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后半夜时忽然刮起了一阵冷风, 拍打着紧闭的窗门,嗖嗖作响,将屋内传出的阵阵呜咽声, 都给尽数掩盖了去,而在床帐中, 两个身影彼此交叠, 时不时可以看见从里面挣扎伸出来一只如藕般的白皙胳膊, 或是纤细的小腿, 在微弱烛火的照映下,上面的吻痕却是清晰可见。

不知过了多久,当薛宝代终于支撑不住,像是一滩水似的,倒在李桢的怀里时,眼角也忍不住挤出了小水珠, 李桢话里说着是今晚都听他的,可当他喊停时,修长的手指却仍未停。

他感觉自己像是藕粉冲泡的甜饮般, 搅弄不停, 最后全部都被吃入腹中。

他可没有李桢那样可以连续几日处理公务,仍不觉疲惫的身子, 她不在家的时候, 他连路都是不多走的,身边的人伺候他时,也都是轻手轻脚的, 生怕会弄疼他。

哪里像李桢这般,明明指腹上有厚重的茧子,却还要欺负他。

薛宝代昏睡过去前, 露出尖牙,用力在李桢的肩膀上咬了一小口,但跟小猫儿似的,不痛不痒,反而像是被主人蹂躏却不能反抗的无奈撒娇。

盯着少年精致疲倦的眉眼,李桢觉得有些无奈,明明这般娇气,却还要主动来招惹她,如他所愿后,又哭闹着厉害,真是叫人没办法。

吻了吻他红红的脸颊后,李桢终于舍得将人放到了床榻上,亲手为他换了件干净的亵裤。

直到快午时,薛宝代才终于醒了过来,一双腿却软得厉害,身上的衣服也虽看着整齐,可稍微抬起手,袖管便会往上,露出那些让人羞涩的痕迹。

他想起来昨晚的情景,看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又气呼呼的把李桢的枕头丢到了床尾。

李桢欺负他,他就欺负她的枕头。

听到里面的动静,知晓自家少主君终于起身了,小檀却是没像之前那样立即便端来洗脸水伺候,而是先隔着床帐问道:“少主君,浴房那边一直烧着热水,您要现在去沐浴更衣吗?”

薛宝代感觉身上有些黏,便点了头,与李桢的粗鲁相比,他不禁感叹还是小檀最温柔贴心。

对此小檀不敢居功,道出了实情:“这都是大小姐上值前吩咐的,说是您晚上出了不少汗,又最是爱干净,起来后肯定会想沐浴,便让浴房时时备着热水。”

原来是李桢吩咐的,薛宝代在心里哼了一声,仍然是觉着她跟书里的坏女子没什么区别。

薛宝代在浴房里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他不想要别人看到身上的痕迹,便没有让小檀和小蔻伺候,偏生他手腕使不上劲,却还要将自己的寸寸肌肤都洗一遍,因此用的时间便长了些。

待午膳时用了一碗乌鸡枸杞汤后,他总算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虽然双腿站着,仍然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但想着账本都已经看完了,还是坚持去明净堂给纪氏请安。

纪氏本想那些堆积的账本足够薛宝代看好几日了,毕竟他年纪还小,又是初次涉猎这些,没有多少经验,没曾想他一个下午便都看完了,还查出来了一处缺漏。

纪氏翻阅着账本,上面的确没有采买河鲜虾货的记录,不过除了逢年过节,府中也很少会买这些,他将账本交给冯掌事,又问了薛宝代几个问题,发现答得都很漂亮。

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纪氏点了点头,当即决定将库房也交由他来管。

这下子薛宝代同时管着两样,要学习的自然也多了,纪氏看着虽严厉,却是位很有耐心的老师,薛宝代是很愿意跟着他学东西的。

况且若非是李桢耽搁了他几日,说不定他早就将如何管理库房的要领都给学会了呢。

纪氏将库房的名册交给了薛宝代,嘱咐他先将里面的东西先大致熟悉一番,等看着他慢慢走出了明净堂,身边的冯掌事捧着账本,问道:“主君,要不要将厨房的管事叫过来问话?”

纪氏用手按了按太阳穴,“不必了。”

厨房的管事是自己女儿一手提拔上来的,李家人又没有爱吃河鲜的,这一看便知是走的私账。

女儿花自己的钱养夫郎,他何必再去插手过问。

想起刚才薛宝代离去时摇摇欲坠的身影,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纪氏看了眼窗外,见空中飘起了小雪,吩咐冯掌事道:“去将我那件狐皮做的大氅送到薛氏的院子里。”

这狐皮可是当年南安侯亲自狩猎的,冯掌事微微躬身道:“是。”

今日是由元帝亲自敲定新任皇商的日子,元帝要求符合竞选资格的商贾们都要进宫,因此宋裳一早便起了身,拿着礼部发放的身份牌,由内监引进皇宫。

商贾们都被安排在一处,宋裳看了一圈,一共有十位,听着名号都是财力雄厚的巨商,在生意场上多少也有接触,但只有她一人的年纪最轻。

其他人看到宋裳,也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只觉得她是礼部放进来凑人数的,毕竟背后若是没有靠山,还想在皇商的竞选中脱颖而出,简直是痴人说梦。

宋裳第一次进宫,难免有些紧张,但想着李桢交代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的等待着。

御书房内,年迈的礼部尚书站在元帝的下方,等待着帝王的选择。

最终呈报上去的这十人已是商贾中的翘楚了,财力和名声,以及所涉猎的生意皆符合皇商的条件,甚至还要优于前任皇商许多,按理来说并不难选,可元帝却迟迟没有表态,连商人们的资料也都是草草翻过,直到看到最后一人时,她终于停顿了下来。

良久,她执朱笔写下了一个字。

礼部尚书颤巍巍的接过内监递来的批复,当看清上面字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结果,恐怕就只有元帝满意了。

只要皇商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这些人就得一直待在宫中,时间久了,商人们便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宋裳自然是被排除在外的,她倒也不在意,反正这群老家伙没她活得久。

直到都下起了小雪,内监才捧着圣旨姗姗来迟。

来的是元帝的贴身内监,她在看了一圈人后,用尖细的嗓音宣读了元帝的旨意,宣告究竟是何家被御封为皇商,在场的商人们也都跟着紧张了起来,就盼着圣旨上写的是自家的名号。

只是待圣旨宣读完,所有人都傻眼了。

怎么会是扬州宋家?

宋裳却顿时扬眉吐气。

筹谋多时,是她和李桢赢了。

圣旨一下,很快就传出了皇宫,落选的商人们纷纷在坊间谈论此事,李桢也等来了宋裳送来的好消息,陛下御封扬州宋家为皇商,负责打理朝廷的盐业。

与这个消息前后来的是姜府管家,对方直接将请帖递到了她的官署里,言明家中主人想邀她去府中一叙。

知道自己精挑细选的人一个都没选上,二皇女定然会勃然大怒,但她并不可怕,真正要提防的是她身后的姜丞相,能够手握权柄多年的老狐狸,可不像是二皇女那番好糊弄。

都说姜家乃是世家之首,底蕴深厚,李桢一踏进姜家的门,所看到的亭台院落都极其精巧别致,价值千金的古玩珍宝更是随处可见。

待管家将她引入水亭,一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子正在里面执棋自弈。

李桢拱手行礼道:“下官李桢,见过姜丞相。”

姜丞相示意她坐下来,手里的棋却是没停,问道:“都说新科状元才思敏捷,不知棋艺如何,可看得出来我这局是黑子的胜算大,还是白子的胜算大?”

“君子六艺,虽有涉猎,但下官愚钝,棋艺平平。”李桢看向棋盘,“白子连吃黑子三子,下官认为白子的胜算大一些,可棋局尚未结束,黑子未必不能笑到最后,但无论是黑子还是白子,都是在姜丞相手中,一切只是看姜丞相想要哪一方赢罢了。”

姜丞相听到她这番话,抬眼望着她,却是笑出了声,道:“这话不错,来人,给李侍郎看茶。”

管家很快就端上来一盏茶放到她面前,李桢一闻便认出来是价值千金的明前龙井,轻抿一口便放下了,姜丞相忽然问道:“李侍郎可曾听说前不久,城阳侯触怒圣颜,被废黜爵位,全家流放的事?”

李桢回道:“那日陛下未曾召下官伴驾,下官并不知其中详情。”

“城阳侯是个草包,倒是不可惜。”姜丞相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只蚂蚁,话题接下来又回到了棋局上,她捻起一枚白子,话中意有所指,道:“执棋者只能有一个,其余的皆是棋子罢了,有些棋子有用,给些耐心打磨也无妨,若是无用,舍弃掉也不可惜。”

姜丞相用老谋深算的狐狸眼看向李桢,“李侍郎觉得呢?”

“下官觉得。”李桢将眼底的情绪掩下,道:“甚对。”

白子被从棋盘中取出,这局棋已经乱了,姜丞相也无心在下,她今日叫李桢前来,一是为了见见二殿下口中经常提起的智才,二来,皇商的事她虽然还没有找到证据,可隐隐觉得与眼前的人脱不开干系,但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处理,加之陛下对其十分看重,只得先敲打一番,留看来日。

如今目的达成,便抽身去安抚二皇女了。

姜丞相离开后,管家见李桢的茶水已经凉了,便询问要不要再上一盏热茶。

李桢摇了头,这姜府里的明前龙井再醇香,在她看来,都不如家中又凉又苦的龙井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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