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吵架

从写字楼开到南郊凤凰岛花园路程不近,这一路上在高架、在红绿灯,在下班的车流高峰中堵车时,只要是能够分心的空隙,两个人都在吵架。

本来荆泽是不想吵的,他甚至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开始吵,他的本意是道歉,希望叶?能开心一些。

老杨总今天凌晨被推进手术室,消息通知过来,他半夜被电话叫醒,从地毯上爬起来,开始把更多人叫起来。

手术虽然成功,但老杨总多器官功能衰竭,积极治疗已无获益,他本人要求不进ICU,做安宁疗护,进普通病房,当然,是有多人看护的那种高级“普通”病房。

所以,这就到了他向陈俪语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医疗系统圈子不大,荆泽花了点时间打听到杨煜青给老爹安排的医院,并且打点好眼线,得到消息后立刻通知陈俪语,安排她过去。

此外,他还要帮她联系律师和财务团队,陈俪语能不能在最后时刻让老杨总更改遗嘱,从杨煜青的老虎嘴里咬下一块肉来,是她自己的本事,而拿到新遗嘱后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完公证最后落地,是荆泽给她的承诺。

毕竟陈俪语给了他一个机会去接近百乐,他们之间的交易虽然粗糙,但是却意外有效。

陈俪语还提了一个了不起的建议——她让他带上叶?。

如果不是她坚持,如果不是他当时觉得已经无路可走,他不可能这样做。

荆泽一贯认为,保护一个人就要让她远离所有是非,特别是叶?柔软天真,对这个圈子的认知颇多稚气,但陈俪语说他这样想是小看了女人、小看了叶?。

他当时不置可否,实际上不抱希望。

最后事实的确证明他错了,陈俪语是对的,邓清和林州行都很喜欢叶?,他们愿意帮忙。

只是连荆泽都没有想到,老杨总在普通病房没撑多久,两个小时后就离世了,而陈俪语成功地拿到了老头意识清醒的录音,成为老杨总去世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这个时机太特殊了,杨家处理相关财产需要时间,而阿斯克的舆情影响业绩,营收压力极大,永利入股荆氏集团的最后一丝希望突然被打的粉碎,荆琰措手不及,就连秦信翁也跟着慌起来。

秦家虽然不希望永利入股,但是很需要永利提供的贷款,现在全都没了。

所有人都被叫起来开会,荆泽当然在其中,不过在去往集团总部之前,他仍然抽空去了一趟蜜遇公寓,计算着叶?出门上班的时间,打算送她去公司。

但却扑了个空,她已经走了,305-B已经有人入住,她没有告诉他。

他给她发了消息,她也没有回复。

一整天,荆泽奔走在不同的地方,在每一个可能的间隙给叶?发消息,她都没有回,这没有关系,他没有生气,他现在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的。

因为就要好起来了,叶?就要安全了。

这个时机对他和叶?来说是绝佳的,父亲和翁叔都焦头烂额,而他此刻如天神降临,带来了百乐这根救命稻草。

只要带着父亲去一趟深圳,演一出戏,给叶?安上一个小林董夫人闺蜜的身份,从此百乐就会是叶?的底气,父亲绝不敢再轻易动她。

横兀了许久的乌云就要散去了。

叶?还是没有回复,荆泽去她公司楼下等,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发了整整两屏——在工作间隙中穿插,竟然没有注意,于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叶?看来,这样的追问恐怕有些窒息。

他感到抱歉。

叶?上了车,唇角抿得紧紧地向下撇着,他向她道歉。

她还是很不高兴,于是他向她分享消息,她之前总是缠着他逼着他要说,今天他主动说了,效果没有很好,甚至看起来更差了,完全起了反效果。

他说,就要结束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不是吗?对她而言。

其实对他来说,也是。

荆泽从来没想过能有这样一个结束——经历了一切和一切之后,他们还能这样平和地坐在一起,她还愿意上他的车。

公主走入了洞穴,却没有挥舞匕首刺入怪物的心脏。

可是叶?快要哭了,双眼一眨,就落下一颗眼泪。

荆泽伸手用指腹擦去,叶?推开他的手。

他不明白:“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了?”叶?深呼吸一口气,把眼泪全吞了下去,“昨天还说要做朋友,今天又说结束了,又说不管,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你到底要怎么样?”

她越说越大声,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荆泽听完她的话,眉眼微微下压。

“我在开车,叶?,情绪稳定一点。”他说,“结束了,我的意思是我对你主动的监管结束了,我是想和你做朋友,但要不要见我,从此决定权都在你,你听明白了吗?”

上高架了,车速平稳下来,他抽空看了她一眼,她讨厌他这个表情。

很讨厌……叶?最讨厌荆泽这个表情——眉峰微蹙,唇角自然抿成平直的线,眼神很沉静地扫过来,温和,但是保持距离,像个医生。

他就是医生,短促的询问,希望快速得到答案——哪里不舒服,头疼?吃药了吗?什么剂量?今天很忙吗?去哪里?和谁?什么事?你在听吗,你听明白了吗?

指令式的口吻,夹杂着不耐烦的纠正,总是在提醒她想的不对,做得不好,错了,你错了,叶?,湿得太快了,你把地毯弄脏了——是的,有时候在最私密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的语调同样平直冷冽,像在做评估,像在医疗床上。

“趴好。”他会调整她的姿势,“是这样。”

“好了,现在出声,出声。”他哑着声音,弓着腰伏在她背上,压抑着喘动的气息,可是声音低沉,太色情了,她光是听见他说话的气音吹进耳朵就已经在发颤,更别提他的掌心还握着她的腰。

动作不停,她只能冒出破碎哽咽的喉音,可是这样不行,还是不行。

“出声,用这里。”他按着她的喉咙摸索,像在做检查,做康复练习,找到她的声带,好像在摁一个会说话的娃娃似的,恶劣地使用玩具,指腹有力地压在上面,声带被迫在他指腹下震颤,同时深深的……

娃娃发出尖叫,在掌控中卷入浪潮,崩溃中快要坏掉了。

叶?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涌出眼泪,又在亲吻中模糊和消散了不满,反而在禁锢的拥抱中得到满足的,他操控她的情绪轻而易举,监控她的方式不止一种,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划清界限,却从来不肯真的离开,现在居然说她情绪不稳定?

因为想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叶?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每次都是你定的规则,改来改去,还说什么决定权在我。什么结束了,不管了,这话我听了没有十遍也有五遍了,荆泽,你还没腻吗?”

“我没有改过,是你不守规则。”荆泽解释的语气也加重,“我要你做到的你都没做到,我才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改变策略……”

“我做没做到不都是你定义的吗!”叶?猛然提高声音打断,“说不要我靠近的也是你,阴魂不散的也是你,非要我和你一起住,非要我搬走,我哪一条没做到?做到了也没用,反正定义权在你手里,我能怎么办?”

“你搞清楚叶?,好好想一想。”荆泽咬牙,语速也变快了,“我说的话你哪一次听了,你答应的事情哪一次做到了?”

“你说的那是人说的话吗?”叶?冷笑一声,拿腔拿调地模仿起来,“你没有边界感,你心存幻想,我不会爱上你这种女人,别说这些废话,这份工作不准做了,你蠢,你说我蠢,是不是你说的?你说叶?,你愚蠢,大脑发热,什么偶然必然,你明不明白,我不明白!”

马上要下高架了,荆泽没有马上对这番控诉给出反应,他一边关注着下高架的路口,一边克制着情绪,看起来仍旧平静,但是喉结滚动,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收得更紧,下颌线绷得锋利,长而缓的呼吸裹着隐忍的怒意,叶?很熟悉他已经生气了,反而感到快意。

到底是谁情绪不稳定?

“谁听了这种话能情绪稳定,你还要问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总是不开心,你说呢?”

一个红灯,荆泽猛踩刹车,黑瞳里凝着冷意,语调提的不高,但是平直如冰:“你骂我还少吗?疯子,色情狂,神经病,我之前方式不对,伤害了你,所以我才道歉,那你是不是也该向我道歉?”

“我那是反抗!”

“我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就不能说人话吗?”叶?气得耳尖都红了,“就算你当时有苦衷有秘密不能说,那你最起码可以说,我跟你的关系不能被你爸发现,所以要小心一点,避开和你认识的圈子,不要去惹荆浩,要忍一下,你可以鼓励我……”

“我还要鼓励你?”荆泽气极反笑,直接打断,“到处乱跑,到处惹麻烦,我给你救火都来不及,我还要哄着你?我明明可以不管你!”

“对啊,早该不管。”叶?反而平静了些,“要说不管,早该不管了,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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