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衍走进助理们吃烧烤的包间时,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在场的人没反应过来,纷纷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倒是周衍格外松弛,拉开空椅子就坐下,摘掉口罩后,众人一惊,来不及思考他来的原因,只是赶紧站起来,问周衍有什么想吃的。

但周衍明显不是过来吃饭的,他不说废话,语气平淡地问:“在我来之前,你们谁说姜与执了?”

房间内骤然安静,大家都对周衍之前和赵峥的纷争有所耳闻,又亲眼见过他跟导演何途闹矛盾,知晓惹周衍不高兴,他是真的会毫不客气地找麻烦。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面面相觑后得出结论:周衍是不是借姜与执敲打他们,表面上因为他们讨论助理生气,实际上是觉得他们也骂了自己。

缘由理清便好道歉,圆滑的人率先开口:“是不是小执和您说什么了?都是误会,我们只是和他聊聊工作……”

“我问你们说他什么了!”声调提高,帽檐下,周衍沉着脸,可怕极了。

说了什么不可能再重复,大家纷纷道歉,主动罚酒,然而周衍不为所动,只是申明自己的态度:“姜与执没跟我告状,以后你们要是再欺负他,就不会只是听我说几句话这么简单了。”

“我这个人疯得很,最护短了。”

说完话,周衍站起身,不管剩下的人是什么表情,一边朝外走一边往脸上戴口罩,给谢之廷发消息,问他:【姜与执还在你那里?】

周衍走得很急,他以为姜与执会很难过,去喝很多酒,连续打了无数个电话不接,又开始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只是没想到姜与执其实玩得挺开心,连自己喝不了太多酒都忘了。

周衍一时没控制住语气,好像惹到姜与执了,喂姜与执喝完水,便见他很快地皱起脸。

他很知道姜与执的,表面看起来任人搓圆搓扁,实际上也有小脾气,喝醉以后极不可控。如无意外,他们立刻就要吵架。

“不回你电话是因为我没听到,我不知道你找了我多久,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安全。今天我够倒霉了,一点也不幸运。你的问题我全部回答完了,可以了吗?”

姜与执常常觉得周衍的情绪来得有些莫名,何况今晚他还有些醉,更没办法认真思考。

周衍的行为让姜与执觉得火大,可能是酒壮怂人胆,加之最近几天他也受够了委屈,就像一根弹簧被压了很久,已经到了极限,便会触底反弹。

“我是来这里听你说这些的吗?”周衍难以置信地问。

“我只是你的助理,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找我是要干嘛,为什么生气,到底想听我说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什么肚子什么虫的,听不懂。现在跟我回去,还是你想再看一会儿帅哥美女。”

周衍抓住姜与执手腕,想把他拉走,却被姜与执一把甩开。

没想到姜与执倔起来力气还挺大,周衍回头。

昏暗的灯光下,姜与执拿着自己的眼镜,一双很大很亮的小狗一样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便无神地盯着周衍:“周衍,你刚才为什么还去骂人啊?你知不知道你骂人一次我们要处理很久的,而且你可不可以先写个草稿,万一又说错点什么网友还要笑话你,笑话完你我又要加班。还有你是不是骂完心情不好,所以也想骂我,我又没惹你,你骂别人可以能不能别骂我,骂我就是你的不对了,瑜姐都说过很多次了,你不能再给公司惹事……”

周衍反应片刻,顿觉气绝,“我没有骂你,你才是在朝我发脾气吧,你说话字比我多多了,我……算了不管你了。”

他转身便走,快得姜与执都没看清。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看戏的谢之廷提醒:“你要不要跟出去看看?”

上头的怒火又瞬间灭了,姜与执把眼镜戴好,匆匆忙忙挤出人堆。

踏出店门,阵阵晚风热烈涌来,姜与执四处张望,没见那个人群中显眼的身影。倒是面前有一个举着糖葫芦的老人,以为他想吃,还问他要不要买。

姜与执摇摇头拒绝,只好按照直觉选了一个方向,一边缓慢地走,一边回想刚才自己说的话。

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只是就事论事,一会儿又觉得好像说得太过。姜与执反反复复地想,最后也不确定答案,只是想着想着,反而害怕起来。

要是周衍真把他炒了怎么办,再换一个艺人也不是不行,只是他应该不会去和江瑜告状吧,年终奖不会少吧……他还有摩尔曼斯克要去呢。

怎么最近总是在跟人争执,好像什么事都不顺心。

酒精把情绪也放大,姜与执走着走着,脚步更慢了,大脑也有些麻木。

他不知道该找谁,觉得自己幼稚,怎么一个成年人,轻易就被几个瞬间击倒。

不就是在父母面前压力大,不就是失恋,不就是被可恶又文盲的上司骂……

这一刻想要诉苦,居然好像只有唯一选项。

姜与执拿出手机,点了几次才点对想要找的那个人。

【我不开心。】他说。

Ethan的名字好几次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像无事发生那样变回来。

等了一会儿,他才发过来一句话:【怎么了?】

姜与执慢慢地打着字:【好像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爱我。】

发完又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很矫情。】

这一次,Ethan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一时间姜与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他,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正在后悔,Ethan忽然问:【那你要来见我吗?】

不知为何,这一次姜与执很快理解了Ethan的意思。

他说的不是单纯的见面,是像他们第一次遇见时一起度过一夜那样见面。

姜与执其实没有心动,正要拒绝,Ethan又说:【每次你来见我的时候,我都会爱你。】

他低着头看屏幕,这句话在脑海中排列组合几次,像来自很遥远的、不可及的,会出现极光的天边。

姜与执正要伸手去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把那将要出现的绚烂挡住。他抬头,对上周衍的眼睛,他好像跑了一段路,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瞳孔中有路灯的光,不是姜与执想象中的风景。

“你找我啊?”周衍直起身,“看在你出来找我的份上,刚买的糖葫芦给你了。”

姜与执好像没有说想要,周衍已经自顾自地塞进他手里。姜与执举着那串糖葫芦,刚抬起脸,眼前一片模糊,是周衍摘下了他的眼镜。

“眼镜脏成这样,看得清么?”

镜片还没擦干净,但勉强能看,姜与执伸手,想要回自己的眼镜,周衍略微抬手,用食指勾着镜框,轻而易举就让姜与执难以碰到。

他跌跌撞撞,还踩到周衍的脚,掌心在他小腹上撑了下,便立刻退开了。

“我不是故意的。”

周衍单手插在裤子口袋,像一个已经撑破的气球,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对姜与执说语气不好的话:“知道,看不清路就跟紧点,拿好你的糖葫芦。”

有的人感觉自己做错事了,以为老婆想吃糖葫芦才买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