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关于沈珩溯的“诞生”

常人如果知道自己的血或许被抽出来创造了另一个人,想必会惊恐、恶心并产生深深的恐惧才对。

但沈时有这个猜想的时候反而感受到了一丝快感。

在沈珩溯还没有诞生的时候,他们就产生了如此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样他和他的弟弟会不会就是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血脉至亲了呢?

在这种时候那些年被强行抽走的血都不算是一种刑罚和痛苦了。

因为那些血要用来造就他的弟弟。

一向冷漠利己的男主在这一刻甚至觉得这些血在他的弟弟身上,比在他身上更有意义的多。

感情这种东西在生长以后甚至比传说中控制人心智的丹药效果更惊人,尤其是加上“唯一”这个限定范围后。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沈时很快把目光又投向那个雕塑。

方才没看清的纹路此刻在血光的浸润下愈发清晰,那些流动的血色纹路里,似乎有光点在闪烁,吸取之前的教训,他没有上前,只是多盯了一会,想看清一点。

可这也没用,毕竟只要故意做局是不管你到底做了什么的。

雕塑上那些缝合的五官突然同时睁开了眼——无数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下一秒,雕塑周身的纹路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雕塑内部骤然传来,沈时甚至来不及反应,灵魂就像被狂风卷住的落叶,径直朝着雕塑胸口那片最密集的纹路撞了进去。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感,只有无边的冰冷和失重。

仿佛穿过了一层厚厚的、黏腻的黑雾,等他再次稳住身形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比之前更大的石室里。

这里没有青铜油灯,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血色晶石,散发着幽幽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暗红。

地面是冰冷的黑石,却黏着一层未干的、暗红色的液体,踩上去时,能听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血液在被石头吸收。

而石室的正中央,赫然躺着一个“女人”——或者说,是一具穿着破烂红衣的女尸。

她的头发枯槁如草,胡乱地披散在背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脖颈上还留着一道深紫色的勒痕,皮肤是死人特有的青白色,却在胸腔的位置,有着微弱的起伏。

最诡异的是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像是怀了足月的胎儿,皮肤被撑得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

她没有躺着,而是用手肘和膝盖撑着身体,在黑石地面上缓慢地爬行。

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石缝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的血泥,每爬一步,腹部就会传来一阵诡异的鼓动,她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类似野兽呜咽的声音。

周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具赤裸的男尸。

他们的尸体都被撕裂了,胸膛破开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血肉模糊的伤口里还在缓慢地渗着血,染红了大片黑石。那些男尸的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恐惧,眼睛圆睁着,死死盯着石室中央的女尸,仿佛到死都没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

“大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站在石室门口,声音嘶哑,“外面的事已经处理完了——那个赌场的老大,还有当初参与过的人,都被母体大人亲手虐杀了,尸骨无存。按照计划,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沈时下意识地发动了读取记忆的技能。

但是他却没有读取到手下人的记忆,像是触碰到了一根冰冷的线,顺着那根线,无数带着血与泪的画面涌进了他的意识——那是属于这具女尸的过往。

她叫林晚秋,当然,这个名字并不是她爸妈给她取的,是她的先生后来给她取的。

她爸妈给她取的名字是旺弟,非常直白且刻意。

她出生在一个被群山困住的小村,出生那天,母亲看着她皱起眉:“又是个赔钱货。”

她的童年,是在弟弟的哭声和母亲的巴掌里长大的。

弟弟摔了一跤,她要被按在门槛上,吃一顿鸡毛掸子的毒打;弟弟想要新的拨浪鼓,母亲就抢走她藏在枕头下、攒了半年的铜板,骂她“女孩子家,要铜板有什么用”。

她偷偷趴在学堂的窗沿上听先生讲课,她觉得那些字像蝴蝶,那是能飞出山村的翅膀,却不知命运早就残忍地把她的翅膀死死地缝在了弟弟的破衣服上。

这是残忍地,直白地,吃人的一出剧。

十岁那年,先生也是女生,见她聪明,心生怜悯,愿免费教她读书,母亲却当着先生的面,撕了她偷偷写的字。

纸屑纷飞如碎雪,落在她冻得通红的手背上,母亲的声音尖锐恶毒:“读再多书,也是要嫁人的,不如早点学织布,给你弟弟攒彩礼。”

那天晚上,她抱着被撕碎的纸片,在灶台边哭到后半夜。

但她有什么办法呢?

她十五岁时,弟弟就要娶媳妇,家里没钱。

母亲把她拉到驴车前,用一块红布蒙住她的眼,说“带你去城里过好日子”。

她坐在颠簸的驴车上,闻着车轮碾过冻土的腥气,竟天真地以为,真的能逃开那个家。

直到红布被掀开,她看见那个瘸腿的老光棍,她才知道,自己被卖给了这个比父亲还大十岁的男人,换了弟弟的彩礼。

老光棍嗜酒如命,喝醉了就对她拳打脚踢。

她的身上总是旧伤叠着新伤,像冬夜里冻裂的河床,结了冰,又渗出血。

她学会了在夜里偷偷舔舐伤口,学会了在男人的鼾声里,盯着房梁发呆。

幸好她并不是天生就是软弱的,毕竟她是一个人,被压迫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会恨呢?

十八岁那年,男人又喝醉了,她躺在地上,看着屋顶漏下来的月光,一把爬起来,拿起灶台上的菜刀,趁着男人醉得神志不清,一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血喷出来,溅在她的粗布衫上,像极了她从未见过的、城里姑娘穿的红裙子。

真美啊。

她癫狂地笑了,这个压迫她那么久的男人,原来只要她肯下功夫,脖子也是这么脆啊。

这些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攥着带血的菜刀,跑出了土屋,身后是男人的尸体,身前是漆黑的夜——她以为杀了人,就能逃开黑暗,却没想到,这不过是更深的深渊前的一小缕阳光而已。

她逃到城里,在一家小饭馆洗碗。

指尖泡得发白,她却觉得很自由愉快,她攒了一点钱,想买一件真正的红裙子,想看看城里的花灯。

可没过多久,母亲找来了,头发白了大半,跪在她面前哭:“晚秋,你父亲快病死了,求你回去看一眼吧。”

她居然心软了。

她天真地对父亲还有一丝亲情,毕竟虐待她从来都是母亲下手的,她没有看透母亲不过是在父亲意志下的刽子手。

因为那时候是一个父权社会,所以她才会有那样的下场。

她跟着母亲回了家,却看见赌场里的人,凶神恶煞地站在院子里。

父亲身强体壮,快速地抓着见事不对就逃跑的她,把她推到赌场老大面前:“她值多少钱,都算在我儿子的账上。”

那一刻,她才明白,她的心软,是杀死自己的刀。

赌场老大见她长得清秀,想让她做“小姐”接客。

她不肯,指甲掐进对方的肉里。

老大怒了,把她关在柴房里,说“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犟”。

那天晚上,她听见门外男人的污言秽语,听见了老大要把她给一群伙计“开开荤”,软软性子。

她本来想要杀掉赌场老大,奈何没有机会,时间也很紧迫。

于是她偷了赌场的红衣和绳子,还搞了一个秤砣。

那天夜里,她穿着红衣,翻进赌场老大的房间梁下,红衣如燃尽的晚霞,裹着她枯瘦的身子,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

她把麻绳系在梁上,给自己绑上秤砣,又强行把自己吊了上去,绳子勒得她喘不过气,可她没哭。

她想,这老板最在乎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了,我这可晦气死他,还能影响他的生意。

闹出这种事,我的那弟弟估计也会被清算。

而且我这样布置,如果能化成厉鬼,那可再好不过了。

所以她死得时候,居然还笑了。

赌场老大早上一进来,就对上她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差点吓尿。

这是个烈性勇敢的女子,但可惜的是,赌场老大认识个邪门歪道的大师,居然把她镇压在赌场下面,用阵法给这家伙招来了财运。

她弟弟听说此事,卖了老婆和母亲凑了钱给大师送去,大师改动了一下阵法,竟然给这个吃了女人一辈子的男人也引来了财运。

让人多怨气滔天!

讽刺的事也就来了,那个神秘势力的人找到了她的尸体,看中了她体内那股滔天的怨气和不甘——那是最适合孕育“容器”的养料。

所以反而为了孕育这个过程让她报了仇。

这多可笑。

这件事其实还是真的,只是鬼婴并没有被成功孕育出来,只是作为一个半成品出生。

谢晏稍微给这个故事改编了一下,让沈珩溯当了这个“孩子”。

至于那个半成品的,不顾林晚秋意愿被创造出来,最后又强行融入她身体,以后还要吃掉母体的鬼婴?

被谢晏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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