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秋山早上出门前听到这消息, 委实焦头烂额,先还有一位姨娘没找着,这会又丢了一个小姐, 简直添乱!当即折回房内, 将晚云叫来鸿雅堂斥责了一番,又忙命文总管去报衙门, 先将人找回来要紧。

衙门大街小巷连番打问, 次两日也没盘查到消息。

这早上梅儿在外头朝老妈妈们打听到些言语,兴兴头头到黛梦馆来告诉,“听说秦家也不知道秦相公的下落, 秦家那老爷已被县太爷拿去衙门问话了, 秦家的客栈,昨日下午被几个公人去贴了封条!”

敏知在妆台前站着替童碧梳头,扭头来问:“封他家客栈做什么?”

梅儿走来背后,低声道:“听说太太告了他们家一个拐带之罪, 打起官司来,肯定是要他们家赔钱的, 衙门怕他们携款潜逃,所以先把他们家的财产都查封了,免得到时候要他们赔时, 他们早卷了钱跑了呀。”

敏知摇头慨叹,“大太太真是了不得, 趁这时机, 还要夺人家的客栈。衙门自然乐得帮忙了, 反正也少不了那些个大人公人的好处。”

童碧手上捻着朵蓝色绢花,想着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太爷肯定免不得大发雷霆, 便决定早上不过鸿雅堂去请安了,免得撞在老太爷和穆晚云的气头上。

因而将头上那簪子拔下来,只叫敏知在髻上簪了两朵小小蓝绢花,一面瞟着眼角瞧墙根下刷牙的燕恪,故意叹道:“你说,这秦相公到底为人怎么样?大姐姐跟他私奔,那往后呢,还回不回来了?”

敏知小楼梅儿三人都听出她这口气是在同燕恪搭讪,因此皆不作声,只等燕恪接这话茬。

谁知燕恪只弯着腰在妆台旁的面碰架前洗脸,一声不吭。隔定片刻,终于听见他吭了几声,却是咳嗽。

小楼正收拾榻上的被褥,便借故道:“夜里冷,瞧,三爷晚上睡在这榻上,上头就是窗户,这窗户关得再严实也要漏风的呀,可不是着凉了?白天到处去找姨娘,又疲惫,哪还经得住风吹?三爷今晚上还是到床上去睡吧。”

今时不同往日,做过“真夫妻”就不怕人疑心了,燕恪一连两日都是睡在那榻上。早上起来,只要童碧不与他说话,他便一声不吭,洗漱穿戴完便陪着殿晖去城西打问兰茉消息。

他在那头睐童碧一眼,满嘴的白泡沫。童碧忙把眼睛避回镜中,耳朵竖着想听听看他说什么,谁知等半天,他又是一句话没有!

她越想越是憋屈,已经讨好他整整两天了,好话说了一大堆,他只是油盐不进!

这窝囊气,就是如来佛也得发起火来了,她手把着桌角,险些把那角掰下来,冷声问:“衣裳包好了么?”

敏知回头指那长案上扎好的包袱皮,“就两身衣裳,包好在那里了,就是不知道和不和姨娘的身形。”

“将就穿两天而已。路四可套好车了?”

“想是套好了。”

童碧霍地起身,一看燕恪还在墙下洗脸,稍一踟蹰,还是抬腿走了。

燕恪一见她先出去了,忙把面巾丢在盆里,也赶着出来。给兰茉送衣裳去,原本不必两个人都去,可他实在不放心独自放她进那贼窝。

出角门到马车跟前,童碧将包袱往车上一扔,扭头便走。燕恪先已爬上车来,便打着帘子探出身,“你不去?”

“我走着去,不高兴坐马车。”

路四因与昌誉轮班盯燕钊,昨日刚换了他回家来服侍,还不知主子奶奶正在吵架,腆着个脸把车缓缓赶来童碧身边,“奶奶还是上车吧,一会日头大起来可就热了,和爷坐在里头还好说话。”

童碧头也不曾偏,“我热我的,要你们来管?”

燕恪憋着气把路四骂一句,“你盐吃多了?净管闲事!”言讫摔下帘子坐回车内。

可巧今日天上云彩也没半片,热辣辣好大个太阳,不过半里路童碧脸上便蒙了层细汗。他暗暗将车窗帘子挑着条瞅她,见她不疾不徐穿梭在行人中,不过胡乱拿帕子擦擦脸,眉不见皱,面不见愁,真是好一头吃苦耐劳的犟驴!

这里走到银光巷,少说十六七里路,就怕她人还没走到,先中了暑热。他扭头又打帘子看,好嚜,人家根本犯不上他操心,正在街边那摊子上买酸梅汤吃。

童碧吃罢一碗,掉过身来,却见那片蟹壳青的车窗帘子奇怪地动了一动,这时候又没风吹它,它动什么?她暗一忖,明白过来,那里头肯定有双眼睛正盯着她。

这人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明明牵挂她,偏做这冷傲样子给谁看?怎么,未必还想她多哄他几天?眼下既知他心不似嘴那般硬,那可再不能够了!

一念及此,便把下巴颏一抬,鼻子里哼地一声。

这般又走上半程,外头那太阳彷如直照来燕恪头上,晒得他跼蹐不安,这车厢变成个囚笼,他就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良心上愧责不已。

终于他按捺不住,打起车帘子唤童碧,“就靠你两腿这么走,几时能走到?赶紧上车,别瞎耽误工夫!”

童碧这会也委实觉得热了,又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便上车来坐定,脸上却端得勉强,偏着脸不同他说话。

一颗汗珠顺子她太阳穴滚到下颌上来,发鬓也走松了些,散下来几缕发丝,粘在她纤长的脖子上,蜿蜿蜒蜒爬去她略微起伏的胸口。看得燕恪咽一下唾沫,神色不大情愿地摸了帕子递去,“擦擦汗。”

“不要你的,我自己有。”童碧乜一眼,自己由袖中摸出条绢子在脸上揩着。

而后一路无话,沉默燕恪倒是擅长,可她却是个坐不住的人,在对过小动作不断,一会扭头去看街上,一会隔着帘子问路四两句,一会抱着胳膊倒在那长凳上预备睡觉,又觉不舒服,便爬起来,脑袋歪在那车壁上靠着。

马车陡地一颠,磕了下她的头,他心里紧了一下,看她咧嘴揉着,到底憋不住道:“你过来靠着我。”语气已有些缓和。

不想童碧哼道:“哎呀,怎敢劳烦燕相公呢?姜某可没有那福分。”

说完她便立时后悔起来,怎么这时候却忘了就坡下驴?要是将他再怄着了,晚上岂不还要睡在榻上?

燕恪却在寻思,她原来如此记仇,不过朝前种种看来,她这辈子的仇多半都是同他结下的,若单记他的仇,倒也不算坏。他歪在那头暗暗笑了笑。

未及午晌便走到银光巷来,进院一瞧,满院炽烈的阳光,厨房里叮呤咣啷正烧午饭,兰茉腰抵在橱柜前,松抱胳膊,手打蒲扇,将安水张睿王端三人支使得团团转。

“我虽不会烧饭,可吃我却是会吃的,这世上就没有我没吃过的好东西。在杭州那时节,哼,但凡有些名气的酒楼我可是都吃过的。清蒸鲥鱼就得搁点绍兴花雕酒,照我说的办。”

只王端笑呵呵听她差遣,“姨娘说得是,您什么好吃的好穿的没见过?自然是听您的。”说着甩着两手挨来,“您没有女儿,可有什么外甥女侄女没有?”

“怎么?嫌我老啊?”

王端低着脸笑,“年纪确实与我不配。”

安水张睿在灶台对过板着面孔,将他鄙夷地睃一眼,满脸写着不耐烦。安水瞟眼见童碧在门上站着,干脆将菜刀丢在砧板上,带上笑脸迎到门前来。

童碧笑着朝那灶上窥,“我来得巧吧?正赶上你们要吃饭。先给我倒盅冷茶吃,今日太阳大,冷不防就热起来了。”

安水的目光掠过她,把燕恪瞄一眼,见他虽满脸蒙着太阳,神色却似谁欠着他巨款没还一般,心下便料到他二人定然是吵架还没和好。

没和好最好,这就叫天赐良机,正可以叫他趁虚而入!

于是一手拽着童碧你的胳膊便进来屋里,“你想吃什么茶?就是皇帝老爷吃的茶我今日也给你弄来!”

童碧撇嘴,“没那个命,就吃口凉的就成,凉水也成。”

正吃茶间,兰茉也撇下厨房那头走来了,“给我捎带身衣裳没有?”

童碧道:“带了带了,今日就是专门给您带衣裳来的。不过不敢去您屋里拿,就拿了两身我素日不穿的,您将就着穿吧。”

兰茉接了包袱皮掉过身,正撞见燕恪一张脸拉得老长,便嘻嘻一笑,“谢谢你想着啊二郎。”

引得在后头恨不得照着她屁股踹一脚,分明是她替她想着,她却掉过头去谢别人!

燕恪随便点点头,走来椅上坐了,见童碧吃了一盅又一盅,安水手里拧着个茶壶不肯放,倒了一盅又一盅,弯着笑眼只管盯着她看,无影无形的哈喇子险些将地上砸出个三尺深的窟窿。

他吭地咳一声,眼朝他二人手上斜着,“别吃了,吃多了冷水又闹肚子疼。”

安水偏起身又替她倒,“尽管吃!几杯水还能把你水哥吃穷了?只要你高兴,燕窝都弄来随你吃。”

童碧瞥一眼燕恪脸色,讪讪把茶盅放下,旋到八仙桌前坐了。

燕恪便笑一笑,“狗场找得怎么样了?”

安水只作没听见,在身上到处摸帕子,没摸着,只得走来扯着袖口替童碧擦嘴。童碧歪着头躲避一回后,反凑在他袖口上闻,“什么味道啊这是?”

他自己抬过胳膊闻了一闻,怄道:“那老妖婆非要吃什么鳝鱼,弄得我一身腥”说着泄了力气跌回椅上,一脸不忿地瞅着燕恪,“快把这老妖婆接回去,我兄弟三个快给她折腾得半死,成日吃了鸡又想鸭,挑三拣四,丢肥嫌瘦,这么难伺候,我看她合该去宫里当个老太后!”

兰茉却在西间里啸吼一声,“臭小子!二郎可是付你银钱叫你们照管我的!”

燕恪又不耐烦地问一遍,“狗场的事到底如何?”

安水没好气,“找着一个姓金的,他那狗场里就有那个什么倭国犬,我去瞧过,现还养着好几条。”说着反手朝墙上一指,“跟这狗长得一个样。”

童碧因问:“那这个姓金的说了实话不曾?”

安水挂着一脸不耐烦备细说了一遍,原来与燕恪推算的不差几分,这位开狗场的金老板早先便与江婆子的儿子认得,正是他联络金老板讨的这条狗。

事发当天,先将狗牵去翠白山上候着,给这狗灌了些药,叫它睡了半天,直等兰茉上山去,这狗嗅到那股异香才醒了,因受了香料的刺.激,格外兴.奋,照着兰茉便咬。

“正月里你们家那位大太太就同这姓金的勾兑过,苏家那般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家,竟也有如此心肠歹毒的妇人,可见市井绿林,没什么两样,为了钱财,大家手上都能沾点血。”安水轻藐笑道。

燕恪道:“这金老板可愿到苏家说出实情?”

安水端起茶盅喂在唇边冷笑,“我和他说了,他倘敢不去,就只等着替他一家八口收尸。”

“那好,后日你带上他和这狗皮到苏家来。”燕恪说完便起身,“回家了。”

厨房里正有阵阵饭香飘过来,童碧嗅出是那条鲥鱼蒸好了,神色眷恋难舍,一双眼哀怨地朝他看一眼。苏家的好菜好饭吃久了也腻味,这里的饭菜是不是美味不一定,却像打野食,胜在个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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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恪见她屁股似粘在那长条凳上,就是不挪腾,本欲甩脸色,转念却想起他们这时候还未缓和,一旦把握不好方寸闹过了头,她一怄气,没准就在这头住下了,倒贪小失大。

便一改往日脾气,露出两分温柔笑意,“今日家中预备了春笋烧蹄膀,你最是爱吃的。”

童碧倒不是受不住蹄膀的诱惑,实在是他那一笑使人神思摇晃,登时又觉得还是回去吃的好。

正站起身来,安水却抢上来将燕恪一掌往门外推,“燕贼!我忍你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当我是你家的下人奴才么,来了便使唤人,什么事吩咐完说走便走。要滚你自己滚,童儿今日就留在这里吃午饭!你待怎的?”

燕恪脚后跟绊着门槛,仰摔在廊下,狠皱眉头盯着门内安水,眼睛里早迸出三丈高的火。

这不正是卖好展情的绝佳时刻?童碧忙痛心地“哎呀”一声,待要弯腰搀扶燕恪。

谁知安水想起上回燕恪打他一拳的账还没算,也是癞蛤蟆上蒸笼,憋着一肚子的气,又听童碧那声“哎呀”里有责备的意思,哪还忍得住,当即从门槛内抢出来,扯开童碧,揪住燕恪响当当地打了一拳。

“哎呀!”童碧真有些急起来,忙将安水推开,“五胖!你怎么打人?他又不懂拳脚,你再打他,我可不依了啊!”

安水眼睛怒瞪着,“怎么个不依法?未必你还要为了他和我动手?”

里头兰茉换好衣裳忙赶出来,一看燕恪嘴角破了正流血呢,也“啊呀”一声,上前将燕恪搀扶起来。童碧不理安水,回头瞧见燕恪嘴里正淌血,又扭头剜安水一眼,抢过兰茉手里的帕子便替燕恪轻拭下巴上的血。

“疼不疼啊?”

燕恪本来最是吃得痛的一个人,此刻却把额心紧蹙出三道川河,那帕子挨他嘴一下,他便“嘶”一声,却握住她的手腕摇头,“不打紧,咱们回家。”

这情形早把安水看得满头焦躁,又无理骂他,只得干瞪眼。

那张睿却在厨房门与王端悄声说:“明白咱们水哥输在哪里了么?输就输在不会装可怜。我算是瞧明白了,这男人在女人面前啊,也不好一味争强,看人家读书人多会装,你是女人你也得着他的道。”

“我着他娘的道!”

王端提着菜刀便要过去帮衬安水,却被张睿拽将回来,“你再过去,姜姑娘更要觉得咱们水哥倚武欺人了,回头再害得他们两个打起来,别去别去。”

这头说话间,那头燕恪正拉着童碧掉身朝院门外走,不想安水纵身一跳,一个跟头翻到二人前头,拦住去路,“燕贼休走!话还没说清楚!”

燕恪刮着下巴上的血道:“你到底要我说清楚什么?”

问得安水埋头寻思片刻,“说——就说童儿不是你老婆,说你什么时候放了她!给我个准日子!”

燕恪攥紧童碧的手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①。”

童碧与安水齐齐皱眉道:“什么?”

兰茉忙赶上前来,“意思是二郎只愿跟你做对比目鱼,做双鸳鸯鸟,死而无悔!做神仙也不换!”

童碧嘻嘻笑出声来。

那头王端听见,攥紧菜刀恶声道:“老子最恨人咬文嚼字,我这去宰了他!”

“晚了,你纵宰了他也无用。”张睿摇头嗟吁,“小水哥已经落了下风了。”

王端哪理会这些,当下已提着菜刀走来,“姓燕的,有本事别念你那狗屁诗,咱们真刀真枪拼一场!”

童碧忙转到燕恪右手边来拦,“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不是为难人嚜,要拼,我和你拼!五胖,再闹我可要生气了!”

安水这会早已悔恨至极,明明他两个刚进门的时候还一个不睬一个,只怪自己性子太冲,这么一闹,反叫他二人有些和好的势头了。再闹下去还了得,岂不当着他的面就想好如初蜜里调油?

失算失算,他一寻思,朝王端摆摆手,“让他们走。”

“水哥,这狗贼竟敢在太岁头上抢女人,不砍了他,怎的说放就放!”

“放了放了,都是自己人,还要真打不成?你也打不过童儿。”安水一脸焦烦没奈何,抱着胳膊走开两步,将院门让出来。

眼瞧燕恪拉着童碧走来,朝他有理地打了个拱手,便踅出门去。

怄得王端在院中大骂:“瞧那个没脸的狗贼,跳大戏的都不及他能装腔作势!”

童碧也看得出来,燕恪是有些爱拿腔作调的,常爱装一副龙章凤姿,天潢贵胄的气度,不知道的还真当他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呢。不过配上他这副相貌,倒也唬得过人,不算突兀。

况且俗话说一套配一套,歪锅配扁灶嘛,童碧还是一路欢喜归到苏家大宅来。燕恪衣裳上沾了些血点子,她自告奋勇要替他换,这回他倒没拒绝。

“拿那件黑的。”

“噢。”童碧往圆角立柜里翻出件黑锻圆领袍,掉过身来见他解了中衣,逛着膀子弯腰凑在妆台前照镜子,舌头在下嘴唇里扫着,原来是里头被安水一拳打来磕在牙齿上,磕破了一大块皮,此刻还有血渗出来,浸红了嘴唇。

“五胖是收着力的,不然你的牙就该被打掉好几颗了。”童碧抱着衣裳也凑来在镜前。

他睐着眼,“你现在又帮他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嚜,你可别记恨他。”

燕恪那点好风度好器量在银光巷内便耗完了,这会眼底氲着点森森的笑意,“你是怕我暗地里使手段寻他的仇?这么担心他?”

童碧脸转来凝望他的眼,隔会突然搁下衣裳,两手来捧他的脸,嘴巴贴在那陡峰似的鼻梁上轻轻触碰一下,“我不是更担心你嚜,你还要怎么样?你总不能叫我六亲不认,只认你吧?”

燕恪反将她的下巴抬起来,原本只想亲一下她的嘴,可这一亲便一发不可收拾,一衔住她两片有些发凉的两片嘴唇,就像大热天里衔住了甜丝丝的冰,舌.就难以自控伸出来。

他两手像后一伸,兜住她的屁.股,将她抱在妆台上坐着,“你本来也没什么亲人。”

童碧仰着脖子又是笑又是气,手捏成拳头在他肩后捶了下,“哪有你这么讲话的!叫我爹娘在地下听见,仔细托个噩梦来揍你!”

“来吧,反正我也该拜见拜见岳丈岳母。”

燕恪近近地看着她笑,蓦地把她看得不好意思,低下了脸,“你不生气了?咱们和好了?”

“谁说我不生气?”他双手撑在她两边案沿上,挑一挑眉峰。

“怎么还生气啊!”

“要想我不生气也行,除非你亲我一下。”他在自己嘴巴上点一点。

童碧二话不说,阖上眼便把嘴微微噘着凑来,只蜻蜓点水的那么一下。

“这可不行,敷衍的很,我平时是如何亲.你的?”

童碧愣愣地扇动眼睛,领会了他的意思,心下难为情,但转瞬一想,反正是做小伏低已做了这几日了,这会又什么什么矜持?便又凑来,双唇印上的他,呆愣一会,才吐出小小一截舌.尖在他两片嘴唇中探了一下。

刚要缩回来,却被他一张嘴伸出.舌.来勾缠住,他一手捧着她的脸朝上扳,人渐渐站直了,他停顿一下,看到自己的拇指把脸揉得一块白一块红,仿佛胭脂狼藉。

“听我的话,与苏文甫说个清楚。”

他的拇指在她腮上温柔.摩挲,像一种蛊惑,童碧仰着脸轻微点头,“只要一见着他我准说。”

他似笑非笑,“只有这时候你最听话。”

一听这话童碧偏要对着干,一只脚往地下探,作势要下去。燕恪在她那腿上轻拍一下,目光带着点威慑之意,将她摁去贴在背后那面椭圆的大妆镜上,他紧随而来,扶着她的脖子亲,拇指仍在她那柔软的下颌上刮着,像顺猫似的。

童碧这只波斯猫果然渐渐顺服了,觉得从心里热出来,他火.热的呼.吸仿佛要把她化成一滩水。

他把她的手握着,隔着柔滑缎子摸到他,已经剑拔弩张气势汹汹了。童碧吓一跳,抽开手搡他的肩,朝旁边床帐指一指。

“不去。”燕恪嘴上沾满油亮亮的唾液,挂着笑。

童碧把脑袋朝窗户这头偏,那四扇窗屉虽是静静地阖着,但窗纱上的阳光仿佛喧闹不已,有种大庭广众的的惶然,“大白天光的——”

燕恪却是一向在这件事上大不要脸,“那又如何?你我是夫妻,在自己的卧房。”他不管不顾,凑来便亲,一面探去她裙.底,解那袴带,解得烦躁,“往后天气热起来,你在家就不要穿袴子了。”

听得童碧软堕下去的精神忽然抖擞起来,抬手打了他一巴掌,“不要脸!”

他没所谓地一笑,一撞去,只听见妆台嘎吱一声,撼天动地,把她的发髻撼得散乱,又几缕乱蓬蓬的头发粘雾气蒙蒙在镜子上,叫人眼花缭乱。

童碧蹙着蛾眉,后肩贴在镜面上,觉得这镜子也有些滑起来,原来是她身上的汗。桌子上那些胭脂水粉瓶瓶罐罐被撞到地上来,咣咣铛铛四处滚得老远。

他满不在乎,“明日再买新的。”

童碧根本也没留心,她怕那窗户上透进来的日光,自欺欺人地闭着眼,两腿悬在他身侧。

“童儿,叫我。”

“叫,叫你什么?”

“叫我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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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卢照邻《长安古意》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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