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降落

叶?一言不发,可是她的表情给出了答案。

沉默之中,她的面前被放上了一杯亲手打磨出来的咖啡,秦信翁朝她弯下了腰,低声笑了起来。

“诗雨已经飞到冰岛准备和她的未婚夫一起拍摄纪念照片,为正式的婚礼仪式做准备。”

“荆泽最近会很忙,也许你该过两天再试试,联系不到也不要着急,叶小姐,他可能只是忘了要给你一个交代。”

叶?深深吞咽一口,但她依然镇定:“这是我们俩自己的事情,不劳秦总过于关心。”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秦信翁连连点头,“叶小姐,我只是为你提供一点消息和一些帮助,他们的行程计划大约五天,两天后从巴黎转机飞回香山,如果你想当面问个明白,可以九点钟去等。”

他打开抽屉,两指夹出一张卡片,推到叶?面前,微笑起来:“这张卡的储值是无限期使用的,可以任意出入机场贵宾室,一份小小的礼物,请你考虑收下。”

叶?看着那张金灿灿的卡片,没什么表情,她在想如果是荆泽,他会怎么说,他总是在和这些人周旋,日日夜夜如履薄冰。

这些傲慢的人,空长年纪的老东西,用金钱衡量一切,并理所当然的认为世人各个如此。

于是最后,她把卡片拿在了手里,然后说:“谢谢秦总。”

春日雨雾漫过城区,灰蒙的雨云很低地压在天上,雨丝爬满玻璃,又斜又密,蜿蜒着淌落,远处的楼宇模糊成淡淡的影子,很适合人看着出神,叶?看了很久,直到被门口的敲门声惊醒。

是钱真心,她喊了一声“叶组长”,很小心地把脑袋探进来,问道:“今天是不是也没有活儿,那我下班走啦?”

“啊。”叶?愣愣地应道,“好。”

黎漾的工作室已经正式开工,后续的配合叶?丢给了李菁,留着小钱和她一起做安和的方案修改,但钱真心只是个应届毕业生,完全无法脱离叶?独立工作,而她自己的进度连续几天停滞不前,自然无法给钱真心发布任务。

距离约定的三天已经又过去两天,荆泽还是失联,他失约了。

叶?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但是她的确很不好受,她不知道他是什么处境什么决定,所以不敢给他的任何一个联系方式发任何消息,只能空等的感觉太糟了,像窗户上擦不干净的白雾,总让人心里觉得毛毛的。

“叶组长。”钱真心去而复返,又喊了一声,敲了敲门。

叶?很勉强地打起精神,缓慢地掀起眼皮:“什么事?”

钱真心让开身形,露出身后的访客:“有人找你。”

聂欢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方楚辛,叶?无暇顾及这两个人在当下这个时刻一块出现的诡异,而是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你们怎么来了?”

“找你吃饭。”聂欢同样露出笑容,很用力地提高音调,“我跟阿楚新发现一家巨巨巨……巨好吃的店!”

聂欢冲进来,直接抱住叶?的胳膊,要拽她起来:“走吧,叶组长,下班啦!”

叶?不动,她只是看了看聂欢,又看了看方楚辛,方楚辛沉默着跟着走进来,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们两个早就一唱一和的捧哏逗哏了,可是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于是叶?很明白了,她握住聂欢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望着她说道:“谢谢你欢欢,不用吃饭了,有事要说的话,不如直接告诉我吧。”

聂欢尴尬地站直了,酝酿出来的热情笑容也淡去了,她摸了摸鼻子:“叶子,我觉得……你要不要做一点心理准备……如果荆泽对不起你,我会帮你骂他的!管他什么荆家秦家!”

她的气势就此调动起来,指着方楚辛说:“你也去!”

方楚辛不和她犟,只说:“嗯。”

“谢谢你欢欢。”叶?又说了一次,“但是我相信荆泽。”

“我建议你考虑一下。”方楚辛斟酌了下词句,说,“其实你心里也清楚,荆泽要是想联系你,并不至于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们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叶?说,“给我也看一下吧。”

聂欢和方楚辛对视一眼,但眼神都飘着,谁都没说话。

“给我看看吧。”叶?还拉着聂欢的手,轻声求道,“好不好,欢欢。”

“是秦诗雨发的,不是荆泽发的。”聂欢顶不住那双浸着水的眼睛,慢吞吞地掏出手机。

秦诗雨的朋友圈发了一张花絮照片,照片里的景色很美,裙子很美,人也很美,黑色的玄武岩配上洁白的婚纱有一种冰冷肃穆的美,很有北欧风情,地点定位在冰岛的雷克雅未克,配字是:天啊,外拍行程好赶,结果某人还要工作!

同样出现在画面里的人还有荆泽,是一个侧影,坐在灯具下的休息椅上,正在看文件,妆造经过精心打理,西装的款式和秦诗雨的婚纱款式十分相配。

叶?是有秦诗雨的好友的,但是她却没能看到这一条朋友圈,大概她是被分组隔绝在外的那个人。

叶?看完之后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异常,但是脸色突然变得很差,白得毫无血色,聂欢急忙找补了两句:“也许他有什么苦衷,毕竟他也不能拦着秦诗雨要发什么,对吧?”

“我要去问。”叶?木然地站起来,自顾自地说自己的话,声音发颤,但是极力克制住了,“他们今晚就会回国。”

聂欢很支持:“对,堵他们的飞机,问个清楚明白!”

叶?捏紧了拳心:“嗯。”

方楚辛突然出声:“叶?,一定要今晚吗?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聂欢生气了,拳头捶在人身上:“方楚辛!你有没有良心啊?”

但方楚辛没理,只皱着眉头望着叶?,叶?轻轻摇了摇头。

“他答应过我的,就算有苦衷,也不会瞒着我。”

“如果他不肯说,那么不管真相究竟如何,那对我来说,就是放弃。”

飞机上的空调总是让人觉得有股寒气,秦诗雨裹着一条巴宝莉的毯子,忽然想起了随行包还没拿,刚要回头,荆泽跟在她身后,已经提着她的包等在那里,递给她的时候顺手接过她的毯子,很细致的叠好,搭在手臂上。

“真贴心啊。”秦诗雨挺由衷地赞叹,“你很适合做一个不被爱的丈夫,我们真的不能再谈谈条件吗?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打扰你和叶?。”

“不要得寸进尺。”

荆泽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却做出行动,护着秦诗雨走出舱门,在他们的身后,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不紧不慢地列成两排,不远不近地跟着。

给出空间,但仅此而已。

他们挨得很近,秦诗雨顺势挽住荆泽,因此可以小声说话不被听到。

荆泽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在机械地动作,迈出脚步,然而秦诗雨的好奇心旺盛,她不停地在问问题。

“我真的很想知道荆伯父到底是用什么理由说服你的,难道是亲情?天呐,别逗我笑,我绝对不会相信的。”

“股份?不可能吧,你不是不肯要吗?”

她甚至开起了玩笑:“难道是因为你打不过那些保镖?”

“闭嘴。”荆泽终于开口,冷冷垂下眼睫,短暂而嫌恶地扫过一眼,“什么时候可以聊点正经事?”

“比如呢?”

“证据。”

“我的天啊,还真是因为亲情!”秦诗雨夸张地小声惊叹,捂住嘴,眼睛弯了起来,“血浓于水!”

“没想到你这么在乎你的弟弟。”秦诗雨嘲讽地笑个没完,“人人都说荆家两兄弟迟早打起来,看来是说错了。”

荆泽一言不发,很耐心地向前走着,等到秦诗雨笑完,他才慢慢开口。

“证据并不在你手里,而是在黎漾手里,如果你再继续这样让我心烦,那我可以绕过你,直接去和黎漾谈。”

秦诗雨的笑猛地卡在喉咙里,唇角还翘着,脸颊却一阵红一阵白,嚣张的气焰瞬间泄得干干净净,她正要搜罗些话来反驳,却迎来荆泽一句漠然的断言。

“不用编了,我已经猜对了。”

或许是荆泽周身沉冷的气场使然,他的语气极为笃定,秦诗雨竟被他压得矮了一头,放弃辩白,只剩慌乱:“别这样,我们现在好歹在同一条船上,信托协议你已经签了,对吧!”

“我不打算和你结婚。”

“没关系,现在只是为了给媒体交代,我们可以不结婚,我们可以拖着,我只要钱!”秦诗雨急切地说,“我们可以是合作关系,荆泽!”

而荆泽只是垂着眼,心不在焉地用余光扫过她的窘态,当他的视线在猝不及防间掠过廊桥尽头的玻璃隔断,落在贵宾休息室那道身影时,他猛然顿了一下脚步,肩膀绷紧,身形重重地摇晃了一下。

因为这异常,秦诗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哎呀,她来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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