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说得燕恪格外发蒙,扭脸来一看,见她脸上满是兴兴头头的欢笑, 倒半点没受这阴雨绵绵的侵扰。

他打着把黄绸伞, 嫌她手里的伞碍事,取来收了, 将她紧紧揽过怀里来, 把伞歪去她那头,笑了笑,“胡说什么呢?谁要改嫁?难不成你动了心思想改嫁?改嫁谁?”

他本来是玩笑, 说着说着, 自己脸上不由得挂起两分气来。

童碧把肩撞他一下,嘻嘻笑道:“我说姨娘呢!”

一面踮起脚尖朝他耳朵倾过去,他也微微歪着身子就她。她悄声说话:“那位香料行首周老板,好像有些喜欢她。”

温热吐息吹得人耳根子发痒, 燕恪抬手揉揉耳朵。这倒没什么奇怪的,兰茉那副模样, 即便年纪大些,也不会缺男人喜欢她。

他稍稍垂下胳膊,搂紧她的胳膊往正屋里进来, 口气闲适中透露着疲惫,“不过是互有好感而已, 怎么就说到嫁娶上头去了?说这话还早得很呐。”

“我说笑而已嚜, 谁不知道没大可能啊?姨娘如今是苏家的姨娘, 又有你这么大个‘儿子’,要改嫁谈何容易?你头一个不答应。”

他眼露蔑意,“我要真是她儿子, 自然不答应,哪个做儿子的想给自己找个后爹?”

童碧重重哼了声,“那你就太自私自利了!”

甫进门,敏知便迎来收伞,想他两个昨夜累了一整夜,早上回来不过短短地补了一觉,又各有事忙着去办,这一日肯定乏累,忙打发梅儿去传了晚饭来,吃过好早些歇息。

饭提来却奇怪,有一样不常吃的黄芪党参炖鸡,一问梅儿,梅儿说是三老爷特地吩咐厨房给黛梦馆做的。燕恪登时会意,肯定是照升向他细说了昨夜之事,他知道童碧肩头挨了人两记重拳,特地吩咐做这药膳个童碧补气。

他倒忘了这个,于是板着脸替童碧盛汤。童碧大为惊诧,紧紧盯着他手上动作,“你不会给我下毒吧?”

“我为什么要下毒?”

“这可是三老爷吩咐做的。”

“那我多谢他想得周到。”燕恪冷笑着把汤碗搁在她面前,“他愿意做这无用功,咱们为何不消受呢?吃了吧,补一补也好。我托你的福,也吃一碗补补气。”

童碧嘻嘻发笑,“吃碗汤管什么用,要说补啊,还得吃肉。”说着便把那只整鸡捞出来,扯下腿子来大啃大嚼。

一时梅儿小楼散了,她又说起殿晖,“晖二哥下晌去接我们来着,他对姨娘是真不错,不过我看你有些误会了,他不过是拿姨娘当娘而已。”

“你怎么知道?他亲口对你说的?”

童碧一双眼睛在圆圆的碗口上瞪得同样滴溜圆,“你疯啦!他能对我说这个么?我自己看出来的。你疑心得太没道理,哪个做外甥的会喜欢自己的‘亲姨母’?人家不过是孝顺些,你别多想了。”

燕恪也希望自己是多想,殿晖若只是对兰茉有些飘忽情愫便罢了,就怕殿晖是实打实的喜欢,那就意味着,他恐怕知道些实情,才敢放任这一缕不明不白的情愫发展。

不过男女之情,本来也是捕风捉影,谁能找什么真凭实据?除非当事人自己说清楚。

这种事猜来猜去都是没结果,他只好问些容易推算出结果的事,“今日竞价情形如何?”

童碧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来递给他看,上面是兰茉誊写的二十家入围的商户与所报价格。其中燕钊报的价钱整一万,只比段周二位老板低了一二千两。

首轮报价他便报出如此高的价格,在段周二人的刺激之下,想必下一轮,他出价不会低于一千五百两。这两日,他该要打听钱号借贷的利息了。

借整不借零,燕钊要借贷,大概高至万数,一般的钱号可拿不出这笔现款,肯定会打听到泰定来。

他心里当下盘算起另一个主意,慢条斯理吃晚饭,搁下碗来,就吩咐敏知打水洗漱。

童碧一听他要洗漱了,忙把碗里的几口饭刨得精光,抖出手绢,抹着嘴踅进卧房来,脑中想着他中午在马车里说的那句话。

想得心窝子里渐渐热腾腾,便一前一后,紧跟着他洗漱毕,打发了敏知她们,闩上房门进来。下雨的缘故,天黑的格外早,但床头那盏银釭还亮着,半点昏光棉柔地打着盹。

一看燕恪已在床上躺下了,也赶紧爬到床里头去,轻手轻脚放下两层帐子,等着他噗嗤发笑呢。可钻进被窝里等呀等,等半天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她揭开被子一瞧,他阖着两眼,一只手枕在脑后,毫不作为,浓长的睫毛投映在他暗黄的眼睑下,很是沉静。难道就睡着了?是故意装睡还是根本就忘了他马车里说的话?

她伸出手去轻轻拨弄他的睫毛。

燕恪眼皮颤一颤,根本没睁眼,只从脑后抽出手来握住她的手,翻过身抱她在怀里,“别闹。”

童碧把脸闷在被子里唧唧哝哝囫囵说了一句,半晌也没听见他搭话。只得又从被子里抬起眼来,望着他锐利的下颌角,“中午在马车里,你说什么来着?”

“嗯?”他揽她的胳膊紧了紧,口齿不清,“说了什么?”

她实在难为情,又有些欲断难舍,一个手指伸出来轻轻抠他的肩膀,“你不是说,要叫我看看你是不是男子汉嚜——”

燕恪拼着精神撑开干涩的眼皮,嘴巴胡乱贴在她额头上,迷迷糊糊地笑了,“我实在太困了。”

看这情形不是故意戏弄人,她只得撇撇嘴,悄声嗔怨,“咱们不是睡的时候差不多么?哼,我就不困。”

不过细想想,昨夜他一样奔来跑去,拼尽全力。到那破房子里投宿,他也不过是倚墙而睡,腿上还枕着她,衣裳也解来给她盖着,不知一夜里醒了多少回。

“你是练武之人啊,我哪好比你——”他嗓音含含糊糊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撑不住睡过去。却拼着两分精神翻平身,捉住她一只手往底下放去,“不然你把他弄醒,自己玩吧。”

童碧忙抽出手,“真是奸商噢!睡着了还想着占人便宜!”

他极困倦地笑一笑,脑袋朝她一歪,便睡了过去。

童碧只得抱憾靠在他怀里,阖上眼,却觉得帐外那烛火好像突然精神抖擞,在她眼皮外跳来跳去,不得安宁。

这一夜到底是几时睡着的她也不记得,却做了个极潋滟的梦。梦中像置身于一池温泉中,周遭热雾弥漫,那暖融融的水汽浸到人骨头缝里,使人浑.软.无.力,要振作也振作不起来。皮肤上十万毛孔像都张开来,汲汲地渴求着,不由得一声长吟。

这声音黏黏糊糊,燕恪听着格外喜欢,不像她醒时,总怕人听见,刻意压制着声音。他不敢把她惊醒,行动便放得更轻些,将被子都从她身上揭开。

原来她昨夜穿了套烟灰色鲛绡纱寝衣,他撩开半边帐子,让拂晓中一点幽昧天色照进来,这天色中掺着一片月光,给那绡纱蒙了一层油亮的柔光。

他还嫌看不清,蹑手蹑脚将床头银釭给点亮了。

童碧胁下的衣带早睡散了一边,里头是件珍珠白的抹肚,这抹肚的系带是在背后,扯起来略有些费尽。

他轻轻扳她的肩,她睡梦中“唔”地笑了声,乖顺地侧过身去,由得他解背后繁琐的细带。

那烛火越涨越高,光亮似乎惊动了她,“干嘛呀——”她含含混混地说过这一句,眼皮便略略颤动一下。

燕恪恐她醒了,在枕下摸出条手帕蒙在她眼皮上,一时她的神情又安稳下来,嘴上噙着点微笑,红彤彤的颊腮衬着那白色绸绢,嘴巴给她自己抿得红润油亮,难得一见的艳冶。

他朝她嘴巴上亲去,声音轻而沉,“我疼疼你好不好?”

梦里来了位年轻仙官,就站在池畔,松松散散穿着身豆绿的袍子,仙气翩翩。烟笼雾罩,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身段看来,必是相貌不凡,连那声音也是格外的脉脉温情。

童碧笑着应了声,在水里羞.答.答地抱着双膝,望着他走进水里来。水雾太浓,这么近也还是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好像本来就认识他似的,半点不怕。

他向她靠近,行一步便是一片潺湲水声,她觉得自己也给这池温水给融化了,变成水波,一层一层地舒展漫延。

她由铺上略略拔起些腰背,好像急着把自己送进人口里,“你真好。”

燕恪笑着看她一眼,“我是谁啊?”

她娇妩地哼一声,“不知道。”

他咬住那圆溜溜的珍珠似的一点肉,啜一口,完全是婴儿本能的动作,好像真能从里头汲取点养分。那只手便在丰厚的另一边打.转.撮.揉。

“不知道算什么?难道谁都可以这样对你?”

像是哪座殿里的仙官?竟如此温柔。童碧正笑着,哎呀,怎么水里像是有条鱼正在袭击人?滑不溜丢,朝人家腿.当中.撞,撞又撞不疼人,却撞.得人心发空。

她有些慌张,正想伸胳膊环住仙官的脖子,谁知他一下从烟雾中钻进水里去了,她茫然地朝底下望。

迷蒙中却见燕恪从水中爬上来,笑着拂开她嘴巴里的几根发丝,亲了一口,“怎么醒了?”

“嗯?”她迷惘地朝四周环顾一眼,还在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那条鱼钻进她骨头里来,没给人一点防备。

这一冲之下,将她脑子彻底冲醒了,一看燕恪的脸就悬在眼前,头顶那发带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她人却是身不由己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已见自己两条胳膊就环在他肩上,嗓子眼里给逼出些支离破碎的声音。

“我是谁,看清楚了么?”

童碧两点眼泪从眼角挤出来,“是二郎。”

“那你梦见的是谁?”

不要脸,他这是乘梦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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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床架子吱吱嘎嘎响得不堪入耳,且有越来越紧迫势头,他的声音也紧迫起来,显得有些凶横,一再逼问:“梦见的是谁?”

是仙官,但那仙官也许根本就是他乔装的。太无耻了,连人家的梦他也要冒充了闯进来!

她被逼无奈,只得在他背上狠抓一下,“是你——”

燕恪心满意足,在她耳边不住叹息,他一只手撑在枕上看她的神情,想将她抱起来,又体谅这破晓时分,天还有些凉。

她有些迷迷瞪瞪地哭着,床架子要散架似的,咯吱咯吱响不停,还有些水.腻.腻的声响,光是这一室的声息就显得混.乱.不.堪。

哪还禁得住他不住地问:“喜欢么?喜不喜欢?”

他一面问,一面.亲.在她嘴巴与颊腮上。童碧一张脸偏来偏去,刚从梦中醒来,又坠进梦中去了,迷迷糊糊说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燕恪倒听得清楚,她说“最喜欢二郎”,激得他大捭大阖中眉头紧蹙,“嗯”地一声重叹,这时候才觉得把这两天的精神完完全全补回来了。

他趴在她耳边大口呼.吸着,隔会歪过脸朝她笑笑,“你昨晚上和我说什么来着?”

童碧觉得魂儿正被一阵一阵地抽走,整个人在他怀抱里显得孱弱呆愣,根本答不上话。

算了,不为难她了,他亲一亲她,翻过身将她搂在身上,拿帕子伸进被子里,将彼此搽干净。

而后朝四扇窗屉上一看,天更亮了些。不过是夏天,时辰想来还早,他便轻轻拍她的背,“你再睡会。”

童碧又把眼睛阖上了。他却有些睡不着,只将她静静地搂着,一会低下眼瞅她,一会又低下眼瞅她,她半张脸埋他怀里,有呼噜也打不出来,只对着他胸膛很有节律地大吹着气。

再睁开眼时,天色大亮了,敏知几人已端了水来卧房里给他们洗漱。她在帐子里遮遮掩掩套衣裳,想装作若无其事。

谁知听见燕恪在面盆架前说了句:“把被褥换了。”

敏知小楼皆不言语,只梅儿纳罕,“不是前天才换的么?”谁家被子褥子赶得上他们家换得勤?

燕恪澹然道:“三奶奶今早上出汗出得多。”

屋里陡地一片岑寂,小楼听见帐子里没了动静,一看梅儿还要张嘴问,咳了声,忙走来拉她出去,“叫你换就换,哪那么多废话!”

不骂还好,一骂童碧脸皮更热了,生等着敏知也出去了,才刚撩帐子下来洗漱,把燕恪狠剜了几眼。

燕恪只笑着来踅妆台前,朝镜中望她,“我要到钱铺去,你横竖这三日无事,何不跟我一道去?”

“我去做什么?”

她去钱铺里也是无事可做,不过昨日苏文甫吩咐了那碗鸡汤,叫他不放心把她一人留在家中。何况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每逢做完那件事,她总是要粘他一会的,渐渐地骨头才又硬起来。他可不愿舍弃这个短暂的机会。

“你去看看店里的账嘛,看看这半年你能分得多少钱,不看不管的,不怕我哄你啊?”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要是我背着你藏私房钱呢?”

童碧也正有些舍不得他,便乔作没所谓地点一点头,“那好吧,就去看看我能发多大的财。”

梳好头一道出门,上了马车,果然如燕恪所料,一搂便能将她搂在怀里。她也不推也不躲,像只波斯猫伏在他怀里,连鼻息都是轻轻柔柔的,叫他格外惬意。

不过早上卖了那么些力气,心口这会又疼起来,一开口便咳嗽起来,“街,街上有——”

童碧忙抬眼看他,一面抬手顺他的心口,“被那张会打得这样重啊?”

“不要紧。”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是说,平福大街上有家新开的酒楼,菜做得蛮不错,中午不回家来吃了,叫他们送一席到钱铺后堂去吃,你尝尝?”

那自然是好了,苏家厨子做的饭也吃烦了,正好换换口味。两个人便在钱铺里与丁青于掌柜用的午饭,这一坐便直坐到下晌。

次日又来,到钱铺来也没什么要紧事,无非是等燕钊上门。前两日都不曾等到他,直到第二轮竞价的前一天,才见他登门,一样是与祝金岫一道,坐了王家的一辆马车来的。

金岫原懒得来,可听说这泰定钱铺是苏家的产业,是那位三奶奶的夫君宴三爷一力开设,便非要跟着来瞧瞧。

再一则,她也想借贷几个钱来花费,要燕钊共借贷一万一千两银子,一万用于竞价,一千给她花销。可看燕钊神色中似乎不大乐意,怕他借故把那一千给忘了,便紧跟着过来。

马车及至泰定大门前,就有专管牵马的伙计将马车引去旁边巷子里,又另又迎客的伙计引着燕钊金岫及丫鬟珮绢进门。

伙计问是来办什么事项,燕钊说明是县令王大人引荐而来借贷的,伙计便将人引入旁边内室之中,“几位稍坐,用些茶果点心,小的这就去知会我们掌柜。”

这间内室倒十分敞亮,屋里陈设也十分奢华。不过通着后院的是一道上了锁的铁门,朝街朝院有两排槛窗,不过窗户却是向墙内开的,打开来便见一排竖着的铁栏杆。

“还请贵客见谅,我们做银钱生意,不敢不小心。”金岫站在向后院那排窗前回首,见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掌柜从那门下打帘子进来,一脸和煦从容的笑。

金岫微微冷笑,“那也不必要把这客室弄得跟个牢房一样嘛,知道的说你们是防贼,不知道的,还当你们拿客人看做贼的呢。”

丁青忙上前作揖,“不敢不敢!”

金岫转向窗外望去,恰见童碧挽着丫鬟从院内东边一间屋里出来,由廊下钻去中间那间大堂里,往后头去了。

便道:“我看你们后头也有客室,把我们拘在这‘牢房’里做什么,何不请我们到后头去坐?”

丁青只好将他主仆三人引入内院,却往西面那间客室中来。金岫在廊下回首,东边那间屋子挂着两片靛青色门帘,有一片被撩来挂在门旁,露出一副竹帛,隐约见一张长条案摆在墙下,那案上摆着好几摞书,插着一瓶牡丹,恰是金岫最喜爱的白雪塔。

金岫便朝那东屋指去,“怎的不引我们去那间屋里坐?”

丁青抱歉地笑一笑,“那是我们三爷会账看账的屋子,素来不待客。”

金岫乜一眼,燕钊却问:“你们三爷今日在么?”

“在是在,不过三爷眼下有账目要看,暂且不得空。”

燕钊心里也道,这位宴三爷架子大得很,连王大人引荐来的亲戚他也不亲自来接洽,想是这泰定的生意肯定红火得很。

钱铺的生意好,必然也十分诚信,倒是来对了地方。

二人进到西屋来,金岫不等人请,自坐在右首头一张椅上,摇着纨扇道:“你们三爷不得空,那就请你们三奶奶来吧,我才刚看见她了,我们在白月堂就认得的,我想同她谈。她管这钱铺里的买卖么?”

丁青双手抱在腹前,歪着脖子笑笑,“她高兴管时便管,不高兴管时就不管,反正她要管时,随便说句话,我们上上下下也得听她调遣。”

说得金岫心里发酸,一个大字不识的人,账也不会看,却能在这铺子里发号施令。不像她,在香料铺里多说两句,伙计掌柜就都是爱理不理的,对她说的话更是阳奉阴违。

她恨恨地横一眼燕钊,“她懂这些事么?说错了,你们三爷不责骂她?”

于掌柜忙摇手,“谁敢责骂她呢?她在家连我们老太爷都敢打,称王称霸的一号人物。再说我们三爷爱她还爱不及呢,常说为她高兴,纵是损失点钱财也不打紧。”

说得金岫伸头朝对过望,隔着这屋的帘子,什么也看不见了。她心里又是不服,又是生气,把眼皮轻轻一撩,“去请你们三奶奶来吧。”

丁青便退出来,打发个伙计去后头库院找人,一面绕廊进东屋来,“三爷,他们来了。”

燕恪在书案后翻看账本,点一点头,可巧童碧挽着敏知进来,他便阖上账本踅出案来,双手摁在童碧肩头,朝紧闭的窗户上看一眼,“你去同他们接洽吧,记着我说的话没有?”

童碧不耐烦地点了好几回头,“记得记得,要十二分利,吓得他们两口子尿裤子!”

燕恪含笑点头,“去吧。”

童碧走两步又回首,“你这两天见天哄我陪你到铺子里来,是不是就为叫我应付他们啊?”

燕恪眨眨眼睛,“哪能呢,我是真想叫你来陪我。”

鬼才信!童碧皱着鼻子剜他一眼,昂首挺胸踅到对过房里来同燕钊金岫洽谈。

燕钊开口要借一万一千两,还没说到抵押物,童碧张嘴便道:“先不忙看抵押之物,十二分利,怎么样?”

果然唬得金岫大拍桌子,“十二分利,你不如去抢好了!”

敏知在旁掩嘴轻笑,“祝姑娘说这话就没道理了,怎么能抢呢?又不是我们强拉您进来的,是您自己进来的。”

“我早就打听过了,你们钱铺里放贷,最高高不过九分利,像我们这样贷额大的,半年之期,也不过四.五分的利,你张嘴就要十二分,讲不讲规矩?”

童碧噘一噘嘴,“这规矩是我家定的,我想改就改呀。”

燕钊也听出来了,这三奶奶是在与金岫斗气,可才刚掌柜的说了,这位三奶奶虽是无理取闹坏规矩,可人家店里就是放下这笔买卖不做,也得包容。

他倒没疑心别的,只暗悔这趟不该带金岫来,金岫那张嘴,人家进门就将人得罪个遍,难怪人家要置气。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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