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伯子玲最近觉得自己弟弟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种不对劲不是那种“突然长高了”或者“突然变帅了”的外表变化——伯子晋一直都很帅,这一点她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不知道替这个漂亮弟弟挡了多少烂桃花。真正让她警觉的,是伯子晋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质变。

以前伯子晋每天收工都会乖乖给她发消息报平安,内容通常是“姐姐我今天吃了什么”“姐姐我今天拍了什么戏”“姐姐我今天学了什么”,简洁明了,像一份工作汇报。伯子玲每次看完都会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弟弟虽然人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但至少心还是干干净净的。

但现在呢?

消息倒是一天都没断过,但内容已经从“今天吃了什么”变成了——

“姐姐,你觉得一个人如果总是让你心跳加速,是不是代表你喜欢他?”

伯子玲看着这条消息,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捏碎。

她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杯稳稳地放在桌上,然后用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过于平静的语气回复:“谁?”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好半天。

伯子晋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没有谁啦,我就是随便问问。”

伯子玲:……

随便问问?你伯子晋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随便问问”过这种问题?上回他说“随便问问”的时候,是问她“姐姐,你觉得我要是去学表演怎么样”,结果第二天就偷偷报了名。

伯子玲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绝对不是随便问问。

她冷静地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首先,伯子晋最近在拍许衡的戏。其次,伯子晋最近老是不让她去探班。再次,伯子晋最近动不动就对着手机傻笑,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伯子晋在问“心跳加速是不是喜欢”。

把这些线索拼在一起,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伯子玲放下咖啡杯,表情复杂。

天杀的!她家白菜,好像真的跑去拱猪了。

而且拱的还是那头她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靠近”的猪。

“不行。”伯子玲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绝对不行。许衡那个人,听说特别喜欢吃窝边草,他上一部戏不就传出来潜规则男演员了吗?虽然最后澄清了,但无风不起浪啊!而且他那个年纪,那个阅历,我家子晋才二十出头,哪里玩得过他?”

她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越想越觉得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作为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金牌经纪人,伯子玲深谙一个道理: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一定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她决定亲自出马。

第二天,伯子玲以“探班送汤”的名义杀到片场。她特意穿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踩着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气场全开,活像一个来谈判的律政先锋。

她到片场的时候,正看见许衡蹲在监视器前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正在跟摄影师讨论一个镜头的构图。伯子晋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回放,肩膀挨着肩膀,近得过分。

近得过分的程度大概就是——许衡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蹭到伯子晋的耳朵。

伯子玲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两个人听见。

伯子晋抬头看见她,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阳光照到的向日葵,蹭地一下从小凳子上弹起来:“姐姐!”

许衡也跟着抬头,看见伯子玲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见家长”的紧张感。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剧本在左手和右手之间来回倒腾了三次,最后被他像拿着挡箭牌一样抱在胸前。

伯子玲把保温桶往弟弟怀里一塞,上下打量了许衡一眼。

这一眼打量得极其专业,从头发丝到鞋尖,一个细节都没放过。伯子玲在心里飞速做了一个评估:长相不错,比照片上好看;穿着随意但干净,说明不是那种爱显摆的类型;站姿有点拘谨,看起来比她想象的紧张。

紧张就好,紧张说明心里有鬼。

许衡被她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结结巴巴地说:“伯……伯女士好。”

伯子玲微微挑眉:“许导认识我?”

“认、认识,”许衡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子晋提过您,说您是他姐姐。”

“就只是姐姐?”伯子玲的语气意味深长。

许衡的大脑飞速运转,总觉得这个问题是个陷阱。如果说“对,就只是姐姐”,好像显得他不关心伯子晋的家庭情况;如果说“还说了很多别的”,又显得伯子晋在他面前什么都说,关系太过亲密。

他卡壳了三秒钟,最后憋出一句:“子晋说您对他很好,他特别感谢您。”

伯子玲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时候伯子晋已经把保温桶打开了,凑过来闻了闻,高兴地说:“姐姐炖的汤还是这么香!许老师你也尝尝,我姐姐炖汤特别厉害。”

他说着就盛了一碗递给许衡,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许衡接过碗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许衡的耳根瞬间红了,赶紧低头喝汤掩饰。

伯子玲把这个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内心在咆哮:完了完了完了,白菜是真的自己跑去拱猪了,而且看这架势,拱得还挺主动!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许导慢慢喝,不、用、客、气。”

许衡端着碗,感觉这碗汤比他在金鸡奖颁奖典礼上拿的奖杯还沉。

他喝了一口,真心实意地说:“好喝。”

伯子晋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就说吧!姐姐的汤可是独门秘方,外面喝不到的。”

伯子玲看着弟弟那个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她太了解伯子晋了。这小子从小就不会掩饰情绪,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喜欢什么东西的时候眼睛里会发光,不喜欢的连看都懒得看。现在他看着许衡的那个眼神,跟小时候在宠物店门口盯着那只小猫的眼神一模一样——温柔、专注、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伯子玲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伯子晋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在路上捡到一只流浪猫,抱回来求她养。她当时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宠物,就拒绝了。伯子晋抱着那只猫在门口坐了一下午,最后不得不把猫送去救助站,回去的路上哭了一路,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怎么哄都哄不好。

那时候她就知道,她这个弟弟,一旦认准了什么,就是一头撞南墙也不回头。

现在,他看着许衡的那个眼神,比当年看那只猫还要认真一百倍。

伯子玲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仗,她可能打不赢。

但她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

“子晋,”她叫住弟弟,“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伯子晋乖乖地跟过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许衡说:“许老师你慢慢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许衡端着碗点点头,表情乖巧得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伯子玲把弟弟拉到片场外面一个没人的角落,双手抱在胸前,用审犯人的语气说:“说吧。”

“说什么?”伯子晋一脸无辜。

“别装了,”伯子玲眯起眼睛,“你最近是不是在跟许衡谈恋爱?”

伯子晋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仁:“没、没有!我们就是……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伯子玲的语气里写满了“你当我傻吗”,“普通朋友会坐那么近?普通朋友会看对方看得眼睛发光?普通朋友会问‘心跳加速是不是喜欢’?”

伯子晋被姐姐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节节败退,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们真的没在谈恋爱……许老师他……他有喜欢的人了。”

伯子玲愣了:“什么?”

伯子晋的表情瞬间从慌乱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委屈:“许老师喜欢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对他不好。我就是……就是想帮帮他。”

伯子玲看着弟弟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不是普通的喜欢,这是那种“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那我就默默对你好”的喜欢。这种喜欢最要命,因为它无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伯子晋那张写满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我还是想对他好”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憋了半天,差点把自己的脸憋成猪肝色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行吧,你自己……注意分寸。”

伯子晋点点头,冲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伯子玲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戚戚然想:算了,管不了了,儿大不由娘,弟大了也不由姐。

但她还是要做一件事——她得去会会那个让伯子晋茶饭不思的“许老师”。

于是她转身走回片场,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地敲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要跟你谈谈”的气势。

许衡还端着那碗汤,一口都没敢多喝,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监视器旁边,活像一个被点了穴的木偶。

伯子玲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许导,借一步说话?”

许衡打了个哆嗦,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

今天的许导是提前体验了“见家长”恐惧症的许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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