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再问我一遍。”

李景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极度压抑后的崩溃前兆。

“什么?”余久山怔住。

“再问我一遍,最近过得好不好。求你……再问一遍。”李景脸上的假笑彻底垮了下去,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孩子,在乞求一点点关注。

“好……”余久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缓缓走近,声音干涩得厉害,“最近……过得好不好?李景。”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去摸摸他的头发,指尖却在距离发梢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能碰。碰了,他会难受。

“不好。一点都不好。”李景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我过得特别差。我很想你,真的,这一次没有骗你。”

这句坦白,如同一颗炸弹,炸开了余久山心底所有的防线,所有的一切都轰然坍塌。他的手终于还是落了下去,极其轻柔地抚过那柔软的发丝,仿佛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所以……是来找我的,对吗?”他轻声问。

“是。我是来找你的。”李景贪恋地蹭了蹭头顶那只温暖的手,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低,“但是……如果你觉得我打扰你了,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离开。”李景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你说一句,我现在就走。”

“看着我。”余久山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你以前胆子不是很大吗?现在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给谁看?我说过,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景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

是啊,只是朋友。毕竟,他已经有了新的恋人。自己现在的行为,算什么?死缠烂打的前任?还是不知廉耻的小三?

苦涩瞬间在口腔里蔓延。李景微微偏头,躲开了余久山的手。

手心落空的那一瞬间,余久山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果然。还是不行吗?连这样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他感到不适吗?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心如死灰。

看着他冷淡下来的表情,李景慌了。那种即将再次失去的恐慌,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所以我真的打扰到你了?”他语无伦次地问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前倾。他伸手按住余久山的肩膀,将人拉近,李景可能已经疯了,此刻竟然想不顾所有的吻上余久山的唇瓣。

他想吻他。

即使这是错误的,是罪恶的,是会被唾弃的。即使他没有任何立场。

可他控制不住。那种渴望像瘾症一样发作,驱使着他一步步靠近。

距离一点点缩短。琥珀色与墨色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相撞,彼此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的倒影。

那是两个同样绝望,却又无法靠近的灵魂。

呼吸交融,温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李景闭上眼,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决绝,向那片薄唇压去。既然没有被推开,是不是意味着……他还可以再贪心一点?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横插进来,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余久山。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嗯?”余久山死死按着他的肩膀,语气刚开始还很平静,后面便控制不住的颤抖,“一个吻?一夜情?还是一段注定会毁掉我们所有情分的短暂关系?说话,李景!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就给你!然后我们可以一起看着它燃烧殆尽……”

这番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景脸上。他被余久山眼底那种从未有过的冷漠和疯狂震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余久山——如此失控,如此……真实。

“我……”李景张了张嘴,喉咙仿佛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看。”余久山苦笑一声,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松开了手,“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别玩我了……别再来招惹我了,行吗?”

他转身欲走,衣袖却被拽住了。

李景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做了一个让两人都措手不及的动作。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余久山的肩膀上。那个姿势,极似一个在风雪中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归宿。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迷茫和脆弱,“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只知道,当你不在我身边时,我会恐慌得整夜睡不着。我知道,当我看到别人靠近你时,我会嫉妒得发疯。我不知道,所以……我不断地寻找,却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只有在你身边,才是对的……”

余久山的身体瞬间僵硬,但他没有推开。隔着薄薄的衣料,李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又而剧烈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那有力的搏动声,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并非表面那般波澜不惊。

“这不够,李景。”许久,余久山才开口,声音痛苦而克制,像是在对自己进行最后的审判,“感动、依赖、习惯、占有欲……这些都不够。我要的,比你能给的,要多得多。”

“那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李景猛地抬起头,眼底泛红,眼神阴郁而执拗地死死盯着他,“告诉我!让我至少有个机会去试一试……”

余久山的目光落在李景的唇上,那一瞬间的渴望赤裸得令人心碎,那是种极致复杂的眼神。

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一点点地,将李景推开了。力度不重,却不容拒绝。

“我要的是全部,李景。”他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轻柔而坚定,“全部的你,永远的你。身心的绝对契合,毫无保留的交付。不是一夜,不是试探,更不是出于愧疚的施舍。”

他顿了顿,近似残忍地补充道:“而你给不了这些……也许永远都给不了。”

余久山看着面前那人,到底还是忍不住抱着几分侥幸,将最后一个问题问出了口。

“你现在阻拦我,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坦诚的,如实的回答我。”他看着李景,目光如炬,“李景,你给得了吗?”

李景愣住了。

于是,他知道了答案。

“你不能。”余久山替他回答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拉开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所以,别再试探了。”他整理好表情,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平静,“我们,到此为止。”

闻言李景不由怔在原地,看着余久山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戴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控从未发生。

“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李景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他猛地欺身而上,双手死死按住余久山的肩膀,将他压在沙发靠背上,红着眼,“余久山,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凭什么认定我给不了?!”

“那你回答我。”余久山没有挣扎,他仰起头,任由脆弱的颈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声音平静得近乎叹息,“你能分得清,什么叫依赖,什么叫喜欢吗?”

这个问题,是他给自己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给李景的最后一次机会。

李景的动作一顿。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余久山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决绝:

“……你错了。我不喜欢你。”

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句直白的否定,还是忍不住让余久山心中顿痛,问题问得仿佛是场自虐。

果然。还是不行吗?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疲惫地合上眼,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嗯,知道了。起开吧。”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推开他了。就让他这样,最后一次,贪恋这点并不属于他的温度吧。

然而,下一秒,那个埋在他颈窝的人,却缓缓抬起了头。

“我爱你,余久山。”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李景缓缓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哑,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发出的最后一声,却是最坚定的一声。

两人的视线在咫尺之间相撞。余久山看清了他眼底的执着,看清了他毫无保留的赤诚。可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避。

又是玩笑吗?还是为了挽留他而编织的、更高级的谎言?

“……别开玩笑了。”他垂下眼帘,试图藏起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破碎,“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他选择了退缩。退回到那个名为“朋友”的安全区,哪怕那里冰冷刺骨,也总好过再次跌入粉身碎骨的深渊。

李景看着他那副明明动摇却又拼命抗拒的样子,心痛得无以复加。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死缠烂打的行为或许很可耻,但为了眼前这个人,他愿意赌上一切。

“我没有开玩笑。”他并没有退缩,反而凑得更近,近到鼻尖相抵,近到呼吸交融,“你知道的,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比这辈子做的任何一件事都认真。”

闻言余久山彻底僵住,他脸上惯常的冷静,终于出现短暂而又完全空白的裂缝。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那刹那间,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李景的话语在耳边轰鸣。老实说,这不是他预想过的任何一种可能。他没想过李景会这么说,于是便有些不知所措。

他陷入了一种长久的,近似死寂的沉默。

见余久山这副模样,李景不由有些恐慌,咬着牙到底是没说什么,继续等待着。

“李景……你确定吗?”也不知过去多久之后余久山才哑着嗓子开口,“这一次不是试试了吧?”他可能真的再试不起了,“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真的爱我,而不是因为……习惯了我在身边,或者觉得亏欠我?”

“不是尝试,也不是愧疚。”李景急切地回答,生怕慢一秒就会被判死刑,“真的,你再信我一次。我分得清,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余久山的声音低沉,“我们将要面对很多……原本不必面对的困难。”

听到这句话,李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线。他知道,余久山动摇了。

他猛地扑进余久山怀里,将脸埋进那熟悉的颈窝,闷声却坚定地回答:“我知道,我明白。只要是你,什么都可以。”

“好。”余久山闭上眼,这一次,他没有推开,反而缓缓收紧了手臂,“如果你是真的……那就用时间证明给我看。在我们重新开始之前,有些问题必须解决,你能做到吗?”

“……我可以。所以,余久山,我现在是小三吗?”李景近似自暴自弃地叹了一口气,埋在他肩上,“到时候你能不能多陪陪我?我不跟你闹,不会被那个omega发现的……只要你多陪陪我,我的要求不高的。如果实在没时间,我也不会强求。”

只要你还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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