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兄长是会恨弟弟的吗?

继国严胜在很久以前思考过。

大抵是在人类时期。

就像现在这样。

持刀喘气。

而对面的缘一,就像什么呢……

就像神之子一样,神明为他赐福,拥有天生的神之剑技。

不知生气,不知害怕,不知……疲倦。

青草气味是清新而纯粹的,混迹在草地里握剑向他走来的缘一是高贵的。

像神明一样,不在意输赢的拉起他,关心他的伤势。

也许神之子的兄弟一定是他的对立面。

内心阴暗,嫉妒成性的他。

然后毫不犹豫地说。

会。

"真是可悲啊,原本这招是打算直面无惨时用的。"

这个用红色的流星球撞断他手臂,无法再生的武僧,流泪说。

"嘛,没办法的,还是要先把这家伙砍死才能见无惨。"

被赫刀贯穿胸膛,连心脏一起。

继国严胜已经暴露出恶鬼的真面目,但他不在意。

为了变强。

为人的尊严,爱妻幼子,武士的骄傲都已经被他献给,从地狱逃脱前年的鬼王。

自断退路的他,为了变强。

在所不惜。

眼前这些人类剑士。

上衣已经在战斗中消失,武士的体面已经脱离他。偏执一条路到尽头的他再次摆出月之呼吸的使用姿势。

"月之呼吸·捌之型·月龙轮尾。"

大范围的月刃在全场以漩涡的形式展开,逼退原本稍稍喘了几口气的人类。

威风凛凛的黄色月牙,不嫌尘世肮脏,亲临现场,势要给召唤者,讨一个公道。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沉默寡言,一直没有说话的富冈义勇主动向前,用自己独创的防御型剑技抵挡。

汹涌的浪涛拥护着他们唯一的主人。

向上卷起的水,凶狠而暴躁,不停的拍打着底下的水面,甚至主动撕咬着,同样凶狠攻击过来的黄色月刃。

黄与蓝的碰撞,就像是在天地撒了一层亮晶晶的闪粉。

没人知道,这之前还是誓死拼杀的自然之色。

"霞之呼吸·陆之型·月之霞消。"

听到这声音,已经逐渐被胜利蒙蔽双眼的继国严胜恍惚了一下。

好像……有过印象。

趁着战国老人恍惚间,时透无一郎被挡在义勇富冈背后的身影不再隐藏。

不再纯洁,意外露出坑坑洼洼真面目的月掀下以往假面的滤镜,露出古老,孤独,杀意的月,在刀剑的帮助下和汹涌的海浪融为一体。

不似镜花水月,却比镜花水月更快戳破。

而满场的霞雾就是在月消之后,安静的,在所有人不知不觉中的笼罩全场。

霞光趁虚而入,跳过义勇富冈,执起正义挥断千年前的血缘。

"噗……"

太突然的袭击,溃散了他稍微冷静下来的脑袋,自锁骨到腹部伤痕狰狞而源源不断喷洒着热血。

铁锈味更重了。

"月之呼吸·贰之型·珠华弄月!"

吐干净血,拖着破败,还插着玄弥日轮刀的身体,继国严胜……不,已经是怪物的他全力一击。

那个不算强壮,被他折断骨头的少年露出得逞的笑容,像是孩子,险而又险躲开他的攻击。

远处套流星锤和挥斧子的武僧奔过来。

"壹之型·蛇纹岩·双极!"

说实在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流星锤什么时候砸碎自己脑子的。

他想的一直都是。

光洁可当镜子用的的斧面上,他的脸怎么如此丑陋?

而他,怎么又如此的衣不遮体?

百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脑子被打碎那一瞬,他好像看见了,早就死去的缘一。

被他亲手腰斩的缘一。

苍白而仍高高竖起的马尾,皱纹如毒虫爬上他的脸颊。

看来,神明也没有眷顾他的神之子。

恶毒,嫉妒的他带着恶意而愉快地想

"多么可悲啊,兄长。"

"多么,可悲。"

即使苍老,依旧挺直腰背,面容端正。

第一次,继国缘一流泪。

为他?

继国严胜迷茫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莫大被羞辱的恶心。

多么恶心,多么恶心!

我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追赶上弟弟你吗?

追赶上,什么都不用做,轻而易举凭借姣好的天赋,不懂努力到底是有多么痛苦的你吗!

仅剩下一半的头颅很快被斧头砍下来,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和普通鬼没什么区别的,化为灰。

直到生命的意识最后一刻,他还在恶心,却又悲哀。

想超越神之子,果然是不可能的,对吗?

可我一直想超越你啊,缘一。

所以的一切都结束了,恨意也好,还是短暂的任务。

"啊,没出上什么力,心里真不爽啊。"

不死川抡了抡胳膊,他在这场战斗力并不如他所说那么轻松。

在一开始,他便是全场最佳输出战力,只是后面,和上弦一对决,其他人也发挥了他们的作用,就显得他有些没出尽全力。

"南无阿弥陀佛,每个人活着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出力。"悲鸣屿行冥收回武器,念了句经,随后低声呢喃。

时透无一郎离得近,好像听到了几句经文。

他收起剑,担忧铃鹿莓身在何处,又在干什么?

不知她是否安好。

远处不死川玄弥扭扭捏捏看着抱怨的不死川实弥,他现在是鬼化状态,经历过断臂,断手,以鬼身修复后,竟然意外和兄长和解。

现在很害羞,不知道对不死川实弥说什么。

富冈义勇受的伤比较重,有一处在腰腹,所幸血已经止住,此刻依靠着柱子,不说话。

"传主公令,虹柱铃鹿莓现在独自面对鬼王鬼舞辻无惨,速去支援!速去支援!"

一只鎹鸦突然冲进战场,不停在空中飞来飞去,一直说这句话。

时透无一郎立刻攥紧手中的日轮刀,原本骨折的地方硬生生被他掰正,"咯吱。"一声,冷汗和焦急的声音一起出世。

"宝石,你和小莓分开了?她怎么一个人面对无惨!?"

"我……我也不知道。"宝石快急哭了,她断断续续说,"我们从进入无限城就是分开的。"

"哈?这会就不要问这些了,快点找无惨在哪藏着吧!"不死川实弥撑着弟弟递过来的手掌,站起来。

"南无阿弥陀佛,大家没事便走吧。"悲鸣屿行冥扫视一圈,点头,最后看向宝石,"劳烦带路。"

"上弦一被岩柱悲鸣屿行冥,水柱义勇富冈,风柱不死川实弥,霞柱时透无一郎及队员不死川玄弥携手击败!上弦一被……"

"上弦二被虫柱蝴蝶忍,炎柱炼狱杏寿郎,队员灶门炭治郎,队员栗花落香奈乎携手击败!上弦二被……"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传来,且目前为止,顶尖战力无一人伤亡,实属万幸。

甘露寺蜜璃很高兴地对同样开心的伊黑小芭内说,"太好了,伊黑先生,大家都很厉害击败了敌人,没有人死亡。"

"嗯。"伊黑小芭内难得柔和了眉眼"我们也要努力,不能光听喜讯。去支援铃鹿莓吧。"

"是!"甘露寺蜜璃想起一人苦战无惨的铃鹿莓,又垂下眉眼,想起什么,打起精神对愈史郎说"那么,拜托你了,愈史郎先生!"

"还不快走,快点给我去杀无惨啊!"愈史郎操控着鸣女,血液已经充满眼球。

就在不久前,他在珠世大人身上的血鬼术断了……

"快走啊你们!"他暴怒大声呵斥。

看在愈史郎帮助了他们的份上,伊黑小芭内没有理会他的无理。

"走吧!"柔声对身侧是少女低语。

"嗯!"

在寻找无惨的路上,一行人逐渐汇合。

不算最巅峰的状态,但依旧在巅峰的战力。

无声的对视,默契的加入。

当宝石引领他们到无惨的地盘时。

恰好看到的,就是力竭的铃鹿莓像个棉花玩偶一样,被荆棘提起来,塞入强行化为人形。

白发,浑身凶器的无惨另一只像张大嘴的蟒蛇荆棘里。

故意暴露破招,特意对无惨一处伤口进攻,以伤换伤的办法终于被他发现了。

"呵,用你被荆棘挂过一点的血丝,换我被赫刀腐蚀再也长不出来的血肉。"

无惨举着真的已经力竭,没有半分力气,湿透的发丝贴着下颚,还有源源不断的汗珠滚落。

漂亮的绿眼睛就这么冷淡又疲惫地看着他。

"耗子就是耗子,等主人出来,也用不到手底下的猫,亲手捉也是非常容易的。"无惨愉悦地摇了摇黑血荆棘,被荆棘捉住,黑血条上的肉刺全部扎进她的肺和腰。

像毒蛇一样,勒紧。

一圈一圈缠上。

慢慢末过口鼻,眼睛,发丝,头顶。

直到她肺里的余量坚持不住,才松开头颅,看她大口喘息的狼狈,恶趣味地欣赏。

每一次大口的喘息,黑血荆棘更用力地勒紧,肺里被扎入的刺就进一步,和□□融合在一起。

可惜,铃鹿莓压根感觉不到痛,只是一味大口喘息,静静听着骨头被挤碎的"咯吱"和感受肺里的血流出的热量。

"……咳……"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身体太痛了,哪怕她感受不到,也在自我保护,不让她说出引来更多伤痛的话。

"怎么了,耗子,说不出话了吗,很痛吗?"无惨心情极好。

他本来不应该这么早出世的,应该再让身体分解一点珠世的药,身体再修复几分,再缩在壳里吃几个人。

但是他等不及了。

这种会说话,但话不中听,还一直给他一些消磨不掉伤痕存在的家伙……

应该去死。

"咳……"

她稍微有些失焦的眼睛转了好久,才对上了她,眼白……已经不能叫眼白,到处都是红血丝,通红一片,向来苍白的面颊,此刻在快要窒息的情况下,到像极了正常人的红润。

"无惨……"

她断断续续的,很难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但她不放弃。

像一只破旧的手风琴,声音充满了刺耳嘶哑的难听。

"你,会在今晚……陪主公大人……死,一个人下地狱……"

原本快要低下去的头颅,因为无惨的暴怒,骨头咯吱咯吱的声音,一下子条件反射抬起,扬起脖子。

"我们……都会……"

一条荆棘扎入她的喉咙,现在的她几乎失声了,只剩下破碎不能言的气音,"……等……你……死……"

刹那间,鬼杀队的所有顶尖战力全员赶到,而铃鹿莓……

她被无惨暴怒扔进张开大口,早就垂涎欲滴的荆棘大口中。

坠入黑暗的前一刻,时间好像弥补地拉长了许多。

她看到了无惨唇上,快要溢出来的恶意。

她也看到第一个闯进来的时透无一郎的脸,瞪大的眼睛,不敢信地看着一切。宝石也是。

原谅她最后还在揣测宝石的心意。

真是糟糕啊,现在的她,很丑吧。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吧,已经……要死了。

最后坠入深渊时,她除了自己骨头被挤压破碎的声音,其他的什么也听不到。

好像,有些看不清了。

好冷。

本就贫血的她,现在失血过多,就像坠入了冰湖,刺骨的冷先席卷过她,然后是水从头到脚夺走她的空气。

骨头碎掉的她感受不到痛,但软绵绵的。仅凭借肌肉最后的记忆,将被卷在荆棘里,变得坑坑洼洼,破破烂烂的虹色日轮刀握紧。

"虹之……呼吸……"

只能发出不成腔调的声音,但铃鹿莓还是坚持读完招式。

"……一之型……"

日轮刀最后随主人发出生命的余光。

最后一舞。

"虹销雨霁……"

无惨的血荆棘很快被破肚而断,铃鹿莓也跌落在地上。

只是这次死里逃生的她,却不再好运。耗尽所有力气,没有意识的她,顺从的被另一旁赶来的荆棘大口吞入腹中,再无声息。

化身巨蟒的荆棘合上血盆大口,满足的发出令人窒息的咀嚼声。布料和牙齿撕扯的声,血肉被舌搅碎的黏腻水声。

太吵了。

"小莓!!!"

担忧爱人情况,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打头跑的时透无一郎亲眼看着少女身体是如何坠入深渊巨口,身上又是有多少伤痕,有多少骨头已经冒出来的森白!

"小莓!"

"给我吐出来啊,混蛋!吐出来!"

同样第一个飞过来的宝石,抱着给自家孩子找支援的心愿,用尽全身力气,最后麻木地扇翅,却亲眼看着,和自己相伴俩年的家人,如何破破烂烂的被吞入肚。

而,那个罪魁祸首,居然还在点评,嫌弃她肉嫩但血不够多,干巴巴的像是木棍。

愤怒让宝石忘记了他们的实力差距,她像凶猛的雌鹰一样,张翅扑上去,尖锐的鸟喙闪着寒光。

"给我把她,吐出来!"

无惨嗤笑一声,并不把一只小鸟的愤怒放在眼里,懒洋洋指挥一条荆棘去对付她,却扑了个空。

他这才施舍地看了一眼。

原来是自从高喊过一声"小莓"的时透无一郎带走了宝石。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低着头,抱着宝石,什么也不说。

不是害怕。

而是在爸爸妈妈,哥哥离开后。

这件事又一次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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