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原来是因听说这柳叶庄西头有座山神庙十分灵验, 求风得风,求雨得雨,可巧叶舅老爷眼下急得无法, 心里正在念佛, 便邀上于掌柜及苏家一干小厮,趁晚饭之后天只擦黑, 就打着火把往那山神庙去求澄雨平安去了。

敏知一声叹息, “我看这位叶小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童碧忙扭头问:“这是什么缘故?强盗绑人不就是为了钱嚜,只要咱们趁送赎金的空子,走到那震天坡去, 杀了那班贼人, 不是就能救出澄雨姑娘了?”

“三奶奶没听店家说么,那坡上满是陷阱?”丁青思虑道:“咱们是不是该连夜打发人折回含山县报官?”

那桌上油灯微微一动,燕恪已撩开衣摆坐到长凳上,“深更半夜, 贼盗出没,脚程又远, 谁敢去?”

“我去!”童碧自是头一个响应,“你给我一匹马,我此刻就动身, 明早必回!”

燕恪斜眼看她一回,“去了也无用。”

一看他神色里没半分担忧, 童碧就猜他还为从前的缧绁之灾记恨着叶澄雨。这人真记仇, 不过也不好指责人家什么, 毕竟未受人之苦,怎好劝人大度?

因此坐下来便骂,“叶澄雨那个人, 我也不喜欢!身娇体弱的,瞎了眼睛不好生在家里呆着,专往外头跑什么?惯会连累人!”

听得燕恪微笑,睐目过来,“那你还想救她?”

她笑着摇头,“讨厌归讨厌,总是三条人命嘛。”说着,歪着脑袋向他甜丝丝地笑着,“你怕我此去含山县,赶不回来啊?你也太小瞧我了,我会骑马,我骑着马跑得比你们还快呢!还是你怕我到了衙门不会说话?你放心嚜,我虽说话不中听些,可事情我总是讲得清楚的呀。”

一旁凳上,照升忽然轻轻一笑,“三奶奶就这么爱报官?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三奶奶是为了贪图官府那三千两悬赏钱。”

怎么连这庞大哥说话也阴阳怪气起来!童碧暗在肚子里赌气嘀咕:堂堂苏家三奶奶,要使三千两银子,还犯不着去赚衙门的赏金。

照升又道:“可惜就算三奶奶拿住了贼人,恐怕也拿不到那份钱。”

童碧提提一边嘴角,敷衍着一笑,“为什么啊?衙门还会说话不算数?”

照升怀抱雁翎刀微笑,“此地官匪一家,震山坡上一伙强盗劫得的财物按定数,给相干衙门‘上贡’,否则区区三四十贼人,怎敌得过官军追缴?他们上了贡,官府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许他们在此地横行,这叫‘借道’。”

说得燕恪睐目看他一眼,此人倒很懂些两道上的弯绕,难不成是常年跟随苏文甫跑买卖,经得多,便懂得多的缘故?

他有疑却不问,只管提起茶盅来衔在唇边慢慢抿着。

童碧恍然大悟,点一点头,“如此说来,还是只能咱们去救!”

敏知却摇头,“我看你即便救了她出来,也是无用。”

又将童碧说得一懵,“这又是为什么啊?”

敏知睃了三个男人一眼,又嗔她一眼,“姐,你真是不动动脑子,那强盗奸霪掳掠,无恶不作,劫了叶姑娘那么位绝色佳人,就算一时不杀她,还不得,还不得——”

说话间,难为情地扫了众人一眼,“以叶姑娘的性子,即便救她出来,大概她自己也是活不下去的。”

从前童碧听他爹说起做强盗的日子,从没有过霪辱.妇女之事,她近来所遇贼人,也从未对她口出秽语。她就只当天下强人皆只重财不重色,一时还未能想到那层去。

所以听敏知吞半句吐半句的,她急着要追问,不想撑在长凳上的一只手忽给燕恪暗暗一摸,她心头一颤,扭头看燕恪。

燕恪戏谑地抬抬眉眼,目中透着丝霪气,“明白了?”

这回她明白了,原来是说这档子事——

她倏地站起来,“那咱们赶紧救人去啊!还只管干坐着做什么,此刻咱们不是知道那震天坡的所在嚜,不如趁夜我和庞大哥杀将上去,什么诡计陷阱,杀过去再说!”

照升却提刀起身,朝燕恪打了拱手,“三爷,请恕小的不敢跟三奶奶去冒这个险,地形不熟,又有陷阱,就算九天罗汉只怕也难救得出人,反把自己陷进去,太得不偿失。何况小的是三老爷的随从,三老爷又于小的有救命之恩,这条小命,还当留着报答三老爷。恕小的先告辞。”

燕恪丝毫没怪罪的意思,只摆一摆手,叫他先出去了。

旋即向旁仍拽了童碧坐下,叹了口气,“别这么莽撞,就算你这身功夫天下第一,以你的粗心,此去必会折在那些陷阱里。还是等贼人送信来,他们既然敢绑‘官家小姐’,必会狮子大张口。到时候咱们去送赎金,一箱子一箱子抬过去,无论多少人他们都会来接应,自然就避开那些陷阱了。”

童碧心里仍怕澄雨受贼人所辱,埋头坐在油灯前,照样是一脸焦烦,心里忽然有种惨然。

“你要救人,还要完璧归赵,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当强盗都是吃素的?”燕恪侧眼望着她笑一笑,语气里没半分哀叹和怜悯。

好在童碧也渐渐习惯了他这性格,只暗里掂度,到底小命比贞洁要紧,到时候救出那叶澄雨来,少不得多劝她几句。

她无非狠哭些日子,反正她那双眼睛本就是瞎的,哭得再凶也坏不到哪里去。

缄默中,丁青忽道:“要是强盗来信要几千上万的银子,却往哪里去凑?叶家此刻分文没有,还是借咱们的盘缠使,咱们眼下也只得三四百两了。”

燕恪却笑一笑,“你是账房,银子的事自然该你打算了。”

丁青只得看看敏知,逼不得已打算起来。

敏知却拉着他的胳膊起身,“哎呀你这一时半刻哪里想得出法子来,咱们到你那边去慢慢商议好了。”

言讫一径拉了他出门去,却将那扇木门拉来阖上。

童碧听见那吱嘎一声,惊得回神,一看人都走光了,外头风冷人静,似乎隐隐听到叶舅老爷扯着嗓门嚎啕大哭,有些可怖。

只剩燕恪还在身旁坐着,提了茶壶在缓缓倒茶。

油灯映在他眼睛里,只是一点萧瑟无情的暖黄色。他脸上也黄得温润暖亮,嘴唇下巴乃至下颌连着一圈暗的颜色,是他的一片刚冒头的胡茬,像个圈套,那暗中似乎藏着淬毒的细刺。

可他今日虽不情愿,到底还是为救澄雨出谋划策,这怎么也算是以德报怨了。尽管他嘴巴是刻薄了些,没想到骨子里却还存着君子之风。

如此一想,童碧不由得将两条胳膊搭在桌上,歪着脑袋,送了他一个她觉得是她这辈子最讨人喜欢的一个笑,“你不困啊,今日又是一日的脚程,还不回房去睡么?”

燕恪稍一瞥眼就见她笑得像无事献殷勤,大概她心里藏着什么坏,登时也引得他霪心辄动。

这份霪心一旦冒头多了,就日渐习惯了。从前他还每每暗骂自己一句“衣冠禽兽”,现如今倒会拿“食.色.性.也”来宽慰自己。

他搁下茶盅笑笑,“方才易敏知拉了丁青出去,分明是夫妻二人要说些私言蜜语。我就是困,也不好到那屋里去打扰他们,且放他们一个空子。”

“什么私言蜜语啊?”

他轻叹一声,“人家也是新婚不久的夫妻,今夜骤然要各居一室,定有些难分难舍。”

“噢——”童碧恍然领会,抻起背来,“可,那屋里不是还有庞大哥在么?”

他淡淡冷笑,“兴许照升不似你这般没眼力,人家晓得避出去。”

“噢——”她连连点头,“要说没眼力,我承认我是有一些。”

燕恪忍不住向她侧目而视,“你知道你什么地方最可爱么?”

她轻轻点着下巴颏,“你无非是要想说我这个人的好处是知道自己的斤两嚜。这个就叫‘自知之明’,是吧?”

这到底算是夸人还是损人?她弄不清,反正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君子。喜欢刻薄人,大概是为掩饰他被从前那些不公道的遭遇,所残害的自尊心。

如此一想,她顿觉豁然开朗,险些在他面前立地成佛。

燕恪不由得望着她微笑,朝旁边那长凳上抬抬下巴,“坐到那头去。”

“嗯?”怪了,挨着他坐还不好?还要赶人。她微敛眉头,“为什么啊?”

“我瞧瞧你的伤。”

“我的伤?”她一脸茫然,“我没受伤啊。”

燕恪却握住她两边臂膀,将她扶起来,送去旁边那条长凳上坐,郑重其事道:“你今日心口被人狠踹过,这种伤,比那些皮外伤要紧得多。你别看没破皮没见血,可心者,五脏六腑之大主,若心脏受击,也许你此刻觉得没什么大碍,等过两天,突然暴毙而亡也是有的。”

尽管童碧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但哪个活人不怕死?听见这话,她忙向凳尾坐了些,“我就是刚挨踹的时候疼了一阵来着,后来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好了,难道伤在内腑?”

她那张小圆脸微微歪着,蛾眉倒蹙,急似伍子胥过韶关。宝髻也因日间那一场争端,松散了不少,几缕碎发垂在一边,随手拨了拨,并没挂在耳后,她也顾不上了。

忽地他想,倘或这辈子有人会屡屡上他的当,一定非她莫属。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独独她似乎生来就是给这世间蒙骗的。

他心里对她有种怜惜,但嘴上照样诓骗,“你有没有一些胸闷气短?”

这一问,渐问得童碧心下有些楚弓遗影,不由得点头,“好像有,自打吃过晚饭后,就有些。”

她那是饭吃多了,胃一顶上来,可不就有些胸闷气短?他却只顺着她的话问:“有没有一些困倦?”

童碧连连点头。

他拔座起身,反剪着一只手在她身旁踱步,“这就对了,古籍医书上说,心主血脉,主神明。心器倘或受损,便会心气虚弱,精力不足,自然会困倦。”

童碧攒眉扭头,“可我吃过饭一向都有些胸闷发困啊。”

他将两手都背在身后,故作忧思之态,“所以得细看看才好分辨。看病嘛,望闻问切,一样都不能少。”

“你还会瞧病啊?”

“略通一二。”

她闷头一想,书读得多就是不一样,当初二老爷给老太爷下了迷药,不也是他觉察出来的?

“那你替我看看。如何看呢?”

正中燕恪胸怀,他立即坐了回去,先叫她伸出手来把了一会脉,又命她伸出舌来瞧一遍,绕弯打旋一番,最后道:“你解下衣裳我看看。”

童碧两条月眉登时拧如斗折蛇行,“还要解.衣.裳啊?”

他端得个义正词严,“我要听听你的心跳齐不齐,你只解外头这件长衫便罢。”

倒是里头还穿着件纱衫,纱衫里头还有抹肚,再说看病还忌什么男女之别?她稍稍犹豫后,就起身将外头敏知这件娇嫩鹅黄长衫解来丢在炕上,回过身来,里头穿的倒是她自己的,一件铜绿纱衫,半透着墨色抹肚。

她一坐回来,燕恪便将一只手贴来她心口,尽管她早有预备,心里却仍然颤了一颤。

“心跳得太快了。”他道。笑看一眼她的脸。

不知怎的,她觉得他那笑里带着点顽劣和嘲弄。

他轻蹙着眉,又睨眼朝她心口看着,手掌底下感受到一点起伏的圆润的形状。也能触到她的心跳,砰,砰,砰,仿佛受了他手的感召要跳出来,却徒劳,只好隔着那厚软的肉.贴在他手心里,小孩子似的依恋。

女人就是这点好,无论多年轻多鲁莽,贴在她绵绵的心上,仍能感觉到她骨子里的柔情。

他陷在这柔情里,顿觉惶然。

自出生到少年,他一切所得都是那么天经地义,因爹娘生下他,他自该得到他们的慈爱;因为刻苦读书,所以自然少年便中了秀才。他得到的,就该是他的。可后来的经历叫他回首一望,懂得原来天地也是风雨飘摇。

而今的一切,都是他骗来的,更觉不牢靠。

他脑中遽然闪一个歹毒念头,想把这颗心掏出来,吃进肚子里,和自己的心并作一处跳动,总不会再横生什么变故了吧?

“还没看出什么不好来啊?”童碧疑虑地睇住他,突然觉出点不对味来,蹭地站起来,让到凳外,一只手攥紧了两边襟口,“你——”

他也跟着起身,手伸去她腰后,只一兜,将她兜入怀中,睨着她双眼,“你的毛病是心力太强,心气太足。”

童碧又给唬得一懵,已经忘了从他怀里走开,“这还不好啊?”

他撇着嘴摇一摇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听起来像是好大个症候,童碧紧扣眉心,“那怎么办才好?”

他抬起另一只手,反手在她腮边蹭过,“分些给我不就行了?”言讫,揽在她腰后那只手又将她朝怀里紧一紧,低下头来亲.她。

她错愕地大睁两眼,觉得他太过温柔,衔着她的嘴,像在衔什么易散易碎的东西,一寸一寸轻柔舐着。可她却感到一片阴霾和压迫,使她渐渐后仰了腰。

他的胳膊揽在她腰后,她有种无名恐慌,好像要折断在他手上。

燕恪顺势亲在她脖子上,在她脖颈间深吸一口气,温柔里满是贪恋。他愈发迫着她向后仰,把脸贴在她心外,隔着纱衫啃咬她的心。

不论他有多温柔,童碧也感到危险,她终于挣脱出来,退了一步,“你,你你你——”

到底也“你”不出个所以然,他笑一笑,伸手一拉,将她又拉回怀里,“你不肯?那早一点为什么不推拒?为什么不打我?”

童碧就抬手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只轻声一响。

他双眼微微发红,抓住她这只手,“你也有些喜欢我,是不是?”

问得童碧脑中大乱,左思右想,实在理不出头绪,只得瞪他,“不不不不,不是!”

“那你怎么不舍得使力打?”

她自己也弄不清,心下直怙惙,于是抬头便骂,“你你你你,你贱不贱啊?还要我使劲打你。”

他反以为荣地笑一笑,“痛有时候也能上瘾,不信你尝尝。”

“我?”童碧竭力在脸上做个狂妄的发狠的表情,“你想打我?哼,我看你是找死!”

然而给他困在怀中,她的狠并没什么说服力。

他的胳膊勒得紧,将她紧.紧.贴在身上,“除了皮肉之痛,还有一种痛你还不知道,那痛又不是心痛,是魂颤魄抖,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说得童碧面热心悸,要说话却似慌慌张张找不着自己的嘴。倒给他轻而易举找着了,又给他衔住了。

童碧给他拥着,半推半就地往那炕前转去。

不想倏听见“咄咄”两声,外头有人轻轻扣门,“姐,他们都从庙里回来了。”

是敏知,她如梦初醒,忙挣开身跑去开门。敏知一看她身上解去了外衫,怔了怔。

童碧也低头一看,心虚得很,忙呵呵笑,“我这心口有些不舒服,他正替我诊治呢。”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敏知再朝屋里一瞅,燕恪反剪双手立在炕铺前,把脸微微仰着,幽暗中似乎听见他一声叹息。

那油灯纵然照不明他的表情,但敏知猜也猜着了,定是满脸不痛快。

幸而她是个再有眼色不过的人,没往屋里走,只在门旁笑了笑,反手朝外头指着,“他们都打庙里回来了,都要歇下了,我也只好回来——要不,我去院子再里坐会?”

可不许走!

童碧正要拉她,却先听燕恪道:“你进来吧,夜深了,我也该回去睡了。”

他只想着,这地方不好,说不定还会有虱子跳蚤。若是穷人家的男女也罢了,可他与童碧,怎能在这种地方?

不论怎样,他可不想以后童碧回忆起来,一会嫌那炕铺硬,一会嫌门窗透风,嫌这不完美的一夜。

他一错身出门去,敏知就忙跳进来把门阖上,拉着童碧往炕铺上坐着,歪着脸瞅她,“姐,看心口?你这是上了他的当了!”

童碧一瞥她脸上丝毫没有痛惜,反而一副看热闹兴兴的神色,便一翻白眼,胡乱点头,“是啊是啊,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了。”

“知道你还解这衣裳?!”敏知回神把衣裳抓一抓。

其实她是好一会才后知后觉,不过抵死不肯承认她这脑子竟就愚笨到这步田地,只敷衍着笑一笑。

敏知又笑嘻嘻睇她,“你是不是,心里也喜欢三爷?”

又问这话,连她自己也弄不清。要说起来,但凡长得好看的男人,只有她没见过的,没有她不喜欢的。

她先一点头,又是摇头,自己像马似的甩了几下腮帮子,“哎呀别来问我了,我也说不清,只要相貌好的男人,我都喜欢。”

敏知却撇嘴道:“你那不叫喜欢,叫色迷心窍。”

童碧反将脸凑来,“有什么分别么?”

“我也说不清。”敏知站起来,一点点细数给她听,“反正你真心喜欢一个人,肯定是怕他冷了,又担心他饿着,他遇见什么麻烦,你比他还急,他病了,你也跟着不好受,他——”

童碧挥挥手,“别他他他的了,我要是想得到这么多,我早是个贤妻良母了!算了,别管他,先睡觉,睡醒了再琢磨。”言讫便一头倒在炕上,扯了被子将自己罩住。

“姐,”敏知退来炕头坐着,低下笑脸,“那你有没有梦见过他啊?”

“谁啊?”童碧直勾勾瞅上来。

“三爷啊,就是燕二哥!”

童碧细想想,两条胳膊慢慢枕在脑后,“说实在话,自从嘉兴城外林隐客栈分别那一阵,我天天梦见他。”

敏知不由得翻白眼,“你那不算,你那是因仇生梦。”

说得也是,童碧在枕上点头,再想也想不起来了,做个梦而已,谁能记得清楚?

“你再想想嚜!”

“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那你心里有没有什么别扭的地方?”

童碧正要翻身,没奈何抬手拍她的肩,叹了声,“妹子,睡吧,啊,等姐想明白,头一个就告诉你,肯定成全你这好奇心。”

敏知乜她一眼,只好也脱了鞋袜睡进被窝里。

童碧闭上眼一琢磨,心里倒没什么别扭,就是身上有些别扭,总觉素日根本不大留意的地方,在这静夜中,忽然叫人忽略不掉它的存在,成了没有鼻子眼睛的活肉,在黑夜里温热蠢动。

她忽然有些想念燕恪,尽管他刚刚才打这屋里出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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