水是冰的……”他提醒道,声音不高,警告意味甚浓,“你少喝两口。”

他看着李景那瞬间有些不服气的表情,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抛出了自己的后半句话。

“而且,我今晚有约了。”

他顿了顿。

“答应了赵越汕,去喝茶。”

“……喝茶?”

李景放下汽水,眯起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易感期那几天,每天准时送上门且来自不同餐厅,却又精准地避开了所有他不爱吃的菜品的外卖。

他又想起,刚才余久山那句轻描淡写的“答应了赵越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在了一起。李景放下汽水,走近余久山,问道:“喂,余久山这几天的饭菜都是你让人送来的,对吧?”

余久山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了“怀疑”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嗯,还不算太笨。”

“你知不知道,”李景含笑说道,那笑容里,满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狡黠,“你这事儿办的,其实挺明显的。”

“赵越汕可没那个闲心,也没那个记性,能对我的饮食喜好,清楚到这种地步。”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会这么做的,只有你。”

余久山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

他没打算藏。也没法藏。

因为他太了解李景了。

余久山知道这家伙的自尊心,比天还高。如果自己让他以为,这几天的饭,是赵越汕出于朋友道义的“照顾”,那么,以他的性子,恐怕连食盒的盖子,都不会打开一下。

他只会觉得,那是一种冒犯。

只有当这一切,都来自于“余久山”时,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照顾。

所以,余久山才多此一举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对自己“兴师问罪”的人,在心底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奈而纵容的叹息。

余久山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无奈,李景自然是无法体会的。

他只当是,自己的“质问”起了效果。

他靠在料理台边,仰头喝了口汽水,冰凉的瓶身,让他感觉很舒服。

“你们喝茶,约的哪儿?”他问,“几点?”

“灯塔,五点。”

“哦,”李景拉长了音,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即,又状似无意地补上了一句,“那正好,我一会儿也没事。”

余久山看着他那副“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看着办”的表情,有些无奈。他走过去,看着那几滴顺着李景手腕流下的水珠,伸出手,帮他将袖口仔细地卷好。

“小心打湿。”

就在余久山准备收回手的瞬间,李景却用另一只干燥的手,反手,握住了他的腕骨。

那力道,不重,却又不容拒绝。

“我跟你一块儿去呗。”他说,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又不喜欢喝茶。”余久山无奈。

“谁说我是去喝茶的?”

李景懒散地眯起眼,那表情,像是已经吃定了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自己的。

他理直气壮地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你们喝你们的茶,我吃我的点心。互不干扰,不就行了?”

“……”

余久山看着他那副“我就是个去蹭饭的,你还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模样,终于,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

他叹了口气,从那片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最后一个字。

“……行。”

三十分钟后,“灯塔”的大厅经理,一眼便瞧见了那两位格外惹眼的主顾。他立刻迎上前去,恭敬地躬身。

“余先生,李先生,赵先生已经交代过了。包厢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好。”

余久山淡淡地应了一声。

就在他迈步,准备跟上经理的瞬间,他伸出手,用一种再自然不过,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千百次的姿态,握住了身旁李景的手。

那一瞬间,李景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总是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正紧紧地包裹着自己的手掌。那温度,那触感,都与平日里那些打闹时的碰触,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就想将手抽回来。

那是一种根植于他二十多年“直男”认知里的怪异,与本能的抗拒。

可他的手,却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他脑海里,闪过余久山那双总是盛满了无奈与纵容的眼睛,闪过他为自己准备的满冰箱的梅子汽水,也闪过,他刚才那句“行”。

最终,那点想要挣脱的力道,还是在心底那片更柔软的地方,消弭于无形。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任由那个人,牵着他,向前走去。

经理也是个老油条了,眼尖瞄到却并未多言。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的笑容,也依旧无可挑剔。

原来如此。

他在心里,了然地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这两位是这种关系,但似乎……又并不那么令人意外。

这个圈子里,这种事,并不少见。

自家那位同样是Alpha的老板,不也一样玩得风生水起么。

经理将所有的惊讶与了然,都藏在了那副谦恭的面具之下,波澜不惊地,为他们推开了包厢的门。

赵越汕正坐在包厢里,好整以暇地用茶水涮洗着白瓷茶杯。

门被推开,他抬起眼,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余久山正牵着李景的手。

端着白瓷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你俩……”他看着余久山,试图从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点线索,“这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

余久山没有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举起了那只与李景交握着的手,轻轻地晃了晃。

而李景,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任由他动作。不阻拦,也不应和,几乎是放任自流。

“今天是愚人节?”

赵越汕低头,看着杯中那微微晃动的茶汤,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是一个玩笑。

他甚至,真的拿出了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日期。

“……也不是啊。”

他放下手机,声音,已经有些哑了。他抬起头,最后一次,用一种近乎求证,而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始作俑者。

“余久山,你们……在一起了?”

“嗯。”

余久山漫不经心地微微颔首。

然后,他便松开李景的手,从容地在赵越汕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仿佛刚才那个投下重磅炸弹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端起桌上的闻香杯,闻了闻,才开口,继续他们之前未完话题,口吻依然是淡淡,问道:“喝的什么茶?”

赵越汕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茶汤滑过舌尖,留下片挥之不去的涩苦味道。

“龙井。”他放下茶杯,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这壶,火候过了。”

他抬起手,示意不远处的经理端下去,然后,才转过头,看向那个刚刚落座的余久山,一如往常的温和,开口问道:“换一壶滇红,可以吗?暖一点,不那么伤胃。”

这话,是在问余久山的意思。

“都行。”

经理微微欠身:“很抱歉,可能是冲泡时间太久,我马上为您换一盏?菜品还是一切照旧?”

“照旧吧。”李景随意挥了挥手,目光却没有分出半分给旁人,全然只盯着那一人。

茶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但令人有些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赵越汕,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笑容。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两人的反应,然后,才抛出了故事的第一个转折。

“结果,人直接找了几个Alpha,把宋颜真给‘请’到酒店去了。”

“宋颜真这人,是真牛。”他摇了摇头,那语气,不知是佩服,还是感慨,“三两下,就把那几个Alpha全都放倒了,给那钱家小子扎了三针大剂量的抑制剂。临走前,还说了两句贼扎心窝子的话。”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故意吊着胃口,等着那两人发问。

“你们猜,他说了什么?”

“……嗯?”

先开口的,是李景。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他的关注点,显然和赵越汕预想的,完全不同。

“等会儿,钱江……他是个Alpha吧?”

“你在问什么废话?”赵越汕理所当然地,白了他一眼,“宋颜真那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好这一口。”

“所以……”李景完全无视了他那句理所当然的反问,而是立刻,追问出了下一个、也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一个不在易感期的Alpha,被突然注射了抑制剂,会怎么样?”

他看似是在问赵越汕,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瞬不瞬地,紧紧地,锁定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的身影上。

此时余久山倒是反应过来,刚想拦下准备开口的赵越汕,但显然还是慢一步,赵越汕快言快语:“你上大学选修的生理课没认真听吧?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多了去了,失眠乏力信息素混乱,更有甚者,体质不好或者剂量比较大,直接当场去世,也不是没可能。”

李景愣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余久山。然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余久山的手腕,就向外走。那力道,大得惊人。

先去医院。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没关系,真的。”余久山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安抚,“你先……把饭吃完再说。”

“吃饭?”李景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他冷笑着,反问道,“现在这个情况,谁他妈还吃得下饭?”

李景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气,一字一顿地,逼问道:“你去检查过没有?余久山,说实话。”

一旁的赵越汕,看着这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了些不该说的。他疑惑地看着他们:“到底怎么个事儿啊?你们俩,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他在非易感期……”李景没有看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余久山,仿佛要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剜出道口子来才好,“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

他分明是在笑,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说话,余久山。”

余久山抬起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李景的手臂,坦诚回答:“还没有,但是你不用担心,相信我好吗?”

听到这里,赵越汕哪里还有半分喝茶吃点心的兴致。他站起身,难得地,和李景站在了同一战线上,不赞同地皱起了眉。

“余久山,身体不是儿戏。这事儿,必须得去检查一下。”

“成,老子信你。”李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深深地看了余久山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言喻,“但你也得答应我,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

“你没得选。”

一句话堵死了余久山所有的退路。

是显而易见的生气。

“我也一起去吧。”赵越汕拿起外套,也准备跟上。

却被余久山,抬手,按住了肩膀。

“真没事,”他的语气,不算生硬,却显然是不容拒绝的,“你继续。这顿,算我请。”

他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

“茶的话,下次再约。”

赵越汕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却又写满了“到此为止”的眼睛,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作罢了。

待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他独自一人,看着满桌的菜品,也彻底失了兴致。

两人照常去了首都第一医院。

从挂号,到缴费,再到陪着余久山做完一系列详细的腺体检查,李景始终,都紧紧地握着余久山的手腕,没有松开过一秒。那力道,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

对此,余久山只是无奈着,纵容着。

直到两人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他才抬手,拍了拍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一张脸的人。

“行了,”余久山说,声音很轻,带着安抚意味,“真的没什么大事。松开,我去倒杯水。”

他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温水回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了李景面前,言简意赅:“喝了。”

每年深秋,余久山都堪称独裁,日日盯着他多喝温水。前几年,李景一到这个季节,就会咳得停不下来,后来,是余久山不知从哪儿,请来一位避世的中医,费了许多心力,才将他调理好。从那以后,在这件事上,余久山的态度,便格外坚决。

李景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又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防止他再次逃跑。

“行了,别总担心我了。”李景看着他,那双总是散漫居多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极为少见,而又沉甸甸的认真,“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检查结果吧,余久山。”

“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不爱惜自己。”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疲惫,“能不能……别再惹我生气、让我担心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看着你,走在我前头。”

“只是小问题,”余久山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却还在强撑着凶狠的模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他顺着他的力道,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再试图,挣脱那只紧握着自己的手。

结果出来的并不算慢,他们挂的是专家号。主治医生坐在跟前,室内只有一个空着的凳子,是专门为患者准备的。处于私密性的考虑,门被合上。

余久山被李景摁着坐下,李景站在一边没打算离开准备旁听。

医生用眼神问余久山需不需要把李景请出去。

见余久山轻轻摇头,医生也不在说什么了。

“你们挂号,主要原因是因为Alpha在非易感期注射了抑制剂对吗?”医生问道。

李景挑眉:“单子上面不是写着的吗?”

医生瞟了他眼并不理他,余久山颔首应了声:“嗯。”

“你信息素的活性极低,”医生翻看着报告,眉头微蹙,“是天生的吗?”

“不是。”

余久山垂眸,语气淡淡。

医生见状,了然地,准备跳过这个话题。

然而,李景却不干了。

“等会儿。”他打断了医生即将出口的下一句话,身子微微前倾,那姿态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大夫,您先给我解释解释,这‘信息素活性低’,到底是个什么毛病?严不严重?会不会死人?”

医生看着李景那副“今天问不出答案就不走了”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推了推眼镜,用尽可能严谨的口吻,认真地解释道:“在Alpha群体中,有极少数人,天生信息素活性就偏低。这类人,可以看作是一种自然的、良性的变异。优点是,他们在易感期时,受信息素的影响会小很多,过得会比普通Alpha轻松一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缺点则是,他们的身体机能和寿命,通常会比普通Alpha,要稍差一些。”

“当然……”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余久山,继续说道,“您这位朋友的情况,显然不是天生的。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长期使用过某种强效的、抑制信息素活性的药物。”

“这类药物,因为对Alpha的身体有着不可逆的损害,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列为违禁药,在国内明令禁止生产和使用了。”

说到这里,他又翻看了一下报告上的数据,补充了句似乎是安慰的话。

“不过,万幸的是,从残留物的代谢情况来看,您朋友体内的药物残留,已经微弱许多了。所以,这次的抑制剂,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太大的额外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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