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负责

宿醉醒来的第一时间,叶?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记忆断断续续,中间有一段空白,肌肉酸痛,头有点晕,小腹有下坠感,出现在不合常理的床上,四周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她抬手摸了摸嘴唇,想起一个又凶又急的吻。

从那个吻开始,她又想起了更多东西,像一个开关,一下子放出了所有缺失的记忆,叶?还记得自己在最后对荆泽说:“我是不打算负责的。”

而他抱着她低声说:“我明白。”

他明白了什么?

其实叶?不明白荆泽明白了什么,她当时有点恶劣,是故意那么说的,看了温顺的姿态太久,身心已被满足,她想挑起他的怒意,看他会不会露出那种锋利冷酷的神情。

可是没有,他只是说,我明白。

然后他抱着她入睡,这个床实在很窄,空间不大,两个人如果不紧紧贴着,确实不好并排睡下。

但是现在叶?的身边没有人,床单的另一半是凉的,说明他早就起来了。

“荆泽?”

叶?手撑着床面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宽大的棉质T恤和很久以前一起挑过的那款一次性内裤,她一边懒洋洋地整理着头发,一边尝试着叫了一声,但回答她的只有无比沉默的空气。

于是她下了床,赤脚踩在长毛地毯上,很快就把四处都看遍——荆泽确实已经走了。

昨天她换下来的套装已经洗好烘干放在了矮柜,盥洗室的牙刷上已经挤好牙膏,这个人不是第一次静悄悄的消失了,也总是存在感十足,但叶?始终觉得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些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小餐桌的保温箱里放着一碗粥、五六碟小菜,叶?先拿起那块萝卜糕咬了一口。

不是她喜欢吃的那家的味道,但是她却两口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这味道同样熟悉,这是荆泽自己做的。

吃完了才注意到桌上的纸条,只有几个字,还是没落款,笔锋锋利干净:我去上班了。

昨晚闹到半夜,早上还能起来做完家务大全套然后出门上班,做得还是外科医生这种高强度工作,叶?轻轻啧了一声,不愧是荆泽。

而她就不一样了,睡到日上三竿,到现在也还没有拧起发条紧迫起来的打算,这就是自己当老板的好处了。

叶?把粥喝完,洗了碗,把衣服换回来,叠好T恤放在床上。

离开之前她的视线随意扫过卧室,忽然注意到书桌上放着的一个笔记本,夹在基本医学大部头之间,很不起眼,可叶?就是一眼就看到了。

这是荆泽之前每天用来发社媒平台图文的笔记本,叶?在账号上见过它很多次,这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摸到它、翻开它,前面是摘抄,后面是细碎的情书,这些都是叶?在账号上看过的内容,她一页一页回顾了一遍。

然后后面还有,并没有结束。

在叶?说了“我不喜欢”要求荆泽不再发了之后,他没有再发布了,但是记录却没有停下,叶?继续一页一页翻看,最终翻到了今天的最新日期。

光滑的纸面上墨迹新鲜,仿佛还留有余温。

“玫瑰应该被留在沙地里,留在花园里。”

“我会远远地看着她,直到开花。”

短短的几行字,荆泽写的时候她还在熟睡,叶?忍不住想象那个场景——他是看着她写下这些的吗?

叶?盯着这页纸好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放回了原处。

昨晚在饭桌上拿到了口头承诺,叶?不敢懈怠太久。隔天就准备好所有合同跟方楚辛一起前往恒固。

依旧是于总和刘总一起接待,两位老总对合同意见不大,但是却提出了一个另外的要求:不分期,不付首款。

通常来说,和客户签约完就会要求对方马上付一笔签约费,首个方案出来后付首款,施工前付中期款,全部项目完成尾款结算,约定俗成。

而于总所说的不分期、不付首款,就是让他们先做,方案定稿之后直接付全款,不分期。

对设计公司而言,这样的好处是能够一次性回款,但坏处是前期完全没钱进账,要承担很大的运营风险,特别是对叶?他们而言。

他们本就迫切的需要拿到一单长期合作或者大单维持公司运转,没想到现在大单是有了,却得望梅止渴。

但叶?和方楚辛对视一眼,确认了对方想法后,双双点头。

他们别无选择。

这就是做老板和做员工的不同了,凡事都有另一面,做员工的时候工作条件严苛可以跳槽换工作,当了老板之后面对客户的要求,反而只能咬咬牙忍了。

他们太需要这一单了,聂欢的人情单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到了下个月就没钱入账了,公司虽然目前员工只有李菁和小万两个人,但是每个月软件、硬件、财务、施工等支出项目繁多,每分钟都在花钱,这还是建立在“有个朋友”帮付房租的基础上。

叶?现在算是理解陈老板之前为什么总是一副掉进钱眼里的焦虑感了。

所以即使是一个好消息,宣布给聂欢的时候两个人也兴奋不起来,忧郁的情绪传染,连聂欢这个乐观小太阳都把眉毛拧起来了。

聂欢忧心忡忡地问:“我们真的要找我哥借钱吗?”

方楚辛一听就很激动:“我绝不!”

于是换成叶?提问:“那找娇姨帮忙呢?”

这下聂欢急了:“不是说好了要靠自己嘛!”

方楚辛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望向叶?:“要不我们找……”

话还没说完叶?就拍着桌子站起来:“不行,他不行!”

这下好了,三个人又围坐在一圈垂头丧气。

关键时刻,又是小万打破僵局,快乐地蹦出来,探着脑袋说:“前台有人找。”

方楚辛和聂欢都习惯性看向叶?,可叶?觉得应该不是荆泽,一方面小万和荆泽不是不认识,另一方面……

他说过的,他会远远地看着她,不会打扰。

但是视线压力在这,叶?只好硬着头皮问:“找谁啊?”

“他说都行。”

“说不定是客户呢!”聂欢蹭得一下蹦起来,嚷着,“直接请进来……”

“算了。”聂欢站起来往外跑,“我来把人带进来!”

过了一会儿,聂欢高高兴兴地拧开门锁,眉飞色舞地宣布:“这位是程总!”

说完,她让出身后神色冷淡,板着一张脸的年轻男人,方楚辛和叶?急忙站起来。

“我是来拜访叶工的,你们谁是叶??”

于是方楚辛一屁股又坐下了,叶?稳了稳情绪,笑了一下:“我。”

“嗯。”男人又问了两个问题确认。

“安和大楼的改造方案,是你做的吗?”

“林州行,你认识吧?”

三个人听完,都露出疑惑的表情,叶?点点头,简短地说:“嗯。”

“你好。”男人说话同样简短,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来,“我叫程岩。”

叶?愣愣地握住他的指尖。

程岩坐下来只谈了五分钟就直接告辞,仿佛只是来传个话似的,程岩走后,聂欢满屋子乱飞,欢呼着说:“哇!我真是老板命!运气这么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们知道吗?这不就来单子了嘛!这不就来大单子了吗?”

方楚辛泼冷水:“你别高兴的太早了。”

“你这人真扫兴,不试试怎么知道?”聂欢找人撑腰,叉着腰喊,“叶子,叶子!”

叶?刚回神,一怔:“啊?”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竞标?”

“我们……”

叶?迟疑着陷入沉默,她刚刚就一直在思考这个。

根据程岩的自我介绍,他是百乐小林董大学时期的室友,从那时候就和小林董一起成立了投资公司,独立于百乐财务,是林州行的私人资产。

所以之前入股荆氏的操作,是以投资公司的名义而非百乐集团,程岩因此进入荆氏集团的股东大会,一直负责这方面的事务。

所以现在虽然收购荆氏是以百乐的名义,但是却和原来的投资公司并列不同的股东席位,依旧由程岩负责,而林州行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创建一家全新私人全科医院。

这家医院创立的初衷,是基于一个承诺,或者叫做要求,据程岩说,这是荆氏家族在出售名下股份时,对收购方百乐提出的唯一一个强制性要求。

要求和天佑名下的康友基金会绑定,全面承接基金会的慈善救助。

筹备数月,各项进度都在推进,目前选址已经完成,已经进入设计招标阶段。

程岩没有明说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谁,可是叶?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荆浩,不可能是秦佩蓉,只可能是荆泽。

就是荆泽,是他向程岩“才华横溢”的新锐设计师,还拿了安和的方案给他看,于是才有了今天的拜访。

程岩亲自来请。

但邀请只是去邀请参与竞标而已,从短暂的接触来看,这位程总是个铁面无情的人,这只是个机会,并不是什么捷径。

可叶?犹豫,并不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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