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tper 21驸马手残了



上一次朝堂风暴掀起的烟尘尚未彻底落定。

枢密使李纲虽已如朽木般倒下, 但其暗藏的党羽仍在阴影中蠢蠢蠕动。

他们此刻畏惧萧景琰的雷霆手段,不敢再正面挑衅这位手握权柄的长公主。

便将那满是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曾「好运」撞破惊天阴谋、背后却似乎空无一物的驸马爷谢知非。

这一日午后, 天光正好, 谢知非拗不过昔日几个表面交好的纨绔子弟的软磨硬泡, 被他们半是玩笑半是强硬地「请」出了公主府。

那几个公子哥嘻嘻哈哈,拍着胸脯说要给她「压惊」,仿佛上次的风波不过是一场值得吹嘘的闹剧。

马车穿行过繁华的市井, 七拐八绕, 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青石板巷口。

巷子狭窄,两侧是高耸的青砖院墙, 阳光被切割成窄窄的一条, 投下幽深的阴影。

谢知非压下心头莫名升起的一丝警惕, 面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笑容,任由他们簇拥着往巷中走去。

然而, 就在她一只脚刚踏进巷子深处那片更浓郁的阴影时……

只听得几声衣袂破风之响,七八个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凶戾眼睛的彪形大汉, 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 骤然从墙角的暗处、堆叠的杂物后窜出。

他们人手一根沉甸甸的枣木短棍,动作无声却狠辣决绝, 目标明确地直扑被围在中间的谢知非。

棍风呼啸,带着刺骨的杀意, 竟是招招致命, 没有丝毫留手的余地。

“啊——杀人了!”

“快跑!快跑啊!”

方才还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那群「狐朋狗友」,顷刻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袭击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尖叫着如同炸了窝的鸟雀, 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连滚带爬地冲向巷口。

将那所谓的「情谊」踩得粉碎,只留下谢知非一人孤零零地暴露在狰狞的棍影之下。

谢知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凝聚的内力本能地就要冲破束缚,涌向四肢百骸。

反击,只需一个呼吸,她就能让这些宵小之辈付出惨痛代价。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攸关的刹那,一个冰冷而沉重的念头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不能暴露!

绝不能!?

一旦显露武功,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伪装都将瞬间崩塌,之前所有的忍辱负重、小心翼翼都将付诸东流。

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可怕、更彻底的怀疑与绞杀!

她是谢知非,是那个不学无术、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驸马。

就这瞬息万变的犹豫,那致命的迟疑,足以成为催命符。

脑后风声骤紧,一根裹挟着千钧之力的棍棒,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向她的后脑勺。

避无可避之下,谢知非猛地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血。

她只能凭借惊人的反应猛地偏开头颅,将那足以致命的部位让开,同时左臂下意识地屈起,横架在耳侧和后颈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炸开在寂静的巷中。

剧烈的、钻心蚀骨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谢知非的神经。

左小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变形,骨头断裂的错位感清晰地传递到大脑。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倒在地,额头猛烈地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眼前金星乱迸,一片昏黑。

她蜷缩在地,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豆大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蒙面歹徒见状,眼中凶光更盛,没有丝毫停顿,再次高高举起那染血的棍棒,朝着她脆弱的脊椎或头颅,就要砸下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回天乏术的绝望瞬间,一道清越冰冷、却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厉喝声,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巷口炸响。

“住手!”

那声音熟悉得让谢知非心脏猛地一悸。

只见巷口处,一辆规制森严、嵌着皇家徽记的华丽马车不知何时已悄然停驻。

深紫色的车帘被一只白皙如玉、此刻却因用力而指节泛青的手猛地挑起。

帘后,露出了长公主萧景琰那张绝美却覆满寒霜的脸庞。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幽潭的凤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烧一切的冰冷怒火。

她身后,数名身着公主府鱼鳞软甲的侍卫,早已如离弦之箭、下山猛虎般无声地扑了出去。

动作迅捷狠戾,眨眼间便将那几个行凶的歹徒死死按倒在地,卸了下巴,捆得如同粽子。

萧景琰甚至等不及侍卫完全清场,已霍然起身,纤长的身影带着一股凛冽的疾风,快步走下马车。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狼藉的地面、越过被制服的歹徒,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蜷缩在地的身影。

那人……是谢知非?!

只见她狼狈地倒伏在地上,墨色的发髻散乱,沾满了尘土与枯叶。

原本张扬明艳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如同上好的素绢,没有丝毫血色,额头和脸颊蹭破了皮,渗出点点血珠。

光洁的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凌乱的发丝。

最刺目的是她的左臂,以一种令人心惊的不自然角度扭曲着,无力地垂落,衣袖被撕裂,露出底下迅速淤肿发紫的皮肉。

当那双总是盈满风流笑意,或故作无辜,或暗藏锋芒的桃花眼,因剧烈的疼痛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变得湿漉漉、雾蒙蒙时,她竟然……

还在努力地试图撑起一点镇定。

甚至在看清来人是萧景琰的瞬间,那苍白的唇瓣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惯常的、用来粉饰太平的、甚至带点调皮的「我没事」的笑容。

那一刻……

萧景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如古井般沉寂的心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猛地一抽……

紧接着,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痛楚,混杂着滔天的愤怒和后怕,瞬间撕裂了她所有的理智。

连日来的犹豫困惑,被欺瞒的羞恼愤怒,面对这份禁忌情愫的彷徨无措……

所有纠结缠绕的复杂心绪,在这猝不及防的危险……

和谢知非强忍剧痛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模样面前,被轰然击得粉碎!

烟消云散……

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冲动,萧景琰疾步上前,绣着金凤的裙裾在青石地上急促地划过。

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香风。

平日里清冷平稳的声线此刻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紧绷,几乎是失声问道:“你怎么样?!”

那只养尊处优、从未沾过血腥的纤纤玉手,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伸了出去,目标直指谢知非那扭曲变形的手臂,想要立刻确认她的伤势。

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却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伤了一般,猛地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谢知非吸着冷气,剧烈的疼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抽搐。

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在萧景琰写满焦急的脸上,看到她伸来又顿住的手,心头莫名一涩。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狼狈,声音却虚弱得如同风中游丝,断断续续:

“没……没事……嘶……皮、皮外伤罢了……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她再次尝试扯动嘴角,想用那套烂熟的插科打诨掩饰狼狈:“看来……臣这……运气……咳咳……还真是不错……总能……遇上贵人……”

又是运气!

又是这种轻飘飘、试图抹去一切沉重的话语。

看着这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扭曲变形的手臂,看着那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再听着她此刻还在故作轻松的声音……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无名业火猛地从萧景琰心底窜起

这一次,这怒火不再是针对谢知非的欺瞒。

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指向了那些胆敢对她下此毒手的卑劣之徒。

指向了这个逼迫她必须将自己重重伪装,甚至连在最危急的关头保护自己都要犹豫再三,最终只能无助承受伤害的残酷世道。

“闭嘴!”萧景琰厉声打断她。

那声音因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她猛地站起身,背对着谢知非,仿佛不敢再多看一眼那触目惊心的伤处。

她挺直了背脊,周身散发出凛冽如寒冬的杀伐之气,对着肃立的侍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将这些贼人,即刻押送大理寺!”

告诉他们掌卿,给我撬开他们的嘴!

严!加!审!问!本宫要在一日之内,知道是哪个魑魅魍魉在幕后主使!敢伤本宫的人,就要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命令下达,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又无法控制地再次转身。

目光沉沉地看向已被侍卫小心翼翼、动作极其轻柔地搀扶起来的谢知非。

日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因疼痛而微微佝偻的身影。

那破碎的衣袖下,淤紫肿胀的手臂显得格外刺眼。

她当初见自己危险,毫不犹豫出手,而如今面对歹人却咬牙承受。

这一刻,那个困扰她多日的问题,如同坚冰遇上了最炽烈的熔岩,轰然瓦解。

性别?

还重要吗??

那个让她心弦被拨动,让她由衷欣赏,让她感受到温暖,让她体会过被保护在羽翼之下的安心感的人……

从头到尾,都只是眼前这个灵魂散发出的璀璨光芒。

与她究竟是男是女,又有……什么相干?!

那些因欺瞒而生的愤怒,那些因悖逆伦常而产生的羞恼,那些辗转反侧的彷徨……

在刚刚那差点彻底失去她的恐惧面前,突然显得如此渺小且无足轻重。

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如同积蓄了千万道雷霆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她心中连日来笼罩的迷雾重重的阴霾。

又如同第一缕刺破厚重乌云的晨曦,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与令人心悸的温度,骤然照亮了她纷乱芜杂的心湖。

驱散了所有的迷茫与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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