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农妇

荆泽在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叶?终于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红酒炖牛肉。

牛肉炖得透烂,肌理软嫩裹着红酒的香气,汤汁收得很稠,浓密地挂在肉上,咸鲜里带点微酸,很特别,叶?吃得很欢快,荆泽在多数时间只是看着她,偶尔吃一点。

他们说好了下午一起去三院看沈芜,如果时机和气氛合适,就把两个人确定关系的事情告诉沈芜和张姐。

“张姐肯定特别特别高兴,至于我妈……我妈应该是支持的……吧?”叶?不确定,一边想一边说,“她总是夸你呢。”

“沈阿姨夸我是对医生的夸奖,她真正动心思想让你多接触的人是阿兴。”

叶?眨眨眼,掩饰起来,摸脸,放下筷子,又拿起筷子,显得很忙,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荆泽这么久没见过妈妈了还能看出来。

“啊?我怎么没觉得。”

荆泽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评价:“阿姨的想法我能理解,很正常。”

“你也太容易吃醋了吧。”叶?眼睛一转,微微眯起来,突然道,“那你那时候警告我不要搅合到欢欢和方楚辛的事情里,说是保护我,其实根本就是藏了私心对不对!你巴不得让我马上知道他们中间的第三人是聂兴学长,让我觉得麻烦,影响学长在我心中的完美形象!”

荆泽站起来,收拾碗筷,没有一丝一毫被戳破的心虚和心慌,反而不急不忙地去厨房盛了一碗甜汤放过来,白瓷碗轻轻落下,他十分顺手地捏了捏她的耳垂。然后才开口。

“嗯,好聪明。”

词是好词,不带上一声轻笑就更顺耳了,叶?嗔怪地瞪人一眼,荆泽忽然握住她的手。

“芊芊,你今天先自己去医院,行吗?如果我明天赶得回来,我一定陪你。”

说完,他的手便轻轻松开,叶?反应不及没抓住,猛地站起来。

“你要去哪儿?”

这话的尾音还没落,人还没站稳,叶?又补上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荆泽平静地拒绝:“我可以告诉你我要去做什么,但是你不能和我一起去。”

“你怕我会拖你的后腿?”

“不是,两个人不好隐藏行踪。”

“不。”叶?皱了皱眉,“你这还是借口,荆泽,我不同意。”

“这是决定,不是协商。”

荆泽语气温柔,但这种疏离平淡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分别,就在她面前,这人利落地拿起大衣走了。

叶?咬牙生气,可是无济于事。

人已经走了,她只好发了条消息追上去。

“我生气了!”

“抱歉,回来告诉你。”

恋爱果然不是只靠勇往直前的勇气就可以,叶?沉沉地叹了口气,把手机顺手一甩,扔进沙发。

在去往目的地之前,荆泽先走海底隧道去了一趟深圳,去林家老宅,运气不错,这么临时起意,林州行不仅回了深圳,而且恰好在家。

见了面简单寒暄之后,林州行大方地带着荆泽去了他的私家车库,荆泽认识某些型号,但是并不精通,林少不愧是锦衣玉食的百乐少董,收藏量惊人,占了地下整整一层。

但他没找到他想向林州行借的车。

林州行语气刻薄:“小牛这种车满大街都是,香山的车行借不到吗?你弟弟选车的作风像个标准富二代,开出去也不怕别人笑。”

荆泽笑不出来,林州行能笑着吐槽荆浩,是因为他是一个顶级富二代,站在自己各种定制颜色稀有车型的私家车库里,他出生的起点是他永生无法企及的终点,他提醒自己要有自知之明。

林州行和邓清是帮了他和叶?,但他和林州行不会是朋友,在荆泽心里的账本里,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切获得都是要还的,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因此荆泽谨慎地恭维道:“虽然是最常见的兰博基尼小牛,但是颜色特别,恐怕一般车行临时调不到,所以来林总这碰碰运气。”

林州行凉飕飕地扫过来一眼,没说话。

“你女朋友怎么没来?”他突然问。

“一个人调查更方便一些。”

“哦。”林州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突然侧身,又扫过来一眼,“你怕车行泄露痕迹,应该直说。难怪小清更喜欢叶?,难得做一点好事,还是要被当成恶少,没意思。”

两句话连在一起,林州行接着说:“你是有决心的人,但一个人隔绝所有人,下场不会好,你猜我为什么知道?”

荆泽怔住,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州行手一抛,一道弧线飞出来,荆泽下意识用手接了,是车钥匙。

林州行转身走了。

“自己找吧。”

临仓是个县城,以前一直不属于香山市管辖,近年来香山市管辖范围越划越大,才覆盖到这个山区,并入香山市,全县都是山区,但相关资源投入少,因此景观开发不足,经济发展速度不快,大量人口仍是务农为生。

荆泽开着借来的兰博基尼,从深圳市区一路疾驰,转国道转省道又转县公路,最后在导航的指引下开上了一截不知名的黑色沥青路面。

按地图来说,他现在已经穿过了临仓县城中心,来到了县郊的山区,路越来越窄,沿着盘山公路不断上行,两侧夹道都是灌木,草木的清香阵阵。

晚稻已经收割完毕,空下来的闲田不能浪费,种上绿叶菜和大豆、香葱、蒜头,春节前后就能采摘上市,田里有人在忙,荆泽不时停下来问路。

每当他在路边停下,都会收获异样的眼光,老乡们看他的眼神谨慎,很多都直接摆手走开。

大概是因为他开着一辆亮紫色的跑车,底盘又低,发动机和排气管轰轰地响,所过之处扬起烟尘和噪音,和四周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样招摇人前,荆泽也感到不适应,但他是刻意为之,只能认了,荆浩曾经有过这么一辆车,同车型同颜色,兰博基尼Huracán EVO,俗称小牛。

废柴富二代没有跑车叫什么废柴富二代,荆浩一直都只能蹭老爹的过过瘾,进集团之后说要撑面子,苦苦磨了荆琰许久才搞到,但开了没有半年就因为深夜炸街撞废在桥柱上。

荆琰没叫人修,直接把荆浩骂了一顿,把车扔车行卖了。

上山之后变成砂石路,越往山上走人越少,天色也晚了,路上没有路灯,弯急路险,只能靠车灯照明,小牛是公路超跑,对路况的要求很高,而且这车太宽了,不适合跑山,后驱大马力,出弯给油在沙路上容易甩尾,荆泽控车能力不错,但转弯时速度稍微一起仍然打滑,他在心里暗骂两声。

从主路分出来的岔路通往各户人家,村里的这些自建房门牌号是不会显示在地图上的,荆泽凭借着刚刚问路时只字片语的信息推理,停在了半山腰一栋灰色的小楼面前。

按他一路过来看到的情形而言,这栋五层小楼已经属于村里很气派的人家,看起来条件不错。

村里的岔路是一户一条路,这车太显眼了,从转入路口的时候已经被人家发现,男主人拿着一根电棍站在门口的院子里,女人站在半开的门口,几个孩子挤在不同的窗口,好奇地往外看。

车还没停稳,男人已经上前,不管里面坐着的是谁,就低吼起来:“你还来干什么!”

看来他认识这辆车,并且抱有极大敌意。

找对地方了,荆泽想。

不过,在电棍就要击碎车窗之前,荆泽匆忙溜走,地方不够调头,他是极为狼狈地一路倒出去的,开出去一段路把车在路边停好,他脱下大衣罩上医师服,戴好眼镜,脖子上挂上听诊器,提上一个医药箱下了车。

再出现在同一户人家门口时,男主人已经回屋了,门口拴着一只黄狗,见了陌生人开始狂吠。

这狗刚刚看见车倒是不叫,也是个狐假虎威的小东西。

门又开了,这次是女主人来开的门,问道:“你是谁啊。”

荆泽向上推了一下银丝边眼镜,温和地笑了起来:“县医院的医生,刚来,负责这一片。”

“啊医生啊。”女人的脸庞亮了起来,向屋内让,“您快进来。”

这里是农妇张岭凤——同时也是阿斯克神外患者张岭凤的曾经的家。

张岭凤死后,老公再娶,和新媳妇又生了一个儿子,他原本就和死去的前妻育有三个女儿,最小的一个女儿患有先天性白内障,为了争取更多赔偿金,当年被张岭凤的老公当年带去了现场。

荆泽虽然不记得这个女孩的样貌,但是对她的情况有印象,因此特意问了问。

她爸招了招手:“你花的钱多,财神女,医院都舍不得你,上门来看你来了。”

那个女孩当年六岁,现在八岁,脸上带着一副很特别的矫正眼镜,正站在沙发后面,手里还拿着扫把,听见爸爸喊她,怯生生地站直了。

荆泽笑了笑,朝她招手:“来,到叔叔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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