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意识到李桢好像不喜欢自己提起她的表弟, 薛宝代也就不问了,但他张开唇,忍不住在李桢的掌心处咬了一口。

李桢不仅没感到疼, 还被他湿润的牙齿弄得有些痒,她收回手, 脱掉了外衫上了床榻, 把薛宝代抱在了怀里, 却是什么都没做, 只帮小夫郎轻轻揉着小腹。

薛宝代从小就被娇养长大,连苦瓜都是不吃的,来小日子肯定很难受,而且他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李桢看着就心疼,“不如请季大夫过来看看吧。”

薛宝代摇摇脑袋, 只想就这样跟李桢两个人,安静的待在一块儿,季大夫要是来诊脉, 没准要给他开苦药喝, 他才不想喝。

薛宝代有些饿了,他跟李桢道:“妻主, 我想吃糖醋虾了。”

午膳时间已经过了, 薛宝代又才刚起来,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李桢哄道:“我现在去让人去菜市买新鲜的河虾, 晚上再吃好不好?你身上不舒坦,现在先吃些清淡的,暖暖胃。”

薛宝代勉强接受了。

李桢笑着亲了亲他的脸, 夸奖道:“宝儿真乖。”

薛宝代低头看着自己被李桢握住的手,问道:“妻主,你什么时候回衙门呀。”

李桢估摸道:“晚上吧。”

这届的恩科已经落幕,接下来朝堂将会注入一波新鲜的血液,里面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像是由元帝钦定的探花郎,虽出身寒门,一手策论却写得精妙无比,切中时弊,这样的人才,自然不能去翰林院坐冷板凳,李桢打算先让她到刑部,从六品的员外郎开始做起。

尉迟静虽然对她颇有微词,但却是个行事光明磊落的,不会为难同样出身寒微的新人。

至于剩下的状元榜眼,和二甲三甲的进士们,也都要由吏部指派官职,虽然有柳璞帮手,但李桢这个尚书令兼吏部尚书,接下来这两日还是会很忙。

李桢本想着还能陪小夫郎用完晚膳的,可是下午的时候,吏部的人来说,陆敏之又来求见她,似是有很紧急的事要禀报。

这段时间跟陆敏之打交道,李桢看出她是跟戴知府一样的草包,将头顶上的乌纱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想来又是做的坏事要被抖落出去了,急着求她遮掩。

李桢拧了拧眉头,薛宝代用小手摸了摸她的眉眼,软声道:“老是皱眉会变凶的。”

李桢顿时和缓下来,薄唇微抿,犹豫的看着薛宝代,薛宝代脸上扬起一个笑容,“政务要紧,妻主快去忙吧,我一个人会乖乖待在家里的。”

李桢抱着他,蹭了蹭他的发丝,才松开他。

李桢回到公房,陆敏之一见到她,就跪了下去,直呼让李桢救救自己。

正如李桢所料,淮州赈灾的事还没彻底结束呢,京城这边就又出了事,兵部近来核查库房器械,结果顺藤摸瓜,查到了京城中有人走私兵器,这可是要诛九族的死罪,李桢冷眼看着陆敏之,沉声问道:“陆大人不会是想跟本官说,这走私的钱,都是你户部出的吧?”

陆敏之狠狠打了个冷颤,话都说不利索了,“下官也都是听二殿下的命行事呀?这,这都是无奈之举。”

李桢冷笑道:“好一个无奈之举。”

若不是二皇女许诺她,登基后会让她封侯拜相,享受无尽的荣华,她也没这个胆子,去干着要造反的事,如今身家性命,都被牢牢绑在了二皇女的这条船上。

她也不是没想过去跟二皇女说,但按照二皇女的性格,肯定会狠狠踹她一脚,说她办事不利的,恐怕还会想要换个更有能力的人来坐她的位置。

还不如来求这位尚书令,毕竟对方之前也帮过自己,都已经互握了对方的把柄,想到这里,陆敏之保证道:“大人放心,账册都做得天衣无缝,现在兵器也被兵部给收缴走了,只要大人给兵部尚书下令,让她不要再查下去了,就绝对查不到户部的身上。”

李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淡淡道:“你倒是个聪明人,连办法都想好了。”

“就这样办吧。”

陆敏之眼中闪过喜色,“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下官定然对大人肝脑涂地,忠心不二!”

李桢修长的指节轻敲桌面,眼皮都未抬,“你的忠心,还是留给二殿下吧。”

陆敏之连声道:“是是是。”

察觉到李桢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免得自己再触她的霉头,陆敏之很识趣的先滚了。

晚上,薛宝代看着满桌子的丰盛菜色,里面还有他点名想吃的糖醋虾,却不知为何,还是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了筷子。

也许李桢在的话,他能多吃些吧。

薛宝代躺到了美人榻上,开始无聊的发呆,最后还开始玩起李桢剪的窗花,小檀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道:“少主君,云州那边寄了信过来,您现在要看吗?”

安国公妻夫到达云州都快一个月了,想来是已经安顿好了,又惦念着京城里的儿子,就派人寄了信回来,薛宝代第一时间打开了信,是阿爹写的,说他和阿娘在云州一切都好,快要入夏了,蚊虫多,天气又闷热,问他近来如何,有没有挑食,睡得可还安稳,是又长胖了,还是变瘦了。

薛宝代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想哭。

他想阿娘和阿爹了,早知道就跟着去云州了,反正李桢也忙得很,都不能经常陪自己,就算好不容易回来了,也都待不长久。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作为李桢的夫郎,他应该早就习惯了,可不知为何,近来愈发的敏感多思了,而且还听到了那些下人议论的话,将他的情绪都弄得乱糟糟的,人也跟着变得有些不开心,做什么事都提不起来力气。

他想要跟李桢说,可他都寻不到合适的机会,也怕事实真的是那样。

薛宝代让小檀出去了,他一个人抱着膝,将脑袋埋在腿上,遮住自己微红的眼睛。

要是李桢另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那他该怎么办呀...

薛宝代越想越难受,最后就这样在美人榻上睡了过去。

在李府跟柳璞相看过后,林纪桑跟林主君回到家,林主君就迫不及待的询问儿子,对柳璞的印象如何,林纪桑想了想,说她长得还挺好看的,看着也不老。

第一次见面,还送了他步摇做礼物,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林纪桑看着手里的步摇,他还挺喜欢的。

林主君一听有戏,就想要定下来,毕竟像是柳璞这种优秀未婚的女子,满京城都再找不出来几个了,可转念想到自家后院那群活蹦乱跳的小鸡小鹅们,就有些头疼,这让他该怎么跟对方提,这些都要作为陪嫁,一起带过去呢?

林主君只好又找到了纪氏,希望他能让表侄女帮忙问问,若是实在不成的话,也不耽误人家了,他就再慢慢的给儿子重新找合适的。

纪氏应承下来后,派人去衙门捎了口信给李桢,李桢刚好在和柳璞商议政事,正好就问了她,柳璞没想到是这种小事,她红着脸,态度认真道:“自然是不介意的,不瞒大人,下官以前也是事农桑,养家禽的好手,若是也能娶到一个这样贤惠的夫郎,定然会万分珍重。”

“下官现在还没有在京城买宅子,若是林公子愿意的话,可以就买在林公子父家附近,婚后的俸禄也都交给林公子,养什么全凭林公子做主,若是林公子觉得在京城住得不习惯,下官还可以请求外放出京。”

柳璞这番话说得诚恳,至于这外放的话,李桢眼下还需要她,且再等两年吧。

林主君这下不仅不用愁了,还都笑得合不拢嘴了,柳璞如此体贴,这门婚事都寻不出不好的地方了,林纪桑听到嫁人后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也点头答应了。

于是这门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柳璞十分感谢李桢,若非她帮忙牵线,恐怕自己还在继续打光棍呢,而且说到底,就凭她寒微的出身,算是实打实的高攀林家小郎君了。

李桢也是觉得柳璞的容貌和品性都不错,才愿意把她介绍给表弟认识的,柳璞以前是她的心腹,往后两人就还多了一层姻亲的关系。

成婚前要先过一遍三书六礼,一般都是由长辈出面的,可柳璞的亲人都在并州乡下,年纪大了,经不住舟车劳顿,为了表达对男方家的重视,柳璞便想请李桢代写聘书。

朝廷人人皆知,尚书令写得一手好字,就连元帝都是赞叹不已的。

林家那边也拜托李桢主持婚事,那边是亲戚,这边是心腹下属,都是推辞不得的,李桢也很乐意成人之美,就都应承了下来。

朝堂上,李桢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彻底让自己打上了姜党的的标签,站队二皇女的官员是高兴的,毕竟姜家有一个丞相,还有一个尚书令,代表二皇女能够牢牢将六部握在手中,狠狠压过太女一头,且看追随太女的那些老臣们,现在一个个都很鹌鹑似的,不敢冒头了。

李桢的势头正盛,哪怕有不满她投靠姜家的人,大多也都选择明哲保身,但尉迟静并不怕,她没有将乌纱帽看得那么重要,她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帮助姜家为非作歹的人。

她甚至都想要去质问李桢,为何愿意卑躬屈膝,去做姜家的走狗,哪怕要择良主,二皇女也没有丝毫的明君之相,怎配她筹谋?

如果拿尉迟静开刀,的确是可以震慑其他人,让自己的位置坐得更稳,但李桢却并不想,尉迟静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机,但很忠心的直臣,朝廷中需要有这样的臣子存在。

但李桢也不会一味的容忍尉迟静,她将人叫来,敲打了一番,最后似笑非笑道:“听说尉迟尚书最近从地方提审了一件案子,是妻殴夫,夫不慎杀了妻,本官很期待这案子的结果。”

尉迟静脸色顿时变了,才知道李桢在她的刑部居然安插了眼线,到底是这位尚书令大人有能耐,她甘拜下风,气得拂袖离去。

纪氏近来听到了些流言,说是李桢投靠了二皇女,二皇女的身后站着姜家,姜家和安国公府之间却有龌龊,若确有其事,难免会牵涉到薛宝代,虽然他及时严令下人不得议论此事,可也不能保证没有传到女婿的耳朵里。

他来了一趟西居,看见女婿坐在窗边,整个人都很低落,很有可能是已经听到了,虽然他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可若是要解开心结,还需得当事人才行。

纪氏温声对薛宝代道:“总闷在府里也不是回事,我刚刚派人去问了桢儿,她今日都在衙门。”

纪氏为他拂开贴在脸颊上的头发,“我已经让小厨房做好了饭菜,你中午去给桢儿送饭,若是那边不忙的话,就多待一会儿,跟她多说说话,妻夫两个人,没有说不开的事。”

妻夫两个人,没有说不开的事。

薛宝代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点头道:“父亲,我知道了。”

他躲在屋子里,一个人偷偷伤心是不行的,总得去问问李桢,万一那些下人只是在胡说呢?

纪氏又与薛宝代说了些体己话,便离开了西居,薛宝代终于打起了精神,让小檀给他梳头,出门前,他照了照镜子,问小檀自己今天漂不漂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想起了李桢的交代,还是把之前从衙门带回来的帷帽给戴上了。

今日值守门房的,还是之前那个小吏,她认得薛宝代,知晓这是尚书令夫郎,丝毫不敢怠慢,直接把薛宝代给带到了李桢的公房。

李桢正在看折子,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便看见了一袭荷色的身影,顿时站起身,把他手中的食盒接了过来。

“宝儿。”

她抬手揉了揉薛宝代的头发,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正想着你呢。”

等小吏把门给带上后,薛宝代抱住李桢的腰,在她衣领上蹭了蹭,“我也好想妻主呀。”

李桢将食盒放到了桌子上,这样就有两只手可以把人拥进怀里了,她现在还不饿,只想要先和自己的小夫郎好好亲热一番。

薛宝代只觉得舌尖都被亲麻了,眼尾也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是被精心抹上去的胭脂般,勾得李桢心魂荡漾。

门外突然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说是二皇女来了吏部,点名要见尚书令大人。

李桢不得不松开薛宝代,一边为他整理凌乱的头发,一边轻声道:“我是尚书令,免不了和二皇女在政务上有些接触,你先乖乖待在公房里,我去去就回。”

李桢怕薛宝代会不开心,毕竟她答应过小夫郎,不会再和二皇女说话,可她却不得不失言,只得道:“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薛宝代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既然是政务上的事,那就姑且允许,李桢跟自己讨厌的人说一次话吧。

李桢离开后,薛宝代坐在了她的椅子上,面前成山的折子看着就头疼,更别说每一份都要看一遍,还要写批语了,怪不得李桢忙到都不能回家睡觉。

薛宝代想要确认食盒里的饭菜还热不热,结果却在伸手的时候,袖子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镇纸,才注意到镇尺下压着一张红纸。

他有些好奇,忍不住凑过去看,发现是一份聘书。

“谨以玄纁之束,奉聘于林府公子。”

是李桢的字迹。

...

李桢因她的公房杂乱为由,在吏部的寅宾馆接见了二皇女,这里平常作为会客的地方,更亮堂宽敞一些,赵清一见到李桢,便笑道:“如今想要见檐和一面,还真是难如登天呀。”

“微臣不敢。”李桢这样说,但并未放低姿态,以她现在的地位,若是一味的奉承二皇女,那才是会叫对方起疑,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未在二皇女面前掩饰自己想要往上爬的野心。

“究竟是何等要紧的事情,值得让殿下亲自来吏部一趟。”

李桢成为尚书令后,赵清在朝中可谓是如鱼得水,她对李桢是相当的满意,有能力的人不够顺从,够顺从的人却办不成事,相比之下,她宁愿用前者。

赵清也没有心思废话了,开门见山道:“我刚从宫中出来,得知母皇有意在我和太女之间,择一人代她主持祭天大典,檐和,你可明白祭天大典的分量?”

能代天子者,就只有储君。

如果赵清能够代元帝主持这次的祭天大典,她在百官们心中的威望将彻底超过太女,另立太女的日子也将会不远了。

李桢面露难色,“微臣明白,可要办成此事,微臣就只有六分的把握。”

就连姑母也都没有十成的把握,因此赵清才会来找李桢的,她是元帝身边的近臣心腹,若是能够进言一二,想办法从中运作,成功的概率将会大大的提升。

“本殿知道此事艰难,本殿会让姜家在朝中的暗线皆都听命于你。”赵清将手放到了李桢的肩膀上,深深的盯着她,“檐和,你从来就没有让本殿失望过。”

李桢垂眸,不卑不亢道:“是。”

赵清还有其他的事,没有在寅宾馆逗留太久,李桢终于见她送走后,便匆匆赶回了公房,她一进屋,就看到小夫郎趴在桌子上,还以为他等不及,眯睡了一会儿,刚走过去,指尖还没触碰到他的身体,就见他抬起了脑袋,清澈的眼眸有些肿。

他的皮肤娇嫩,有一点点红肿都特别明显。

“怎么...”

李桢的话还没问出来,就被他给打断了。

“妻主。”薛宝代咬着唇,嗓音很委屈,还夹着春雨的潮湿。

“我们和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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