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世界三（3）
虞瑶这天晚上又搜索了那个叫苏芷的神童孩子的消息。
但是如同预料的那样，那个孩子被带到乡下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虞瑶放下手机，思绪又转回到了自己的同桌苏芷的身上。
今天她也大致知道了苏芷的水平：苏芷并不是那种完全理解不了知识点的同学，苏芷之前成绩不好，很大一部分应该是没有用心学习的原因。
虞瑶复习了一下功课，又拿起笔，为自己的同桌制定了严谨的辅导计划，满满当当列了一个表，并复印了好几份。
只要苏芷有向上的心，她就会用尽一切帮苏芷将成绩提升上来！
虞瑶踌躇满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对苏芷好，但她似乎本能见不得苏芷吃苦……
要是有可能的话，她真想把苏芷接到自己家里来照顾。
但苏芷似乎有亲人——
虞瑶想起了那群同学霸凌苏芷时候说的话，苏芷之前的监护人是她的舅舅……
等等，舅舅？！
虞瑶的心猛的提了起来：事情会有这么凑巧吗？
但自己要找的苏芷，也是被舅舅带到了乡下生活……
这件事很好查。
虞瑶想了想，在临睡前联系了赵秘书，说她想联系妈妈给苏芷的舅舅捐款，又怕苏芷的舅舅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想请赵秘书帮忙查一下。
赵秘书答应了下来，并且承诺最多一个星期将调查到的结果发给她。
挂断电话后，赵秘书心中无比感慨，觉得虞瑶是真的懂事了，毕竟以往虞瑶想要什么东西，只会又哭又闹想达到目的，根本不会为虞总考虑……
罗京以往说她是坏心肝狐狸精——故意说他坏话怂恿虞总和他离婚，她当时是真的害怕虞总察觉到她的心意。
她暗恋虞总是真，但从未想过破坏虞总的幸福。
当年山村里被继母肆意打骂、辍学的女孩，本以为一生会烂在深山之中，但那天，老师带着虞总来到了她的家里。
虞总真的好漂亮，像是一只漂亮的凤凰落在了穷山恶水之中。
直到如今，虞总仍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她接下了心软的神女撒下的一点福泽，能继续上学，抵达虞总的身边，已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她怎么敢幻想和虞总在一起，破坏虞总的幸福？
她只想倾尽所有对虞总好，但罗京真的不是良配，她不能容忍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亵渎虞总，所以才将他出轨的事情告诉了虞总……
她那时四肢发冷，生怕虞总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此后厌恶上她。
但虞总只骂罗京龌龊下流，并且说她是最亲的妹妹。
于是赵秘书继续藏起了自己的感情，扮演着虞总的“好妹妹”。
虞总如今在世上最惦记着虞瑶，她便也想对虞瑶好……
难得虞瑶有这般表现，也不再排斥她，她自然要鼓励。
赵秘书立即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而虞瑶关上手机，此时却没了睡意。
如果苏芷真的是世界的主角，那之前世界线崩塌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因为苏芷，毕竟苏芷如今过得这么可怜，指不准哪一天便会离开人世，导致世界线崩塌……
但虞瑶更宁愿不是苏芷。
如果真是苏芷，原本应该是天之骄子、智商超群的苏芷，是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折磨，才变成如今胆怯内敛的模样？
虞瑶光是设想一下，便觉得无比心疼。
她这一夜都没有睡好，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苏芷布满伤痕的胳膊、怯懦畏惧的神态，心口忍不住就泛起了绵密的疼……
第二天虞瑶一大早就醒了。
她去了厨房，见阿姨还没做好早饭，便在家里四处溜达起来。
虞瑶拿着一个大塑料袋，看到能装的都往塑料袋里装——
学校的小卖部里没有水果，她不仅带了樱桃等贵价水果，又给苏芷带了好些耐储存的苹果、橘子。
苏芷的头发黑亮，不能再用劣质洗发水，她又给苏芷塞了几套洗护用品。
想了想，她又找出了几件新衣服，卷吧卷吧也塞进了袋子里……
赵秘书过来的时候，就看着虞瑶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吃力地走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虞瑶想做什么，便见到虞瑶率先对着她笑了起来：“赵姐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赵秘书当下浑身汗毛直竖，这小祖宗能有什么事情来求她？
她愣在了原地，没有说话。
虞瑶却是仰头笑望着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警惕：“你可不可以借我点钱？我想帮苏芷买个手机，她现在家里人出了意外，又没手机，我怕她有危险。”
“等我以后恢复了零花钱，我会还给你的。”
“那等会我在路上直接带您去买台手机？”赵秘书斟酌了一下，选取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虞瑶自然知道赵秘书的担忧：她估计是怕自己想从她的手里骗钱给罗京。
但她这次是真的想买手机，并没有欺骗赵秘书的意思。
因而，虞瑶点头答应了下来：“那麻烦你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和妈妈夸你，让她给你涨工资……”
见虞瑶同意了她的提议，赵秘书也松了口气。
听到虞瑶的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虞总给我的待遇已经是行业内最高的了，我不需要再涨工资了。”
她悄悄望了虞瑶一眼，放低了声音：“你只要好好成长，我和虞总就特别高兴……”
以往的虞瑶十分排斥她这种论调，觉得她是假惺惺，但这次虞瑶却笑着点了点头——
“妈妈有你这样的助理真好！我以往做了太多错事让她难过，还好你一直陪着她，真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陪伴她……”
这一刹那，赵秘书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虞瑶一直觉得是她破坏了爸妈的感情，对她无比排斥。
如今的虞瑶不再针对她，她已经万分欣喜，从未想过她能得到虞瑶的认可。
但想起那些苦苦压抑着的心思，她脸上只露出了客套的笑：“虞总对我恩重如山，我这辈子都无法报答，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会陪伴着她……”
虞瑶笑了笑，她达成了目的，客套了两句之后便没再说话，只小心地坐上了后座，又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苏芷可能会缺少的东西……
路过商场的时候，赵秘书果真带着她进去买了一台手机。
“现在营业厅还没开门，手机我先保管，再给她去办一张电话卡。”
赵秘书办事一向妥帖：“预存一年的话费，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虞瑶忍不住感叹：赵秘书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果真处事无比细致。
赵秘书帮她提着鼓囊囊的塑料袋到了教室，之后才离开了校园。
虞瑶把袋子和早饭放在了苏芷的桌子上，这才吃起了早饭。
没一会，苏芷也来了教室。
看着桌下堆满的东西，苏芷的眉心狠狠一跳……
“早上好啊！”
虞瑶又笑得无比灿烂，跟她打招呼：“阿姨做了特别好吃的肠粉，你快尝尝！”
“我今天出门比较早，”说着，虞瑶小小地打了个呵欠：“不赶紧吃的话，肠粉就冷了……”
苏芷没有说话。
见到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袋子里，虞瑶才恍然大悟地跟她解释：“这些都是我想送给你的东西，你不能拒绝我。”
说着，她给苏芷看手上被塑料袋勒出来的红痕：“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把这些东西拎出来！你看我的手，都勒成了这个样子……”
原身一直过着优越的生活，极少锻炼，皮肤很嫩，光提了一点路程，手上就被勒出了几道红印。
苏芷的视线落在虞瑶手中的红印上，心中忍不住讥诮——
果然是娇娇小姐！勒出一道红印子就这么娇气！
想当年，她被舅妈关在猪圈里，稍有不顺就会被舅妈用棍子打。
舅妈养的狗吃的东西都比她要好……
后来这件事传了出去，因为舅舅是学校里的老师，有人举报了他，两口子不得不送她去上学，人前两人看起来变得对她极为关切，关起门来却是时常棍棒交加。
后来……
舅妈和舅舅离婚了，因为舅妈嫌弃舅舅穷、无法生育。
舅舅更是将一切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说她是丧门星，克死了她爹如今又来克他。
直到每次考试，她都拿了全校第一，而舅舅因为生物教学水平太差，屡屡被校长约谈……
每次考好，舅舅就会阴沉着脸撕毁她的奖状，长时间不给她吃饭，狠狠揍她。
有一天，舅舅喝醉了酒，拿了一摞厚厚的生物相关的书和试卷丢给她，醉醺醺让她出一套试卷。
怕挨揍，她快速学习了所有知识，按照猜测的内容出完了试卷。
舅舅见这套试卷乍一看格式、题型没有出问题，就拿着那套题在学校进行了月考。
然而当年的中考，她那套题押中了30%的真题！
一时间，全校哗然，所有人对舅舅的态度瞬间改变。
此后，舅舅将所有的出卷工作都丢给了她。
舅舅在学校也越混越好，不久就被镇上的中学挖了过去，又一年，他又被挖到了市里。
他的实力是虚的，为了不露馅，他自然要带上苏芷去新的学校，反而在外头博了一个好舅舅的名声。
怕事情败露，他明令禁止苏芷考出好成绩来，一旦苏芷考得好，便会迎来一顿毒打……
市里让他负责竞赛的辅导工作，原先的知识不够用，他的脑子也学不会，于是他将涉及到的一切书籍都丢给了苏芷，让苏芷出完卷子之后先给他讲一遍，他再讲给学生听。
就这样，他辅导的学生在国际赛事之中获了大奖，云城实验中学花了大价钱挖了他过来任教。
但云城是大都市，各种条件都十分出色，不像小县城缺乏设备，云城实验中学有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室。
这就意味着他不得不做实验。
担心一做实验就露馅，他就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带地下室的房子，买进了各种实验设备，让苏芷先在地下室里演示一遍教他，之后他再出去教给其他学生……
苏芷世上最恨的人就是他——沽名钓誉，欺凌弱小，这样的人居然成为了名师！
那瓶能引发剧烈传染病的粉色液体原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但她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放出病毒，他就遭到了报应。
舅舅发现了尾随她回家的龙舟，以为她交了男朋友想要逃离他的掌控，恼羞成怒，和龙舟起了争执。
但他哪能敌得过正值青壮年的龙舟，居然被一花瓶砸得成了植物人……
医生说舅舅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么欢喜。
可谁承想，舅舅进了医院后，她的日子也并没有好过一点：学校里突然间冒出了许多为龙舟鸣不平、欺负她的人……
她原本是想送这些人都上西天的。
可是……
她皱眉看着虞瑶手上的红痕：这道痕迹出现在娇娇白嫩的手上，看起来确实有些不顺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垂下眼，在座位旁边坐了下来，打开了虞瑶送过来的早餐。
虞瑶很快就吃完了饭，拖着腮在一旁看着她，似是无聊般问她：“苏芷，你老家是在哪里呀？”
“寒假如果我妈妈不回来，我就跟你一起去你的老家玩……”
苏芷看了眼虞瑶白嫩嫩的脸庞，抿起了唇——
她这样细皮嫩肉的人去了自己老家，估计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满身包。
而且，她莫名有些不想让虞瑶看到她的老家，不想让虞瑶知道她睡过猪圈……
“我老家在很偏远的乡下。”她板着脸答：“舅舅带我出来后，我很多年没回去了，忘记了在哪！”
她这番话确实绝了虞瑶的念头，但转瞬之后，虞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新奇的事情，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苏芷，你头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哎！”
虞瑶又笑得眉眼弯弯：“你就该多说说话，你的声音很好听的……”
苏芷抿起唇，继续沉默地吃东西，不想再搭理她了。
虞瑶被她冷落，也不在意，拿起了她的书包：“我能检查一下你的作业吗？”
苏芷心中冷哼：虞瑶写的那些题她三分钟就能写出来！
但她即将成为散布病毒的凶手，这种情况下，她不该引起注意。
所以，她还是斟酌着写错了几道题……
会失落吧？
她沉默着看虞瑶打开了她的书包，拿出了作业，认真地检查了起来。
这么简单的题，自己居然还做错了几道！
“怎么这么粗心啊！你昨天也是在同样的地方犯了错误……”
虞瑶紧紧皱着眉，叹了口气，揉了揉苏芷的脑袋：“没关系，你只是解题不算多，等到题量上来了，你能一眼看穿其中的套路……”
“但你不能懈怠啊！”
虞瑶正色：“学习就是攒着一股劲，百分之八十的人付出的努力，还远远达不到拼天赋的时候，不要多想，这个阶段，努力总是对的……”
她没问到苏芷的老家，也没办法确认这个苏芷是不是女主，但这其实并不影响——无论苏芷是不是女主，虞瑶都希望她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苏芷抬头，眼神有些迷蒙，她并没有听进虞瑶的话，毕竟别人要学几节课的东西，她看个三四分钟就能大概理解透彻。
但虞瑶殷红的唇一张一合、小小年纪老气横秋讲话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她居然不讨厌虞瑶这样大段地跟她说话！
对上她的视线，虞瑶似乎愣了一瞬，她听到了虞瑶小声的嘀咕：“你的眼睛真好看！”
“你有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定很擅长发现题干中的陷阱，以后这一类型的题可不能再错了……”
真是牵强的说法，幼儿园的小孩都不会被她这一招给哄住！
苏芷心中冷嗤。
然而虞瑶之后又对着她笑得灿烂，举起拳头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大概是早餐吃得太饱，升糖太快导致脑袋晕眩，她看着虞瑶的笑颜，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直到虞瑶又一脸欣慰，大人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说着“真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
她心中有点莫名的恼怒，扒开椅子，拿起虞瑶的饭盒一起出去洗，走出一步，忍不住再次抿起唇，回头匆匆看了桌上的习题一眼。
还好，这只是一小个模块的题目。
她一向言而有信。
她既然承诺了，之后这个模块的题她绝对不会再做错！
＊
虞瑶中午又承包了苏芷的饭，她还想再给苏芷买些零食，但苏芷制止了她。
苏芷的声音带着些莫名的恼怒：“前两天你给我买的零食还能吃很长时间……”
“零食的保质期很长的。”
虞瑶以为苏芷是不好意思承自己情，又笑着拉起她的手，让苏芷过来看她餐卡的余额：“你放心，我妈妈给我充了很多钱，我真的养得起你……”
虞瑶的手十分温暖柔软，不像她，手上还生着老茧……
她莫名的有些紧张，就像当时虞瑶坐在她身边时候那样：虞瑶刚进教室的时候其实她就注意到了。
虞瑶很可爱，像是一个洋娃娃，当虞瑶清澈的眼眸落在她的身上，她那一刹恍惚间竟想要躲起来……
因而，当她从这种突如其来的局促中脱离出来，她已经又一次拎着一大袋子零食回了教室。
前方坐着的刘天似乎极为不满，回过头对着虞瑶冷笑：“这几天都传遍了，你为了她威胁了那么多同学！”
“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你居然为了她得罪那么多人！”
“她整天阴沉沉的，头发挡住脸，老师让她剪也不剪，家里又穷，成绩也不好……”
“但在我心中，她样样比你强啊！”虞瑶怕他的话伤害到苏芷，冷下了脸。
“她虽然内敛了一点，但从不说人坏话。也没主动伤害过你们任何人，你聒噪易怒、爱搬弄是非，在我心中，你根本比不上她……”
“你放屁！”
刘天涨红着脖子，怒吼：“我成绩比她好多了，上次月考我比她加起来多五十多分！”
“原来你也知道，你只有成绩比她好了呀！”
虞瑶慢条斯理回怼：“但我并不在乎，而且你的成绩也不算很好，反正没有我好！”
“你……”
刘天想要反驳，但却找不到反驳的点，气呼呼没再说话，转过了身。
虞瑶怕苏芷难过，在草稿本上写了字，推过去给苏芷看——
“你别在意他的话，我真没那么在意你的成绩。”
“当然，”虞瑶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你要是下次月考能超过他，那就更好了……”
苏芷才不在意刘天的嘲笑，只抬起眼盯着虞瑶画的笑脸看了一会，忽然有点想要收藏这张纸。
她撕下了这张纸，又重新撕下纸的下半段，在上面写着字。
“好的。”
超过刘天，对她来说就像是呼吸一般简单，少控一点分就行了。
她只写了两个字，就将纸和草稿本都推回到了虞瑶那边。
虞瑶见她答应，又弯着眼高兴笑了起来。
这样笑起来，虞瑶更像她画的那个笑脸了……
苏芷的手轻轻摩挲着放进口袋的那半张纸，忍不住想。
＊
放学的时候，虞瑶看着苏芷座位旁边两大袋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对不起啊！我忘了你提不了这么多东西了，等会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主动提起了更重的那一袋，等到了车子旁，已经累出了一头汗。
听到虞瑶想要送苏芷回家，赵秘书并不觉得意外，只将装了卡的手机送给了苏芷——
“这是瑶瑶让我送给你的，已经插上了卡，是用瑶瑶的身份证办的，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问她。”
这个女孩目前看不出品行，但太过沉默，赵秘书护短，并不想让虞瑶总是主动，想引着苏芷也主动找虞瑶……
苏芷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您！”
赵秘书一愣。
她纵横商场也有一些年，自认看人很准，可这一刹他却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觉，这个女孩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
但转瞬，苏芷就又望向了虞瑶：“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这么客气！”虞瑶又笑了笑。
车子很快就到了苏芷的院子门口，虞瑶见她住的地方虽然偏僻，但还算中规中矩，暗中又松了口气。
车子很快扬长而去。
苏芷看着汽车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脚下两大袋子吃的，紧紧抿起了唇。
……
但是如同预料的那样，那个孩子被带到乡下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虞瑶放下手机，思绪又转回到了自己的同桌苏芷的身上。
今天她也大致知道了苏芷的水平：苏芷并不是那种完全理解不了知识点的同学，苏芷之前成绩不好，很大一部分应该是没有用心学习的原因。
虞瑶复习了一下功课，又拿起笔，为自己的同桌制定了严谨的辅导计划，满满当当列了一个表，并复印了好几份。
只要苏芷有向上的心，她就会用尽一切帮苏芷将成绩提升上来！
虞瑶踌躇满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对苏芷好，但她似乎本能见不得苏芷吃苦……
要是有可能的话，她真想把苏芷接到自己家里来照顾。
但苏芷似乎有亲人——
虞瑶想起了那群同学霸凌苏芷时候说的话，苏芷之前的监护人是她的舅舅……
等等，舅舅？！
虞瑶的心猛的提了起来：事情会有这么凑巧吗？
但自己要找的苏芷，也是被舅舅带到了乡下生活……
这件事很好查。
虞瑶想了想，在临睡前联系了赵秘书，说她想联系妈妈给苏芷的舅舅捐款，又怕苏芷的舅舅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想请赵秘书帮忙查一下。
赵秘书答应了下来，并且承诺最多一个星期将调查到的结果发给她。
挂断电话后，赵秘书心中无比感慨，觉得虞瑶是真的懂事了，毕竟以往虞瑶想要什么东西，只会又哭又闹想达到目的，根本不会为虞总考虑……
罗京以往说她是坏心肝狐狸精——故意说他坏话怂恿虞总和他离婚，她当时是真的害怕虞总察觉到她的心意。
她暗恋虞总是真，但从未想过破坏虞总的幸福。
当年山村里被继母肆意打骂、辍学的女孩，本以为一生会烂在深山之中，但那天，老师带着虞总来到了她的家里。
虞总真的好漂亮，像是一只漂亮的凤凰落在了穷山恶水之中。
直到如今，虞总仍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她接下了心软的神女撒下的一点福泽，能继续上学，抵达虞总的身边，已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她怎么敢幻想和虞总在一起，破坏虞总的幸福？
她只想倾尽所有对虞总好，但罗京真的不是良配，她不能容忍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亵渎虞总，所以才将他出轨的事情告诉了虞总……
她那时四肢发冷，生怕虞总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此后厌恶上她。
但虞总只骂罗京龌龊下流，并且说她是最亲的妹妹。
于是赵秘书继续藏起了自己的感情，扮演着虞总的“好妹妹”。
虞总如今在世上最惦记着虞瑶，她便也想对虞瑶好……
难得虞瑶有这般表现，也不再排斥她，她自然要鼓励。
赵秘书立即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而虞瑶关上手机，此时却没了睡意。
如果苏芷真的是世界的主角，那之前世界线崩塌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因为苏芷，毕竟苏芷如今过得这么可怜，指不准哪一天便会离开人世，导致世界线崩塌……
但虞瑶更宁愿不是苏芷。
如果真是苏芷，原本应该是天之骄子、智商超群的苏芷，是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折磨，才变成如今胆怯内敛的模样？
虞瑶光是设想一下，便觉得无比心疼。
她这一夜都没有睡好，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苏芷布满伤痕的胳膊、怯懦畏惧的神态，心口忍不住就泛起了绵密的疼……
第二天虞瑶一大早就醒了。
她去了厨房，见阿姨还没做好早饭，便在家里四处溜达起来。
虞瑶拿着一个大塑料袋，看到能装的都往塑料袋里装——
学校的小卖部里没有水果，她不仅带了樱桃等贵价水果，又给苏芷带了好些耐储存的苹果、橘子。
苏芷的头发黑亮，不能再用劣质洗发水，她又给苏芷塞了几套洗护用品。
想了想，她又找出了几件新衣服，卷吧卷吧也塞进了袋子里……
赵秘书过来的时候，就看着虞瑶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吃力地走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虞瑶想做什么，便见到虞瑶率先对着她笑了起来：“赵姐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赵秘书当下浑身汗毛直竖，这小祖宗能有什么事情来求她？
她愣在了原地，没有说话。
虞瑶却是仰头笑望着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警惕：“你可不可以借我点钱？我想帮苏芷买个手机，她现在家里人出了意外，又没手机，我怕她有危险。”
“等我以后恢复了零花钱，我会还给你的。”
“那等会我在路上直接带您去买台手机？”赵秘书斟酌了一下，选取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虞瑶自然知道赵秘书的担忧：她估计是怕自己想从她的手里骗钱给罗京。
但她这次是真的想买手机，并没有欺骗赵秘书的意思。
因而，虞瑶点头答应了下来：“那麻烦你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和妈妈夸你，让她给你涨工资……”
见虞瑶同意了她的提议，赵秘书也松了口气。
听到虞瑶的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虞总给我的待遇已经是行业内最高的了，我不需要再涨工资了。”
她悄悄望了虞瑶一眼，放低了声音：“你只要好好成长，我和虞总就特别高兴……”
以往的虞瑶十分排斥她这种论调，觉得她是假惺惺，但这次虞瑶却笑着点了点头——
“妈妈有你这样的助理真好！我以往做了太多错事让她难过，还好你一直陪着她，真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陪伴她……”
这一刹那，赵秘书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虞瑶一直觉得是她破坏了爸妈的感情，对她无比排斥。
如今的虞瑶不再针对她，她已经万分欣喜，从未想过她能得到虞瑶的认可。
但想起那些苦苦压抑着的心思，她脸上只露出了客套的笑：“虞总对我恩重如山，我这辈子都无法报答，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会陪伴着她……”
虞瑶笑了笑，她达成了目的，客套了两句之后便没再说话，只小心地坐上了后座，又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苏芷可能会缺少的东西……
路过商场的时候，赵秘书果真带着她进去买了一台手机。
“现在营业厅还没开门，手机我先保管，再给她去办一张电话卡。”
赵秘书办事一向妥帖：“预存一年的话费，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虞瑶忍不住感叹：赵秘书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果真处事无比细致。
赵秘书帮她提着鼓囊囊的塑料袋到了教室，之后才离开了校园。
虞瑶把袋子和早饭放在了苏芷的桌子上，这才吃起了早饭。
没一会，苏芷也来了教室。
看着桌下堆满的东西，苏芷的眉心狠狠一跳……
“早上好啊！”
虞瑶又笑得无比灿烂，跟她打招呼：“阿姨做了特别好吃的肠粉，你快尝尝！”
“我今天出门比较早，”说着，虞瑶小小地打了个呵欠：“不赶紧吃的话，肠粉就冷了……”
苏芷没有说话。
见到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袋子里，虞瑶才恍然大悟地跟她解释：“这些都是我想送给你的东西，你不能拒绝我。”
说着，她给苏芷看手上被塑料袋勒出来的红痕：“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把这些东西拎出来！你看我的手，都勒成了这个样子……”
原身一直过着优越的生活，极少锻炼，皮肤很嫩，光提了一点路程，手上就被勒出了几道红印。
苏芷的视线落在虞瑶手中的红印上，心中忍不住讥诮——
果然是娇娇小姐！勒出一道红印子就这么娇气！
想当年，她被舅妈关在猪圈里，稍有不顺就会被舅妈用棍子打。
舅妈养的狗吃的东西都比她要好……
后来这件事传了出去，因为舅舅是学校里的老师，有人举报了他，两口子不得不送她去上学，人前两人看起来变得对她极为关切，关起门来却是时常棍棒交加。
后来……
舅妈和舅舅离婚了，因为舅妈嫌弃舅舅穷、无法生育。
舅舅更是将一切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说她是丧门星，克死了她爹如今又来克他。
直到每次考试，她都拿了全校第一，而舅舅因为生物教学水平太差，屡屡被校长约谈……
每次考好，舅舅就会阴沉着脸撕毁她的奖状，长时间不给她吃饭，狠狠揍她。
有一天，舅舅喝醉了酒，拿了一摞厚厚的生物相关的书和试卷丢给她，醉醺醺让她出一套试卷。
怕挨揍，她快速学习了所有知识，按照猜测的内容出完了试卷。
舅舅见这套试卷乍一看格式、题型没有出问题，就拿着那套题在学校进行了月考。
然而当年的中考，她那套题押中了30%的真题！
一时间，全校哗然，所有人对舅舅的态度瞬间改变。
此后，舅舅将所有的出卷工作都丢给了她。
舅舅在学校也越混越好，不久就被镇上的中学挖了过去，又一年，他又被挖到了市里。
他的实力是虚的，为了不露馅，他自然要带上苏芷去新的学校，反而在外头博了一个好舅舅的名声。
怕事情败露，他明令禁止苏芷考出好成绩来，一旦苏芷考得好，便会迎来一顿毒打……
市里让他负责竞赛的辅导工作，原先的知识不够用，他的脑子也学不会，于是他将涉及到的一切书籍都丢给了苏芷，让苏芷出完卷子之后先给他讲一遍，他再讲给学生听。
就这样，他辅导的学生在国际赛事之中获了大奖，云城实验中学花了大价钱挖了他过来任教。
但云城是大都市，各种条件都十分出色，不像小县城缺乏设备，云城实验中学有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室。
这就意味着他不得不做实验。
担心一做实验就露馅，他就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带地下室的房子，买进了各种实验设备，让苏芷先在地下室里演示一遍教他，之后他再出去教给其他学生……
苏芷世上最恨的人就是他——沽名钓誉，欺凌弱小，这样的人居然成为了名师！
那瓶能引发剧烈传染病的粉色液体原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但她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放出病毒，他就遭到了报应。
舅舅发现了尾随她回家的龙舟，以为她交了男朋友想要逃离他的掌控，恼羞成怒，和龙舟起了争执。
但他哪能敌得过正值青壮年的龙舟，居然被一花瓶砸得成了植物人……
医生说舅舅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么欢喜。
可谁承想，舅舅进了医院后，她的日子也并没有好过一点：学校里突然间冒出了许多为龙舟鸣不平、欺负她的人……
她原本是想送这些人都上西天的。
可是……
她皱眉看着虞瑶手上的红痕：这道痕迹出现在娇娇白嫩的手上，看起来确实有些不顺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垂下眼，在座位旁边坐了下来，打开了虞瑶送过来的早餐。
虞瑶很快就吃完了饭，拖着腮在一旁看着她，似是无聊般问她：“苏芷，你老家是在哪里呀？”
“寒假如果我妈妈不回来，我就跟你一起去你的老家玩……”
苏芷看了眼虞瑶白嫩嫩的脸庞，抿起了唇——
她这样细皮嫩肉的人去了自己老家，估计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满身包。
而且，她莫名有些不想让虞瑶看到她的老家，不想让虞瑶知道她睡过猪圈……
“我老家在很偏远的乡下。”她板着脸答：“舅舅带我出来后，我很多年没回去了，忘记了在哪！”
她这番话确实绝了虞瑶的念头，但转瞬之后，虞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新奇的事情，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苏芷，你头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哎！”
虞瑶又笑得眉眼弯弯：“你就该多说说话，你的声音很好听的……”
苏芷抿起唇，继续沉默地吃东西，不想再搭理她了。
虞瑶被她冷落，也不在意，拿起了她的书包：“我能检查一下你的作业吗？”
苏芷心中冷哼：虞瑶写的那些题她三分钟就能写出来！
但她即将成为散布病毒的凶手，这种情况下，她不该引起注意。
所以，她还是斟酌着写错了几道题……
会失落吧？
她沉默着看虞瑶打开了她的书包，拿出了作业，认真地检查了起来。
这么简单的题，自己居然还做错了几道！
“怎么这么粗心啊！你昨天也是在同样的地方犯了错误……”
虞瑶紧紧皱着眉，叹了口气，揉了揉苏芷的脑袋：“没关系，你只是解题不算多，等到题量上来了，你能一眼看穿其中的套路……”
“但你不能懈怠啊！”
虞瑶正色：“学习就是攒着一股劲，百分之八十的人付出的努力，还远远达不到拼天赋的时候，不要多想，这个阶段，努力总是对的……”
她没问到苏芷的老家，也没办法确认这个苏芷是不是女主，但这其实并不影响——无论苏芷是不是女主，虞瑶都希望她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苏芷抬头，眼神有些迷蒙，她并没有听进虞瑶的话，毕竟别人要学几节课的东西，她看个三四分钟就能大概理解透彻。
但虞瑶殷红的唇一张一合、小小年纪老气横秋讲话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她居然不讨厌虞瑶这样大段地跟她说话！
对上她的视线，虞瑶似乎愣了一瞬，她听到了虞瑶小声的嘀咕：“你的眼睛真好看！”
“你有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定很擅长发现题干中的陷阱，以后这一类型的题可不能再错了……”
真是牵强的说法，幼儿园的小孩都不会被她这一招给哄住！
苏芷心中冷嗤。
然而虞瑶之后又对着她笑得灿烂，举起拳头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大概是早餐吃得太饱，升糖太快导致脑袋晕眩，她看着虞瑶的笑颜，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直到虞瑶又一脸欣慰，大人一样摸了摸她的头，说着“真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
她心中有点莫名的恼怒，扒开椅子，拿起虞瑶的饭盒一起出去洗，走出一步，忍不住再次抿起唇，回头匆匆看了桌上的习题一眼。
还好，这只是一小个模块的题目。
她一向言而有信。
她既然承诺了，之后这个模块的题她绝对不会再做错！
＊
虞瑶中午又承包了苏芷的饭，她还想再给苏芷买些零食，但苏芷制止了她。
苏芷的声音带着些莫名的恼怒：“前两天你给我买的零食还能吃很长时间……”
“零食的保质期很长的。”
虞瑶以为苏芷是不好意思承自己情，又笑着拉起她的手，让苏芷过来看她餐卡的余额：“你放心，我妈妈给我充了很多钱，我真的养得起你……”
虞瑶的手十分温暖柔软，不像她，手上还生着老茧……
她莫名的有些紧张，就像当时虞瑶坐在她身边时候那样：虞瑶刚进教室的时候其实她就注意到了。
虞瑶很可爱，像是一个洋娃娃，当虞瑶清澈的眼眸落在她的身上，她那一刹恍惚间竟想要躲起来……
因而，当她从这种突如其来的局促中脱离出来，她已经又一次拎着一大袋子零食回了教室。
前方坐着的刘天似乎极为不满，回过头对着虞瑶冷笑：“这几天都传遍了，你为了她威胁了那么多同学！”
“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你居然为了她得罪那么多人！”
“她整天阴沉沉的，头发挡住脸，老师让她剪也不剪，家里又穷，成绩也不好……”
“但在我心中，她样样比你强啊！”虞瑶怕他的话伤害到苏芷，冷下了脸。
“她虽然内敛了一点，但从不说人坏话。也没主动伤害过你们任何人，你聒噪易怒、爱搬弄是非，在我心中，你根本比不上她……”
“你放屁！”
刘天涨红着脖子，怒吼：“我成绩比她好多了，上次月考我比她加起来多五十多分！”
“原来你也知道，你只有成绩比她好了呀！”
虞瑶慢条斯理回怼：“但我并不在乎，而且你的成绩也不算很好，反正没有我好！”
“你……”
刘天想要反驳，但却找不到反驳的点，气呼呼没再说话，转过了身。
虞瑶怕苏芷难过，在草稿本上写了字，推过去给苏芷看——
“你别在意他的话，我真没那么在意你的成绩。”
“当然，”虞瑶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你要是下次月考能超过他，那就更好了……”
苏芷才不在意刘天的嘲笑，只抬起眼盯着虞瑶画的笑脸看了一会，忽然有点想要收藏这张纸。
她撕下了这张纸，又重新撕下纸的下半段，在上面写着字。
“好的。”
超过刘天，对她来说就像是呼吸一般简单，少控一点分就行了。
她只写了两个字，就将纸和草稿本都推回到了虞瑶那边。
虞瑶见她答应，又弯着眼高兴笑了起来。
这样笑起来，虞瑶更像她画的那个笑脸了……
苏芷的手轻轻摩挲着放进口袋的那半张纸，忍不住想。
＊
放学的时候，虞瑶看着苏芷座位旁边两大袋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对不起啊！我忘了你提不了这么多东西了，等会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主动提起了更重的那一袋，等到了车子旁，已经累出了一头汗。
听到虞瑶想要送苏芷回家，赵秘书并不觉得意外，只将装了卡的手机送给了苏芷——
“这是瑶瑶让我送给你的，已经插上了卡，是用瑶瑶的身份证办的，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问她。”
这个女孩目前看不出品行，但太过沉默，赵秘书护短，并不想让虞瑶总是主动，想引着苏芷也主动找虞瑶……
苏芷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您！”
赵秘书一愣。
她纵横商场也有一些年，自认看人很准，可这一刹他却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觉，这个女孩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
但转瞬，苏芷就又望向了虞瑶：“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这么客气！”虞瑶又笑了笑。
车子很快就到了苏芷的院子门口，虞瑶见她住的地方虽然偏僻，但还算中规中矩，暗中又松了口气。
车子很快扬长而去。
苏芷看着汽车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脚下两大袋子吃的，紧紧抿起了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