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连眼睫的弧度都看得清晰,纤长卷翘的睫毛轻颤时像是羽毛扫过他的心头。她抬起一只手,在他的注视之下,柔软的指腹精准地摁上了他下唇的中心。

这是个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动作,每一次轻柔的摩挲似乎都成了意有所指的暗示。可是六眼中映出的那张脸上表情是如此的自然,没有丝毫暧昧的欲望,她好像真的只是因为好奇而实践:“你们咒术师咬人会有什么秘诀吗?”

没忘记两面宿傩咬了自己两次的事情,鹭宫水无其实稍微有点生气。她不太擅长这种对抗方式,尽管已经很努力,可是总觉得好像没有胜过对方的势头。

为什么每次她都呼吸不畅气喘吁吁,可是那家伙却看起来更加放松和舒适了。这其中绝对是有什么她没掌握的秘诀,这个任务世界还是有点东西的,她一定要学会才行。

这个问题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五条悟觉得自己稍微有点迷茫。唇瓣因为她的小动作而发痒, 生理的本能让他想要伸出舌尖舔舐一下被抚弄的位置, 可是理智尚在。

他将她放了下来,侧头掩唇轻咳了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异样。可是唇上那片触感恍若犹存,他还是探出了舌尖,扫过了那片被她触碰过的唇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下唇已经变得湿漉漉的,面颊上的热意变得比刚才更重,他仰头看向崩裂的天花板,感觉有雨渗漏下来:“咳,嗯,你说的咬人是什么意思?”

地面上已经有了浅浅的一层积水,鹭宫水无的脚趾变得有些潮湿。视线搜寻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木屐,她干脆直接朝前,然后踩到了五条悟的脚上。

没有发现五条悟的异样, 她拍了拍他的胸口,示意他低头。

五条悟的双眸瞪大了一些,对方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气落在他的脸上,先是软滑的触感,紧接着她的唇齿紧贴了上来。

细微的痛感扩散开,他的领口被鹭宫水无拽着,整个上身都往下。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吻他还是在咬他,第一次如此被动,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应该立刻将她推开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何动作变得迟疑了。

平安时期的女性都如此开放吗,还是说只有眼前的少女是这样的?

他眨了眨眼,抬眸时视线撞进了一片金芒之中。她和他一样,都没有闭上眼睛。金瞳里有他眼睛的形状,她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五条悟觉得自己从这双漂亮的猫眼里读出点微妙的惋惜和失望来。

什么意思?

她在嫌弃他的吻技不好吗?

这可是他的初吻,五条大少爷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和挑衅。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观摩过的文学和影视作品,他用自己的舌尖去撬她的牙齿。鹭宫水无的嘴巴很小,口腔温热潮湿,他的吻技尚且青涩,但却想表现出和经验不符的技术。

渐渐变得稍微有点沉沦了,五条悟搭在她肩头的手缓缓上移,一直伸进了她的发间。还带着点潮气的发丝软软的,缠绕在他的指缝之间,他压着她的后脑勺,逐渐反客为主,占据上风。

鹭宫水无垂在身侧的手臂抬了起来,柔软的掌心撑在了五条悟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和人体的骨骼血肉,他的心脏因为她的触碰而嗡鸣。

这个反应是不是代表她开始觉得他的吻技还不错了?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得意。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有的是跟杰和硝子一起看的爱情电影,里面的男女主也会像现在一起拥吻,有的是glgame里攻略成功的cg,主控和成功攻略的角色会有一个定情之吻。

五条悟忽然觉得他今夜从禅院家的宴会上溜走或许是命中注定,之前硝子在上课的时候偷看那种以穿越千年的爱情为主题的小说时他还很嗤之以鼻,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等到回去之后他要把那本小说要过来好好品鉴一下才行。

想到这里,他勾住了她的舌尖。可是有一个全新的问题莫名出现在他的大脑里,等到那个咒灵的术式失效他就会回到属于他的时代,那他和鹭宫水无还会再见面吗?

胸口撑着的那双手力气加重了,她的十指陷入了软绵的胸肌之中,在他的思维开始变得奇怪的时候,她突然推开了他。

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羞涩或者是爱恋的情绪,她的双眸格外清明。

鹭宫水无抬手抹掉了唇角溢出的水渍,视线移动去看五条悟唇瓣上那个清晰的牙印。

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还有点因为觉得自己被人敷衍了所以生出的恼怒,她生气时抿唇的动作因为唇珠太饱满而看起来像是在噘嘴卖萌:“你为什么不咬我?”

明明对方说的是日语,可是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听不懂了。甚至都来不及辨析刚刚被她推开时产生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五条悟愣在了原地。

难道他和杰看过的那些杂志都是骗人的,女孩子其实更喜欢吻得凶一点吗?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紧急挥走了,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他们才刚刚认识,而且她还是平安时代的人,都能当他的老祖宗了,她莫名其妙地上来就亲他就算了,居然还推开他。

女流氓!

越想越气,五条悟双臂环胸,表情明明很嚣张,可是看着她的脸时却总忍不住分出注意力去关注她的嘴唇。

这个时期也没有润唇产品或者唇膏之类的东西吧,为什么她的嘴巴那么红润,还软软的,刚刚亲起来确实很……紧急将发散的思绪收拢,五条悟‘啧’了一声:“明明是水无酱先亲我的吧,老子都没问你呢!”

亲?

她亲他了吗?

鹭宫水无指了自己,又指了指五条悟,这次轮到她觉得茫然了。眼睛瞪大之后变得圆圆的,那点狡黠的感觉因此而全部消散,从小猫变成了呆呆的小狗,她试图纠正五条悟:“我没有亲你啊,我是在咬你,咒术师之间不是会有这种较量方式吗?唔,就是哪怕全身都脱力了,咬也要把对方咬死。你不是说你是最强吗,那你应该知道怎么能把别人咬死吧,教教我不可以吗,我也想赢。”

顶着这种无害又求知若渴的表情,却把话说得杀气腾腾。

五条悟张开嘴,又再次合上,又张开,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就算是平安时期,咒术师之间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的攻击方式吧。哪怕是现代的东京,在大家的精神都不怎么正常的情况下,也没有咒术师打着架突然吻上去啊。

鹭宫水无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且看起来还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绝不是在接吻而是在比拼。

在凌乱的思绪中,五条悟突然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一定是因为被别人这样对待过什至是被人这样对待之后还用言语欺骗过,所以她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果然变态是不分年代的,连鹭宫水无这种笨蛋都欺骗,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肯定已经被其他男人占过便宜了。

心情变得不美好起来,五条悟觉得胸腔里有点憋闷。这家伙实在是很容易被看透,几乎什么都写在脸上,连他这种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都能毫无芥蒂地邀请到家里来,一看就很容易被骗。

少年垂着眼帘,不知在沉思什么。虽然同样是雪发霜睫,可是他的性格和长相却和里梅截然不同。安静下来时带着的摄人气质和诅咒之王并不完全相同,同样的目中无人,可是却毫无邪气。从那双蓝色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欲望,他看着你就像是在看花草树木,万物于他心中都一样,在他脚下,无一不同。

不愧是辅助系统所认可的千年后最强,她对他的实力的确认可。尚且处于成长时期就这样夺目,那么等到全盛之后,该有怎样辉煌的人生和结局来相配呢?

这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了,鹭宫水无出声提醒,将神游的人唤回:“你为什么不说话呀,强者是不能吝啬分享自己的东西的哦!要对比自己弱一些的人承担起责任才行!”

还真是熟悉的论调,五条悟回过神来,没有对她的观念作出评价。他俯身,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眉眼观察了一遍,确认了她和夏油杰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才放心。

“为什么一定要跟对方撕咬呢,以水无酱的速度,一定是能躲开的吧?”五条悟一脸正色,他的视线落在鹭宫水无的眼睛上,蓝色的双眸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在提到战斗技巧时大少爷显得格外靠谱,根本看不出这个回答里是否藏有私心,他说得很有信服力:“就算是强者,防御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像水无酱这样只知道攻击的话,在战斗的时候会有很多破绽暴露给敌人的哦。”

在山里比试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个人是个百分百的武痴类型,她的攻击跟她的外表是完全相反的两种类型,下手狠毒,只攻不躲。

对自己有着百分百的自信,从心底里就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够真正地伤到她。又或者觉得只要能够赢,身体上的伤并不算什么,反正都可以被修复。

被那双蓝色的眼睛吸引了,感觉自己在一片汪洋中浮沉,鹭宫水无下意识点头,应下了五条悟说的话。

辅助系统已经开始倒计时了,红色的数字在她的眼前出现,时间不断流逝。

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快要离开这里了,五条悟把挂在衣领上的墨镜重新戴了回去。

其实根本不想还给对方的,但是平白无故把人家的衣服据为己有是违反社会契约的,而且五条悟还教了她那么重要的战斗技巧。鹭宫水无有点不舍,她捏着外套的拉链,不大情愿地开口:“这件衣服要还给你吗?”

五条大少爷从小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也不喜欢让别人用自己的东西。可是从他答应把校服外套借给她穿开始,他就已经变得有点不对劲了,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五条悟笑了一声:“不必了。”

留作纪念好了,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再见了呢。

他抬起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轻声喃喃:“就当作是交换吧。”

不断有雨滴从屋顶渗透下来,风从墙体的缝隙里漏进来,卷起屋子里的灰尘。

真是糟糕的环境,就这样来到了千年之前,还失去了自己的初吻。有点哭笑不得,还有一丝连五条悟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舍,等到他回到本属于自己的时代,她应该就早已经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了吧。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头看向他,总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有种电波系美少女的萌感。呆呆的,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抬起手,想跟这只小猫挥手再见。

但是动作被打断了,鹭宫水无拉住了他抬起的手。

一枚小小的蓝色羽毛落在他的掌心,五条悟低下眼帘,看清了她脸上心疼的表情。

的确是很不舍,可是又不想平白无故欠别人的东西,神使大人教过她的,不要在外面留下为偿还的因果。鹭宫水无一只手托着五条悟的手掌,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指合拢,认真地嘱咐着:“千万不要弄丢哦,这是很贵重的东西呢!”

莫名地,五条悟有种奇怪的感觉直冲心头。

她从来没有开口询问过,可是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属于这个时代,现在也一样,她知道他要走了。

五条悟握紧了掌心的那片羽毛,在他消失之前,他忍不住又一次提醒:“记住老子刚刚说的话哦,再有人要亲、不对,咬你,一定要躲开!”

高挑的少年消失在原地,已经变得无法居住的屋子里只剩下了鹭宫水无一个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觉有点痛。

果然还是她的品格太高尚了,反正也不会再见面了,占一件衣服的便宜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的,她还把那么珍贵的东西当作回礼。

一滴水砸下,正中她的额心。

雨天、破屋、冻得瑟瑟发抖的少女,鹭宫水无觉得自己想到了某款在神国时玩的游戏。

她光着脚,走出了房间,拐过连廊的拐角时,迎面撞上了里梅。

他身上的血腥气很重,那张不辨男女的脸蛋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凭空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平日里刻薄狠戾的感觉弱了许多。他换了新的浴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明明就看到她了,可是却移开了目光,打算就这样跟她擦肩而过。

不对劲。

鹭宫水无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掌心正好握住了未愈合的伤口,有血渗出来,很快就将浅色的衣料染红。

里梅痛到皱眉,他转过头来看她,像是即将要融化的雪人。从语气到表情都淡淡的,他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可是却没有抽动:“有事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没有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鹭宫水无盯着他的脸:“你在闹脾气吗,里梅?”

被戳中了心事,里梅冰块一样的脸上出现了裂纹,他的脸色涨红了一些,矢口否认:“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不在那间破屋子里陪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出来干什么,太闲的话就找点事做!”

这才是正常的里梅嘛,鹭宫水无收回了自己抓着他伤口的手,压根没听出他话里的拐弯抹角,说话仍旧平铺直叙:“不是来路不明的男人,是我在树林里捡的,而且他已经走了,我现在有事做啊,我在找屋子睡觉。”

她的话并没有让里梅的情绪被抚平,反而变得更加愤怒,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到了一种不可理喻的地步,他不自觉地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从树林里捡的?什么人都能随便带回宅邸来吗?你知不知道路边的男人不要捡,是很危险的!明明都已经有宿傩大人和我了,你为什么……”

难得没有用手捂住耳朵,鹭宫水无感觉自己抓到了话里的重点,她出声打断:“我捡他回来,跟你和两面宿傩有什么关系吗?”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的时候有些迟了,里梅剩余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咬了咬牙,感觉自己身上的伤简直是白受了:“你这样会给宿傩大人和我带来麻烦的!”

麻烦?

明明就是他们一直在给她惹麻烦吧,她的转正任务说实话进行得并不算顺利。两面宿傩和里梅两个人比她想的要更为固执。

金色眼瞳里透出点不耐,眼前的人已经受伤了,欺负弱者不行,欺负受伤的弱者更加不行。鹭宫水无沉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是对里梅投入了很多耐心:“给你带来麻烦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两面宿傩,你现在身上的伤是两面宿傩造成的,而不是我。”

简直一派胡言!

刚刚还混乱的大脑一下抓住了重点,他觉得这家伙完全是在诡辩。宿傩大人惩罚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简直就是在挑拨离间。

可是她为什么要离间他和宿傩大人的关系?

鹭宫水无朝里梅伸出手,她的掌心温热,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外面暴雨倾盆,这个小小的角落安静下来。她的语气还是很那样的淡然,可是莫名有种蛊惑人心的感觉:“现在身体很痛吧,想要变得舒服的话,应该要叫我什么?”

所有的想法都中断了,身体如同得到了某种指令,里梅张开了唇瓣。好像根本不用思考,他本能地想要这样叫:“……水无大人……”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治疗已经结束了,她的手掌离开了他的手臂。疼痛不在,她的视线也不在了。鹭宫水无没有再看他,她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里梅站在原地,感觉有点恍惚。

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的,不管他身上的伤到底是谁造成的,她都会给他用反转术式。明明今天她也有把他推进紫阳花的花池之中,可是被她治疗之后,他还是会有奇怪的感觉。从第一次她用反转术式给他治疗双腿开始,他们之间似乎就有了某种奇怪的医患关系。

明明他也会反转术式的,今日大人也没有说他不可以处理伤口,可是他还是拖着身上的伤从这里经过了。

他看着鹭宫水无离开的背影,迟钝地意识到,她去的方向是宿傩大人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喵喵今天是不是超级勤奋!

因为最近的数据和收益不太好,榜单也不太好,喵喵特别焦虑。总觉得是不是喵喵写的不好大家不喜欢,乱想了好久,痛定思痛之后,喵喵决定多多更新!只要我经常日五日六,想必喵喵没有功劳也会有苦劳的!

这一章感觉之后也会修的,五条悟消失之前的部分有点不太满意,私密马赛,呜呜,大家不要抛弃这个喵喵。

祝宝宝们每天都开心顺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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