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薛宝代吃饱后, 便像是懒倦的猫儿般,又躺回到了美人榻上。

李桢担心他会着凉,将他放到自己膝上, 用帕子帮他将发尾一点点捂干,少年的发质被养护得很好, 不仅乌黑稠密, 摸起来也如丝绸一般柔顺, 若是不用些力, 稍不留神便会从掌心中滑走。

而薛宝代也感觉眼睛有些累了,将名册放到了旁边,打算明日再看,就这样安静的坐在李桢的怀里,由着她帮自己擦头发。

期间李桢注意到他雪白脖颈上的吻痕,想着还有更多被隐藏在了单薄寝衣之下, 不免轻声问道:“那处可有也涂了雪玉膏?”

“沐完浴就立马涂了。”没想到李桢会突然问这个,薛宝代抿了抿红润的唇,语气带着些对李桢的控诉, 道:“小半瓶都快用完了呢。”

想着若是薛宝代自己忘记了涂, 她便亲自帮他的,现在听见他这样说, 李桢点头道:“那便好。”

李桢居然还说好, 薛宝代在心里默默道,一点都不好,他自己涂起来可费劲了, 有些地方根本看不到,偏偏李桢不仅喜欢摸,还喜欢亲。

待到薛宝代的头发彻底干透, 李桢摸了摸他白皙的脸蛋,晚间的烛火微暗一些,让他明艳漂亮的五官都平添了些朦胧之色,正在她欲再靠近些欣赏时,少年反将她的手握住,漆黑的眸子望着她,问道:“妻主,我能不能问你要一样东西呀。”

小夫郎难得开口要东西,李桢温声问他想要什么。

薛宝代却开始扭捏起来了,像是很难以启齿,半晌才开口道:

“能,能不能把那本书还给我。”

说完他便低下了脑袋,不敢去看李桢的眼睛,白皙的耳垂都变红了。

李桢不禁挑了挑眉,问道:“为何想要那本书?”

“因为那本书其实是我的。”薛宝代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整个人也羞极了,坦白道:“是我忘记了,就以为是妻主的,毕竟,毕竟我从来不看那种书,而且妻主自己也承认了。”

还以为是面皮薄,才赖到她身上的,原来竟真以为是她的。

“那宝儿是觉得我便经常看。”李桢用手挑起薛宝代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唇角噙满了笑意,故意将字吐的极为清晰,气息也喷洒在他的面颊上,“风月宝鉴?”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宝代的脸红极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可怜巴巴的看着李桢,道:“妻主能不能先把那本书还给我嘛。”

若真是他买的,被李桢收走也就算了,可那是阿爹给的。

薛宝代已经做好了会很难要回来的准 备,没想到李桢答应了,真的将书还给了他。

只是看见她从怀里拿出来时,薛宝代发现她居然贴身携带着,不过能拿回来他已经很高兴了,正在他松了一口气时,李桢低声道:“书虽然还给了你,但却是有条件的,你年纪还太小,心智容易被影响,现在不适合看这种书,若是实在想看,可以先从启蒙书开始,或者我陪你一起看。”

按照民间的习俗,男儿家在出嫁前,家中长辈都会教导其如何行周公之礼,世家里的公子出嫁,更是会请人专门来教习,免得洞房时吃苦头,也为了以后更好的侍候妻主,但安国公府和李府的这门婚事办得太匆忙,六礼更是只用了半月就走完了,连带着也遗漏了这块。

至于李桢是如何知道的,那便是新婚夜时,薛宝代连她的腰带都不会解。

“不看不看了。”薛宝代连着摇了好几下脑袋,李桢只是知道他看这种书,就已经狠狠欺负了他一顿,害得他差点起不来床了,若是真的和她一起看...

薛宝代都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李桢闻言,眉梢中却都是笑意。

为了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薛宝代从她的怀里坐了起来,当着她的面,将《风月宝鉴》给锁到了他够得着的,最高的柜子里面。

可李桢的笑意未减半分,夜深了,她将薛宝代拦腰抱上了床榻。

薛宝代被放到温暖的床褥上,李桢亲手帮他盖上了被子,还掖紧了被角,但看起来并没有要一起就寝的打算。

薛宝代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衣袖,被子也因为他的动作从肩膀上滑落了下来,“妻主是要去书房吗?”

李桢知晓她先前为了处理堆积的公务,经常去书房过夜,留他一个人在小春院里,便安抚解释道:“公务都在衙门里已经处理完了,我只是去沐浴,很快就回来。”

意识到是自己多想了,薛宝代又缩回到了被窝里,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脑袋,李桢俯身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道:“若是困了,便先睡吧。”

薛宝代唔了一声,看着她走了出去。

待李桢回来拨开床帐,发现少年侧着身子缩成了一团,眼睛也已经闭上了,看样子是睡熟了。

她将灯吹灭,动作轻缓的躺到了他的身侧,按了按酸胀的眉心后,正欲将白日发生的事情再想一遍时,却感觉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压住了她的胳膊,接下来整个人都滚进了她的怀里。

感受到怀中的温软,以及闻到少年发丝上浓郁的香气,李桢愣了一下,思路也被打断,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薛宝代就先开口了,嗓音听起来困极了。

“妻主明日还要上值,快些快些睡觉吧。”

催得还真急,李桢唇角微勾,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夜,她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待到醒来后,便感觉胸口上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往下一看,便看见了薛宝代的脑袋,她用手拨开遮挡他面容的头发,发现他白皙的小脸都睡红了,在感觉她要起身时,还发出了不满的嘤咛,小手将她抱得更紧了。

李桢只好等了一会儿,尽量在不弄醒他的情况下,慢慢将他的胳膊拿开,把他单独放进被窝中。

就在这时,小檀来进屋叫薛宝代起床,说是今日得去明净堂请安。

李桢看了眼窗外,见雪还没停,便压低声音,让小檀半个时辰后再来,还道:“天气愈发冷了,特别是早晨,一不留神便容易受寒,我等会儿就去与父亲说,将请安的时间推迟一个时辰,往后等晨时五刻后再叫你们少主君起床。”

小檀行礼表示记下了。

李桢走后没多久,薛宝代就醒了,他一问时辰,还以为自己睡过了头,请安要迟到了,小檀赶紧将李桢的这番话转述给了他听,这下不仅不用担心了,还可以回温暖的被窝里再睡会儿。

于是薛宝代抱着李桢的枕头,还用脸蹭了蹭,很快就又睡着了。

李桢一到衙门,姜善已经在公房等着她了。

陛下御封了新的皇商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对前任皇商所勾结的官吏们的清洗,先前留着她们,也只是为了暂稳局势,让那些人放松警惕罢了。

元帝自始至终的意图都很简单,她不需要那些阳奉阴违的人,天子手握皇权,哪怕无法一下子拔除世家的根基,但想要在下面换几个听话的官员,还是轻而易举的。

毕竟就算姜丞相想保人,也无法一下子保那么多。

只要撕开了一点点裂缝,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这次一下子就有不少官职空了出来,六品以下的交由了文选司直接任命,算起来一共有二十多个,但吏部自个儿还缺着人呢,姜善连夜在等待授官的人里面挑了还算不错的,可就算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怎么一下子再找出二十个合适的人,因此只能来寻李桢了。

李桢看了空缺的职位后,思索片刻,缓声道:“那么多人若是都让吏部一个个来选,怕是要忙上半年,这样,发公文下去,将空缺的官职一个个列上去,无论是等待授官的进士,还是地方的官员,无论品级,都可以主动来应征,再由吏部进行核查,确认可胜任者,立即走马上任。”

这样一来,八品的官员可以应征七品的官职,自然有不少人会抢着来,吏部作为掌握主动性的一方,尽可以从中择优。

而且授官的进士以往都是等吏部主动授官,便是被分到穷乡僻壤做官,也只得接受,这次也算是给了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姜善赶紧将李桢所说的每一句字都记了下来,心想幸好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及时就来问了大人,否则这差事就要办砸在她手里了。

除了说的这些外,李桢将姜善叫到跟前,把其中两个职位单独圈了出来,提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姜字。

姜善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神情坚定道:“大人放心,姜家旁系里还有不少跟我一样的人。”

李桢放下笔,点了头。

姜丞相既然敲打了她,那她自然要做些什么来表明忠心。

任用姜家人,便是她最好的“诚意”。

薛宝代给纪氏请完安后,便留在了明净堂,又回到了之前那样的生活,纪氏在处理府中的庶务,他就坐在纪氏的旁边看账本,若是遇到不懂的地方,随时都能请教到答案。

纪氏还让冯掌事准备了些茶水与糕点,薛宝代时不时就会吃两块,倒是过得极为充实,只不过库存的名录太多,看得他不免有些累,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就在这时,冯掌事走了进来,说是萧家公子登门拜访。

听到萧年年的名字,薛宝代抬起头,眼睛骤然就亮了起来。

纪氏见状,将账本合了起来,道:“都在我这儿待了一日,我也有些乏了,去吧,好好招待萧家公子。”

“多谢父亲!”薛宝代一时高兴,竟跟李桢一样叫了纪氏父亲,等他意识到后,都已经喊出来了,这下他忐忑的站在原地,不免有些担心纪氏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在他新婚第一日敬茶的时候,纪氏曾严肃纠正过他的称呼。

但纪氏依旧面容淡淡,只摆手让他下去,显然是默许了这声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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