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两个人带着西梨狼狈地从大雨里跑回家,被雨水弄湿的衣服扔了一路,周衍吻姜与执吻到浴室,贴到墙上时,姜与执才抬手把他推开:“西梨也淋雨了,先给它洗澡烘干,不然会生病的。”

周衍喘着气,冷静了一些,不爽地说好,转身拉开浴室门,把不太情愿洗澡的小狗强制抱进来。

现在洗狗已经有经验了,周衍三下五除二把西梨解决,扔进大烘干箱里。

回浴室时,姜与执正在往浴缸里放水,差不多了才泡进去。

周衍挤进来,和姜与执坐在同一边,让他横着坐自己怀里,满满地抱着他。

因为洗过西梨,浴室里雾气翻腾。周衍用手拨了拨浴缸里的水,握住姜与执小臂:“今天你去公司了,是吗?”

姜与执窝在周衍怀里,垂着眼,周衍说话时胸腔震动,他紧紧贴着,也能察觉他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

下午的事周衍应该不会愿意提起,可他们之间,坦诚是最基本的事。

“醒来就去了。”姜与执说。

周衍的嘴唇移到他的颈侧,微长的头发柔软地蹭着他皮肤,他声音很低:“你听到我们吵架了,是吗?”

带着答案问问题,总是包含了痛苦。

姜与执是懂周衍的,他不可能真的永远对所有事情都无所谓。

他想到满地狼藉的会议室,想到会议室外带着探究的各种各样的眼神,就又觉得很难受。

好像周衍整个人永远活在被猜忌、被取笑里,他却也努力地开心着。

姜与执抬头,还没说话,周衍就啧了声,有些低落:“不想让你听到的。”

“为什么?”姜与执两只手捧起他的脸,和捧起一只大狗狗没什么区别。

“我们吵架是什么很好的事吗?就是感觉……有点丢人吧,我被我爸骂,被谁看到都无所谓,但我不想让你看到。”周衍说。

他不必解释姜与执也能理解,可是此刻他不想让周衍再难过,努力把话说得轻松一些:“那你春节在我家的时候,不也看到我和我爸妈吵架了吗?只允许你看,不允许我看啊?”

“又不一样,我爸骂我呢,你妈妈可不是这个态度,”周衍把头朝姜与执颈窝埋了埋,舒了口气,“小执宝宝,你带我走吧,我们去一个没有微博,也没有我爸的地方。”

周衍撒娇,说玩笑话,姜与执的心情却好不起来。

他问:“那还要不要有游戏呢?”

“游戏啊……”周衍放缓语气,可能游戏确实让他伤心过、痛苦过,因为太无能为力,变成一段反而不想开启的记忆。所以他说:“算了,游戏也不要有了,我有你就够了。”

这句话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庄青刚带走我项目的时候,我抑郁了很长一段时间。”周衍说。

抑郁……

抑郁。

姜与执把这两个明明应该非常认识的字眼拼拼凑凑,好像怎么都变不成一个他能够想象的样子。

一个抑郁的周衍吗?

周衍拍拍姜与执的腰,把他从出神中唤醒:“去看了一整年医生我就好了,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这件事在我这里早就过去了。”

可是在姜与执这里过不去了,因为这个人是周衍。

水面上满是泡泡,周衍用手捧了一坨堆到姜与执头发上。

“像西梨。”周衍搓搓。

姜与执懵懵地看向周衍,好像连他说的话也没听见,趴向他的胸膛。

“真的好了吗?没好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再陪你去看病的。”

周衍听笑了,“我现在没病,真的。”

姜与执坐起来,直直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话有一些怀疑:“我发现你到现在也没对我完全诚实,你还有好多瞒着我的事,所以我还是不能随便相信你。”

“你到底是觉得我现在还在抑郁,还是单纯觉得我脑子不好啊?”周衍探究地问。

虽然这只是姜与执曾经的想法,但被骤然戳穿,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生硬地转移话题:“好吧,要是你觉得自己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好了,你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周衍快被气笑,什么叫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听起来就好像他没救了一样。

“你这小脑袋天天想什么呢?”周衍不理解地捏了捏姜与执脸,“是不是早就觉得我傻,在心里偷偷骂我。”

他气势很足,姜与执不敢对视,试图蒙混过关:“你胡说。”

“我现在知道胡说是什么意思了,离文盲已经很远了,”周衍试图纠正他,“不要随便骂老公哦。”

“我没有。”反正周衍也没看到过自己写给他的备忘录,姜与执坚持否认。

周衍顿了两秒,忽然用食指勾了勾他下颌,“你承认自己应该叫我老公了?”

没等姜与执反驳,周衍就靠过来,亲了亲他湿润的嘴唇。

接吻是无法拒绝的事,姜与执朝他的方向侧身,仰着脖子被周衍含了含舌尖。

分开时水声轻轻地响,姜与执才想起一开始就打算告诉周衍,但被他频频打断的事:“今天你爸爸找我了,我跟他在公司里聊了聊,他说……给我钱,让我向他汇报你的事情,我拒绝了。”

没想到周衍听完只是一笑:“他竟然现在才找你。”

他摸摸姜与执脸,说:“周见山就那样,以前我每个助理都收过他钱,可能盯着我就是他除了拍电影之外为数不多的爱好了,他生起气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把家里也当他说一句别人动一下的片场。

“不然你就收了吧,”周衍逗他,“收下来当零花钱,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他也不缺那点。”

姜与执笑不出:“我只是觉得,哪怕他是你爸爸,也不能这样指责你。”

“我爸不支持我的梦想,庄青那件事之后,他说我也就只能靠这张脸挣点钱。我反而从他的话里得到点启发,去做模特,想挣出能重新开工作室的钱,”周衍说,“后来钱挣到了,可是妈妈突然查出癌症,去世了。”

说起这些,他的语气难免低落,牵起姜与执的手,下意识玩着他的手指。

“钱有时候很有用,有时候很没用。”

“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这些……”姜与执抱紧他,反而成了那个需要安慰的人。周衍笑,摸摸他湿着的后背:“你多能共情,我要是告诉你,你不哭就算好的。”

姜与执咽了咽喉结压下情绪,问他:“那你后来为什么来做演员?”

“庄青带走的那个项目,灵感是我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长大后我刚刚会玩电脑,就学着做了很简单的像素风的游戏,用了梦里的想法。后来发展成一个真正的工作室做开发,困难比我想象中大得多。被庄青骗了以后,我也很没信心,连公司的基本资产都保护不好,还能做成什么事。

“还有我妈妈的原因……她很希望我做演员。”

周衍停顿片刻,才继续说:“在她最后住院之前,我本来接了一个模特的试拍,也是妈妈给我联系的,但是当天游戏出了BUG,我回工作室修,没有想到她会去看我。他们说她等了一整天,我都没有去……”

“等我再回家的时候,她已经住进医院里,再也没办法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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