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平满货栈院内几处火堆, 烧也烧不完,想是那库房内存有不少桐油,正好借这桐油毁尸灭迹。当下杨岐, 张会, 冯通三人开箱子查验了银子,便往那库房内取桐油, 预备将这货栈烧成废墟。

照升苦等对面林中童碧一伙出手而不得, 只得看准这个绝佳时机,叫上两个茶行伙计,悄悄摸出林来。

预备来个神不知鬼不觉, 先将三辆独轮车推去林中藏好, 料想杨岐等人发现箱子不见了,必定朝前路去追。待他三人走后,再将车装上轺车,以人力拉走。

不想三人刚将轺车推出院门, 就被张会出库房来撞见,当即大喝一声, “什么人!”

童碧听见那喝声,在林间倒抽一口凉气,反手伸去肩后攥住刀柄, 猫起腰来,一条腿已踩到丘上。安水见状, 将左手招一招, 同张睿王端两人亦抽出腰刀爬到丘上来。

却被燕恪轻声一喝, “别冲动!”

童碧刀还未抽出,已被他强拽住胳膊,只得急道:“庞大哥一个人是打不过杨岐的!”

“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 咱们可不是来救谁的。”说着把安水三人也瞪一眼,“我雇你们是来帮别人的么?”

三人只得站在丘上进退为难。

燕恪又拉一把童碧,“再看看,别着急。”

那院中照升与杨岐正动起手来,张会冯通二人已赶出院门外,在泥路上劈杀了两个茶行伙计。林间余下几个茶行伙计看见,都不敢出声,也不敢跑,仍躲藏在灌木中紧窥形势。张会冯通见外头再无别人,立时又提刀折进院来帮杨岐。

照升所使双刀,正所谓单刀看手,双刀看走,移形换步间,整个势如游龙,刀如猛虎。不过双拳全难敌四手,他原就不是杨岐的对手,眼下在三人合攻之下,犹如困兽之斗。

只见杨岐横刀从照升肩头翻身一跃,刀尖一挑,挑下照升面上黑巾,旋即立在他背后道:“我这一刀,原可以切断你的脖子。可我猜到是你,庞照升。你是庞大哥的儿子,我不愿杀你,你快走吧。”

照升脸上一条刀口,反手一抹便抹下一手血,却提着刀回身,“我奉主人之命来取这笔银子,银子取不到,我绝不走。”

“你的主人是谁?”杨岐提提眉峰,“是苏家三老爷苏文甫?”

照升不答这话,只下扎了腿,一刀靠怀,一刀横出,眼梢管住背后两人,“杨四叔,恕小侄不敬了,今日要么把银子给我,要么你在这里杀了我。”

杨岐攥紧了刀,半张脸上映着红红火光,一片青硬胡碴在火光中挺一挺,“不知好歹。不过这庞氏双刀你使得还不够精妙,你爹死得太早,还没好好教授与你,我今日便代你爹好好教一教你!”

言讫脚在地上一踩,踢起一把刀来,接在手上,一刀在前,一刀在后,身子只一转,眨眼便转到照升面前,一刀攻其左下,一刀攻其右上,直取小腿与脖子。

照升只得向后躲退,却躲闪不及,腿上挨了一刀。后头张会冯通看准时机,亦提刀冲来。

童碧在山上看照升已斗得有六分吃力,哪还顾得上燕恪,甩开膀子便道:“杨岐下死手了!咱们下去!”

不等燕恪来拉,安水一声令下,“走!”

旋即四个黑衣蒙面人已奔至院墙墙头,安水扯了面巾,朝院中大喝一声,“杨岐住手!”

伴着这一声,张睿两只短弩箭正射.出,直取张会冯通面门。那二人听见嗖嗖两声,只得弃了照升,后跳避闪,这刹那间,照升已闪到这头院墙底下。

四人旋即由墙头跳下,半空中童碧已将背后月魂刀抽出,亦掣去面巾,一看照升面颊上那道血口,指着杨岐道:“杨四叔,伤人怎能伤脸呢!太没道义了!”

杨岐一看她也来了,笑了笑,“绿林中哪条道义说伤人不能伤脸了?”

童碧提刀挺身出来,“哼,我的道义!”

杨岐手垂双刀,“丫头,明日就是竞价之期,半夜三更你不在家好好睡觉,跑到这城外来做甚?”

童碧笑道:“你看我这身打扮,还能作甚,自然是做贼囖!不过我这贼今夜可不怕你这官军,因为你今夜也是做了强贼了!”

安水亦挺身出来,“和他啰嗦什么?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不必再叫他什么‘杨四叔’,我爹不认这个兄弟!”

杨岐向前半步,语重心长道:“你们算起来都是我的子侄,我不想杀你们,快走。”

照升还是老话,“除非银子让我带走。”

张睿瞅他一眼,笑了笑,“对不住,银子是我们的。”

听他们这意思,都是冲着这笔银子而来,且有不得手不退身的架势。杨岐不得不攥紧了刀,攒紧了眉,倏地斜腿一扫,扫起来一块砖石,直取最边上的王端额心。

王端飞身一踢,一脚踢开砖石,与童碧安水齐齐攻去,童碧攻其右,王端攻其左,安水攻其下盘。

那头张会冯通却向照升张睿直攻过来,照升虽有伤在身,缠斗其中一人倒还勉强。张睿虽不十分精通刀法,抵挡一人也能应付。

一时枪林刀树,斗得火花四射,燕恪看准时机,忙吩咐丁青,“下去搬银子。”

众人听命,纷纷踅出林间,揭去树枝,赶了轺车直越货栈前堂,奔前头院门处而来,燕恪只站在门前,一时看住院中,一时盯着院外。

那面林上几个茶行伙计见了,亦奔下来抢夺箱子。丁青站在一辆轺车沿,见两人扑来,一咬牙一横心,照着人面上便踹去,一脚一个。钱铺伙计亦攥紧了拳头,凡来抢之人,不论是谁,揪住了便打。

混战半晌,眼见将茶行一伙打翻在地,银子也都装了车,丁青忙跑来拉燕恪,“三爷,快走!”

燕恪瞧童碧三人仿佛有些斗不过,手把住门框,不肯走,“你们先走!”

“三爷——”丁青见拉他不动,只得横下心吩咐众人,“咱们走!”

谁知马刚跑了两步,却被照升由前堂奔出来,拦住去路,“银子留下!”

丁青站在车头道:“庞大哥,今夜可是我们三奶奶救的你!”

“救命之恩日后另报,今日我奉老爷之命来取银子,取不回去,叫我如何向老爷交代?”

其中昌誉跳出来,“庞大哥,一家子,还要斗来斗去么?这原就是我们泰定的钱,如何让你!”

“我不管是谁的钱,老爷要,就是老爷的。”照升一面说,一面提着刀逼上前来。

正要动手,只见一个人影从前堂闪处来,在背后照着他受伤那条腿上一个横扫,将其扫翻。照升翻身起来看时,却是张睿。

“好你个庞照升,简直敌我不分!”

张睿正骂的工夫,那张会冯通亦赶出来,一时间四人挡在路中缠斗。那马车只要上前一步,便有人提刀来劈,又有人出刀来挡,一时间复斗得上下难分。

童碧听见外头路上打得热闹,猜是丁青等人被拦阻了,当即抽身,撂下一句,“五胖,王端,缠住他!”便往前堂穿出来,见堂中立着个兵器架,将月魂刀反手入鞘,背着刀,去拣了根长棒破窗跳出。

二话不说,便将长棒从后斜入,左右一挑,挑开张会冯通,“张睿,你拖住庞大哥!”

语毕那张会冯通跳劈而来,童碧向后退步,左右挑斗,不在话下。

见其棍棒功夫极好,冯通便翻来背后,谁知她前后翻飞,应付得当。那张会当下急中生智,来了个声东击西,只将腰间刀鞘掷出,趁她闪躲之际,提刀劈去。

燕恪此刻早跑来车旁,见此情形,猛地照张会背上飞扑过去,将他扑倒后,一条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胳膊。

这张会反着胳膊肘便朝他连连猛打,打得他吐出血来也不见松手。丁青等人见了,正要扑上来,不想张会奋力挣开燕恪,提刀爬起来,又待去相助冯通。

不想童碧那头得势,正高高跃起,一棒戳向那冯通心口,偏这长棒不知几时被他二人的刀给削尖了一头,这一戳,噗嗤一声,便从冯通心口直戳去背后,血溅了童碧半张脸。

他奶奶的,真杀了个官军?

她呆愣了须臾,将长棒抽出,回头去看时,张会见失了冯通,自己敌她不过,又提刀闪回院中,助杨岐去了。

那头张睿仍在苦斗照升,幸而照升受了伤,张睿一时还勉强缠得住,童碧因见燕恪扶着轺车在车旁咳嗽,趁这空隙,忙跑来车旁看他,“你要不要紧啊?”

燕恪直起身来,嘴角下巴上挂着些血,拿帕子随便抹一抹,拉住她的胳膊笑了笑,“不碍事,咱们赶紧先走。”

给张睿听见,一面竖刀抵挡照升的刀,一面大吼,“宴三爷你不仁义!我兄弟还在里头!谁敢走,我一箭射穿一个!”

恰巧此刻倏闻得王端一声惨叫,燕恪一看童碧脸上也有几分惊怒之色,不敢多说,只紧捏一下她那胳膊,叹了口气,“那你小心。”

童碧提着长棒跑入前堂,旋即燕恪脸色一沉,转头向照升威喝一声,“庞照升,你不是要报杀父之仇么?你的仇人现就在院中,还不去杀!”

喝得照升朝这头看来,余光瞥见张睿的刀,照样抵挡,“三爷,你说什么?!”

燕恪履舄徘徊,他二人斗到哪里,他便追到哪里,“你方才难道就没听见,杨岐的手下称他什么?他们称他为‘千户大人’!不错,他如今在广州府做着副千户,不止是他,他们杨家几代从军,你想想,他乃武将之后,军户出身,怎会甘心为贼?他当年与你爹等人占山为王,不过是为了养虎为患,好壮大他的军功!”

闻言,照升踩着路旁大树腾空跃去张睿身后,收了招式,朝那院门跑去,“你们走!”

丁青见张睿也追了进去,便拉拽燕恪,“三爷,咱们快走!”

燕恪才刚挨了张会那几下,此刻还觉得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只揉着心口摆一摆手,“你们自去。”

言讫便踉踉跄跄朝院门处走来,一看里头童碧,安水,照升,张睿四人正齐心合斗杨岐张会,只王端半躺在地上,正蹬着脚往后梭。燕恪忙趁混战,猫腰跑去,欲将王端拖出斗场。

杨岐眼角扫到他,当即眼色一凛,将手中一把腰刀掷来。那刀又快又准,气势如虹,刀尖直冲燕恪太阳穴而来。

不过三寸之间,童碧跳来,用长棒挑住刀柄,胳膊一转,将刀朝杨岐挑旋过去,杨岐偏身一让,刀直挺挺.插.入他背后仓库墙缝中。

回首一看,童碧大跨长腿,斜身俯背,正将长棒由背后反旋过来,那包头黑巾早给打掉了,一头浓密卷曲的长发散下来。红红火光正腾腾闪耀在那乌黑的长发上,半张脸上溅着血迹斑斑,此刻那双天真烂漫的大眼睛里闪动着刀光血影。

杨岐却忍不住赞叹,“好棒法!你爹最擅拳法和枪棒,看来你这丫头是尽得了他真传。”

不及童碧搭话,照升已朝他舞刀挥去。

然而照升到底身负重伤,又鏖战多时,动作稍有虚慢,被杨岐反应过来,横腿一扫,扫他在地,手上另一把刀就朝他心口狠狠掷下去。

童碧一看,揪心地叫了声:“庞大哥!”

说时迟那时快,安水将手中雁翎刀丢来,打掉了那刀,照升趁势照着他腿上踹了一脚,得以脱身。

安水手上失了器械,被杨岐捡了刀紧逼过来,童碧忙跳去抵挡,三五两个回合,正吃力,安水已去前堂兵器架上拣条.红缨枪回来,两个人左右齐斗,只苦于奈何杨岐不得。

倏地安水朝前挑出长枪,朝旁斜展一条长腿,喝了声,“上来!”

童碧便提着棒稍一点他这腿,跳去他两边肩头站住。一时童碧攻上,安水攻下,又战数招。

照升在那库房墙根下看了一会,见杨岐渐落了下风,知其弱势不在左右,是在上下,凭他功夫再好,看准他的短处,三人齐攻,不信攻他不下!

于是从旁边一具死尸上抽下腰带,将腿上血流不止那处伤口拴住,忍着浑身伤痛,又提起双刀逼去,在杨岐背后以双刀攻其上下。

那头燕恪早将王端拖去一辆烧着的独轮车旁,借着这熊熊烈火,一面查看他的伤,一面抬眼看着童碧那头。

童碧正在安水肩上挪转腾跳,安水驮着她,也不见半分吃力,两个人上上下下长棒长枪耍得十分默契,简直像对孪生兄妹。

他心里正汩汩冒酸,忽地袖子给人紧紧一拽,“宴三爷,还管不管我死活了!”

低头一看,王端口吐鲜血,一面自己把衣裳扯开,指着胸前一道约两寸长的刀口,“快!快给我止血。”

幸而今日出来时,燕恪身上带着止血药粉,此刻忙在身上乱摸,总算摸到一个小瓷罐,直往他身上伤口都倒上药粉,又在旁边割了死尸身上的衣裳来替他包扎。

“放心,你死不了。”

王端干瞪一眼,眼中满布血丝,“你如何知道?”

燕恪澹然道:“你这地方我也伤过,不比你这伤口浅。”说完便起身望那团团火光之中,童碧安水照升对杨岐,张睿一人挺张会,两处仍在酣战。

只见那张睿后腰上闪了一闪,燕恪陡地眼色一沉,想起来那是张睿所携的弩箭!

他便闪身朝张睿跑去,那张会瞧见,翻身便来劈他。怄得张睿一面提刀来挡,一面大骂:“黑面书生!你跑来作甚!”

燕恪不答话,闪到他背后,一把拽下装弩箭的布带便跑回来。

王端挣扎而起,本欲夺过布袋,奈何两条胳膊都骨折了,根本提不起来,只得干瞪眼,“你会使么?”

一说话便有血喷在燕恪面上,燕恪厌嫌地瞥他一眼,抬手胡乱擦了血,取出弩弓短箭来钻研,只片刻,便将短箭准确无误搭在小弩弓上,直奔童碧那头。

嗖地一声,一箭正中杨岐左肩,趁杨岐愣神这须臾,安水驮着童碧,一棒一枪双双挑来,杨岐慢挡了须臾,那枪已直入他右大腿,那棒已直插他左肩。

正是此刻,照升在其背后发难,照他脖子横斩过来,却被张会闪过来,提刀挡住,一把将杨岐推开,“大人快走!”

杨岐闪出围斗,只看他一眼,便提着刀掉头往前堂奔去。照升立刻提刀去追,只听一声马吼,紧着一阵急促马蹄声远去,杨岐已跑去老远,照升腿上带伤,哪里赶得上。

只看院中,这张会早斗得苟延残喘,哪敌童碧安水,未过两招,已被安水一枪挑腿,童碧紧跟着掷出长棒,正中张会胸口,直将其连人带棒戳得飞去老远,掉在一辆独轮车上,顷刻被车上大火吞噬。

旋即童碧从安水肩上旋身跳下,四下里一瞧,整个平满货栈早是尸横遍地,满目疮痍。

安水张睿二人急赶去看王端的伤,一面问燕恪,“眼下当如何?”

燕恪当机立断借用杨岐毁尸灭迹之法,“在库房里取出桐油,把死尸都拖进来,一把火烧了这平满货栈。”

几人一通忙活,前前后后在地上浇遍桐油,取火把将四处点着,片刻间火势吞天,几人背起王端,骑马直向东川码头奔去。

却说兰茉在黛梦馆直等到三更,仍不见燕恪童碧等人回来,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心下打鼓似的不安定,直催着敏知到外院去哨探。

敏知跑了两三趟不见丁青,二更过半时,也不免担忧起来,又续上新蜡烛,叫小楼梅儿自去睡,她与兰茉只在暖阁里坐等。

谁知却把殿晖给等了来,殿晖自从上回醉酒在松筠院里生了气,这两日都不曾往缀红院去,今夜外头回来,想起来去一趟,却听柳枣说兰茉在黛梦馆这头,便一径寻到这头来。

进门一看只一个丫鬟陪兰茉坐着,纳罕道:“三弟和弟妹怎么不在?”

兰茉只得扯谎,“他们为那批香料的事,去胡公公的别馆找那位杨老爷商量去了。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房去睡?”

他含笑走来榻上坐了,“我听柳枣说姨母在这头,想是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与三弟弟妹说,所以我就走来问问。听说明日在白月堂竞价,姨母还不回房去歇着,就不怕明日没精神应付?”

“你三弟弟妹这么晚不回来,我总是担着心,也睡不着。”

两个人有来有回说着,敏知不好干坐,正要去耳房内沏茶过来,刚出门去,就见丁青急急忙忙跑进院来。

敏知一看他身上没什么大碍,只是喘得厉害些,不等他开口,便将眼朝门内一瞥,嘴巴朝侧面一努,竖起两指头来比了比。

丁青领会,喘匀了气,进去告诉兰茉,“三爷三奶奶还在那头陪着杨老爷吃夜宵呢,打发我先回来说一声,叫姨娘别担心,一会吃完他们就回来了。”

殿晖朝罩屏下斜着眼打量丁青,调侃道:“你不是只管钱铺的事么,怎么连那批香料的事也管起来了?”

丁青含笑打拱,“回二爷,白月堂收上来的保证金是交由我存进泰定,所以我一道去给那位杨老爷看看账,回明白事情,我就先回来了。”

他那衣袍上沾着些泥土,难道是夜里看花了眼,摔到了胡公公别馆的花园子里头了?

殿晖心中带着几分疑虑,笑到脸上来,却没追问,只点一点头,“还有事?”

“还有件事,才刚我回来的时候,在大门上碰见两个生人,说是打廉州府来的,是三太太的娘家人,有要紧事来找三太太。”

敏知正端着两碗茶进来,“三太太的娘家人要来,怎么我却没听见家里有人说?”

丁青从案盘内接过一碗茶,奉与殿晖,“我听他们同门上的人说,好像陈家只打发了几个下人来,好像是有什么急事要找三太太,门上已领他们往金粉斋去了。”

殿晖刮着茶碗轻笑,“半夜三更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我听说前不久廉州府有一位大人落马被查,陈家在廉州是富商,恐怕与那位大人有什么扯不清的关系,大约也被牵连了。”

兰茉哪有心思理会陈茜儿,只听丁青暗示燕恪童碧那头似乎没太大要紧,便要起身道:“三太太的事咱们也插不上话,既然宴章和媳妇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殿晖听说,忙搁下茶碗起身,“我送您回去。”

两个人打着灯笼,并排出黛梦馆,沿蜿蜒小路往前头走。兰茉要离他远些,又怕太远得罪了他,只中间让出一个人的距离。

闻到他身上有些脂粉酒气,料他晚饭肯定又是外头应酬,便随口劝他:“你吃了酒就别乱跑了,该赶紧回房歇着才是,吃了酒见了风,就怕第二天起来头疼。”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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