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暗疮

对于叶?热情的邀请,荆泽响应得不是很热情,沉吟片刻,站起来,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很绅士的姿势,朝她俯身:“我可以去抽支烟吗?”

他今晚新学的,很爱这么说话,问她可不可以。

“不可以,除非你答应我。”叶?微微眯起眼睛,“别装了,反正整个三楼肯定都被你租下来了,荆总,既然租了,不如来住。”

“我们住在一起,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不怕麻烦。”

荆泽还是走到窗边去抽了支烟,没怎么吸,细烟夹在指间,慢慢地吐出雾气,被风带走,他站得笔直,额前的碎发在窗口的微风中抖动,可他的面容却丝毫不动。

叶?远远地看着,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即便已经坦诚,即便已经亲口确认,这个男人的情绪仍旧令人难以琢磨,也许她永远都看不透他,但叶?决定接受。

爱是发源于自己的内心,掌控并不是相爱的必要条件。

每一个选择爱的人,都必须要选择相信。

所以当荆泽走回来应允时,叶?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马上高兴起来。

荆泽住进了305-B,但没有带很多东西过来,他的日常用品简洁简单,用一个登机箱就能全部装下。

箱子就靠在墙边,整整齐齐地还没有打开过,他住进来两天只回来了一晚,借用的是叶?床品,而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叶?那时候已经睡着了,手里握着手机,荆泽开门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察觉。

早上叶?醒的时候荆泽已经走了,如果不是桌上留有早餐,叶?简直要怀疑他的存在是不是她的幻想,她自嘲地想到她选室友的运气不错,不是穴居人就是幽灵,明明只花了一间房子的租金,公共空间总被她一个人独占。

但穴居人和幽灵还是不同的,穴居人不爱移动,存在感不强,但幽灵却十分勤快,客厅和厨房都被收拾得干净整齐——其实原来也不脏,但是荆泽的标准和普通人不同,叶?坐在餐厅都能感觉到他的气质气息留存,无处不在,连懒人沙发上的布料褶皱都被拉平了。

想来是没有时间购物,荆泽还是只能用现有的食材,叶?自己都是吃公寓给提供的vip三餐,冰箱里的东西不多,荆泽做的样式都很简单,但很丰富,他还留下了一份手写清单,让叶?有时间转交给公寓管家让他们代买。

早上送叶?去上班的通勤车,荆泽也预约好了。

想象中两个人手牵手逛超市的场景果然是很难达成的,身为总裁有自己独特的恋爱方式。

叶?慢条斯理地吃早餐,发语音给荆泽,拉长了声音喊:“荆——总——”

荆泽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叶?改成打字:“贝尔发明了什么?发明了电话,电话进化成了什么?进化成了手机!”

“写下来比较快。”

叶?把清单摊平,百无聊赖的翻来覆去地看,碾着纸张的边角:“今天买好今天会回来做吗?我很好奇你做的红酒炖牛肉会是什么味道。”

“牛肉的话来不及。”荆泽认真回复,“今天有事?”

“什么事?”

可对话框一片沉寂,连“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状态都没有,叶?的追问落了空,她哼哼一声发了个怒火表情。

不是叶?喜欢查岗,是荆泽自己反常,虽然就只是这两天的事情,但是自从叶?说了谈恋爱要互相分享日常之后,荆泽就会经常向她“汇报”。

荆泽不擅长闲聊,叶?给他发的吐槽和碎碎念他尚且能努力回复,低调隐藏惯了,让他突然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叶?就开始收到荆泽的“日报”。

荆泽给她发的日报就是他以前要求她发的那种格式,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时间、地点、人物、关键信息。叶?发的时候蒙混敷衍,轮到荆泽自己发了,他条条件件都发的清晰明朗,排版格式清爽,一目了然。

叶?算是服气了二十八岁升外科主治医生的含金量。

面对着对话框里头上冒火的小猫表情包,荆泽沉思了很久,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发出去一句回复。

学医五年规培三年临床三年,他考过的试面对的棘手问题不计其数,但却没有哪个问题让他对正确答案如此的不自信。

他习惯分析和解决问题,不擅长处理情绪,更不擅长处理男女之间的情绪,但对面是他刚谈了没几天的女朋友,所以只好硬着头皮作答,完全是猜的。

“下次做,今晚会尽快回来。”

小猫表情包再次出现,小猫点点脑袋:“好!”

答对了!

荆泽嘴角的弧度刚刚勾上去半秒,身旁的人就注意到了,探头探脑地凑了上来:“哥,你在笑什么?”

荆泽脸色一变,反扣住手机,塞进大衣兜中,淡淡扫过去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猜。”

“我猜不出来。”荆浩今天一反常态地乖巧,偷偷撇了一眼前排冷脸闭目养神的荆琰,压低了声音,“你和爸今天都很反常。”

“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今天要上岛?难道是……”

“别说出来。”荆泽低声喝止,做了个手势,荆浩立马捂住嘴,很无助地望向荆泽。

荆泽还是那个冷淡样子,面对愚蠢的弟弟,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谜语,唇角再次轻轻勾起。

“猜不到的时候,就等。”

“等什么?”

“等事情发生。”

所以,不是荆泽不汇报,而是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今天要发生的事能否和叶?分享。

虽然叶?已经知晓了荆家埋藏最深最重大、连荆浩都不知道的秘密,但是荆家不可谓外人道的秘密并不止这一个。

华丽的衣袍之下,被掩盖住的是一个又一个暗疮。

先开车到码头,再从码头坐船,航程接近两个小时,船上只有荆家父子三人加上船长和船员,这条航线虽然开启的航次不多,但是已经默默运行了十年。

这是一条需要花费巨额费用维护的私人航线,他们要去往的是荆琰多年前购入的私人小岛。

疗养院坐落在小岛上唯一的矮山,面朝大海,背靠青松,风景很清丽,荆浩每次来这里都会是这种惴惴不安的状态,不自觉地贴紧荆泽。

虽然平时不屑一顾,但是他的内心深处是畏惧哥哥的,他知道在荆琰眼中荆泽是更像父亲的儿子,而他连不完美都算不上,完全是个废品。

他深知荆泽做事的手段,知晓荆泽温润外表下面隐藏的狠戾,而荆泽的手段和狠戾几乎全部来自于父亲。

父亲也教了他,可是他做不到,所以他害怕父亲,也害怕哥哥,他确实笨,很多事都不明白,就像他一直都没有真正搞清楚过,为什么母亲会被软禁在这里。

他只知道父亲能做到这件事,能如此轻易地抹杀掉一个人存在的痕迹,能让秦家人闭口不言,无人讨论秦家上一任家主的亲女儿是死是活。

疗养院不大,只有一个病人,虽然只有一个病人,但却单独修建了一栋小楼,工作人员有数十人之多,孤岛独悬,食物和日用品都由荆琰派专人定期去岸上采买,因为提前通知了会来,早早就有人等在大门旁边。

坐在二楼高台上面向大海的,就是疗养院唯一的病人,是一位身形瘦削的女士,气质很好,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定是个美人,但是脸色很差,眉间总是郁结着一股愁绪似的,叫人看了她就不免难过。

荆浩上了楼,显出几分压抑不住的雀跃,快走几步,跑过去推着轮椅:“妈,我来看你了。”

那女人阴霾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是看到儿子身后的两人,那笑容又隐去了。

荆泽微微颔首,在稍远处站定,礼貌道:“秦姨。”

荆琰倒是不急着说话,冷眼看着他们。

荆琰以一副慷慨的表情看着荆浩和秦佩蓉说了好一会儿话,秦佩蓉眼角含泪,但是努力笑着,憔悴的脸上焕出生机,显得极美。

老头看够了,终于开口让所有人都滚。

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荆琰开口问道:“考虑的怎么样?你能和我见面的机会不多,希望你珍惜。”

“你问多少次都一样。”秦佩蓉道,“我不会净身出户的,不会把股份留给你和你那个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野种。”

“我得提醒你,如果不是你说的那个野种,集团早就被你的宝贝儿子败光了,百分之百遗传了你的愚蠢和感情用事。”

荆琰并不在意她采用的说法,只是在纠正观点。

“那也是你儿子。”秦佩蓉怨恨地说,“有你的血,荆泽身上有你的血吗?那是别人的儿子!”

“所以我给他安排了最好的一条路,当一个不需要用脑的废物。”荆琰漫不经心道,“荆泽会保证他一生衣食无忧,我们的计划很成功。”

“那是你的计划!”

想到了荆琰当初是如何为荆泽立下血契的,秦佩蓉全程参与其中,深知自己已成帮凶,颤动的眼泪终于落下。

“你把那个孩子的一生也都毁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