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家事

该谈的在路上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荆泽带着杨煜青来到会所,先寒暄一圈,又带着喝了点东西,介绍给翁叔握了握手,然后让他自便。

有一票银行系统的熟人,很快招呼杨煜青去打斯诺克。

荆泽得以抽身,回来找到荆浩,荆浩还和聂兴在一起。

哥哥不在,荆浩心里多少有点发怵,刚刚让翁叔不轻不重地训了一顿,兴致不是很高。

荆泽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情况,荆浩听得两眼发光,连连搓手,聂兴不明所以,在旁边问了一句:“是好消息吗?”

碍于本人就在现场不远处打球,荆浩自己觉得该有个心眼,因此没有指名道姓,挤眉弄眼地努嘴,压低气声:“带小妈来保胎!”

还是男男女女那点事,聂兴无语地叹了口气。

荆泽起身,从托盘里拿了一杯雪梨酒,示意两个人一起去雪茄室,他们一起进了一个单独的封闭的小屋子,里面也有服务人员,荆泽朝人笑了笑:“我们自己弄。”

沙发背后是整面墙的书柜,里面陈列着精美装帧的原版外文书,基本都围绕着雪茄文化主题,荆浩对这面墙完全不感兴趣也看不懂,他直接走向另一面墙。

那里一整面都是恒温保湿雪茄柜,深色玻璃门内分层陈列着不同品牌的雪茄,每一个陈列格下面的标签都写了原产地和大致口感,不过荆浩看都不看,随手拿了一支。

“荆泽不抽,兴哥你来一支?”

聂兴走了过去,看了一会儿,选了一支Cohiba,口感醇厚、细腻,有甜味,味道很干净,呼出的烟雾连续优雅,很有贵族气质。

荆浩看了一眼聂兴改了主意,说:“那我也抽这个。”

台面上摆着雪茄剪、打火机、烟灰缸与湿度计,聂兴前后扬了扬手,让烟丝燃烧得更充分,递了一支给荆浩,然后自己也剪开了一只点燃,问荆泽道:“有事要说?”

确认服务人员都已经走远,荆泽才开口道:“如果要纳永利作为新股东,现在的问题是不好看懂老杨总和杨煜青的真正关系。”

荆浩问:“这有什么看不懂的,老杨不是他爸吗?”

聂兴单手插兜,另一手两指夹着雪茄抽了一口,向荆浩解释道:“以前是,以前他们父子俩关系再差,老杨总也只有杨煜青一个儿子,永利只有一种声音当家,现在他的秘书怀孕了,事情就不好说了。”

荆浩问:“是他哪一个小妈怀孕了啊?是不是特漂亮那个?”

荆泽淡淡道:“不知道你说得是谁。”

“我的标准和你的标准差不多啊,一般人都入不了眼,特漂亮就是特漂亮,比如说叶?……”荆浩用胳膊肘捅了捅荆泽,弹舌头,“哥?”

荆泽没理他,只说:“姓杜,感兴趣自己去妇产科看。”

聂兴把话题拉回来,继续说:“现在暂时看起来,杨氏父子俩对外没有不合,但入股的事情谈到一半换人,老杨总对永利的控制权可能已经减弱了,不过,关系太复杂,这两个人能谈出来的结果可能性太多了,光猜只怕是猜不出来,还是得多探一探。”

说到这里,他问了一句:“关键在于杨煜青到底是什么想法,阿泽,你在车上没聊出来吗?”

荆泽微微皱眉:“这种事情,我不太擅长。”

对于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擅长的另有其人,荆浩马上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我去我去,我去探口风,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要不要留这个孩子,能不能留得下这个孩子,不就代表了杨煜青的态度么!”

荆泽突兀地轻笑一声:“嗯,很聪明。”

聂兴惊讶得轻咳一声,但是他只是看了一眼荆泽,没说话。

荆浩得意道:“我想到的,我去。”

“好。”荆泽说,“这事爸一定会过问,你问出来可以先告诉爸,再告诉我。”

有功可邀,荆浩热情高涨:“行,我这就去!”

一阵风似的,荆浩推门就出去了,聂兴看着他的背影抿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圆润丝滑的烟圈,感慨道:“全自动惹祸机。”

他转头看向荆泽:“阿浩反正走了,讲句实话?”

“实话就是很难。”荆泽道,“杨煜青这个人滴水不漏,他有目的要通过阿斯克来达成,但是目的达成后他会不会入股,还是个未知数。”

“你的判断是?”

“我的猜测是杨煜青会避嫌,他既然把杜秘书送来阿斯克,就不会入股投资给人留下把柄,无论这个孩子留不留的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原来是这样,你把他带过来只是为了在翁叔面前过过眼。”聂兴笑道,“难怪杨煜青也愿意配合。”

突然之间,荆泽问:“欢欢最近能不能多关注一下?”

聂兴捏紧雪茄,神色略沉,音色也沉下来:“我妹妹是绝不能掺和进这些事情里的,朋友这么多年,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底线。”

“我不是指杨煜青,我是说……”荆泽顿了一下,有一个名字在他喉间萦绕,过了一会儿才吐出来,“叶?。”

“原来是这事,思维这么跳跃,不像你啊。”聂兴眉头顿松,“就算你不特意说,欢欢今晚也会看着她在医院待着的。”

“不止是今晚。”

“你怕她再惹上麻烦?”

“我怕她再给我继续惹麻烦。”

“是了。”聂兴说道,“以荆浩的这个性格不会善罢甘休,涉及到阿浩,你不能直接出面,我再出面一次也显得突兀,还是欢欢更合适。”

荆泽又道:“不止是荆浩。”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也有道理,毕竟我们这个学妹突遭变故,无人保护,人比较单纯,又老实,可惜长得太美,怀璧其罪。”聂兴想了想说,“既然遇上了,就帮一把,人难免有恻隐之心。”

“嗯。”

荆泽应了一声,视线却没有看向对方,心不在焉地落在桌上的酒杯,他用三指转动杯口,琥珀色的甜酒气味清透,酒液微微荡开,一想到她,他就心烦意乱。

“对了,要不要让欢欢告诉叶?实情?”聂兴笑道,“别叫我错承情意,让她谢错了人。”

荆泽摇了摇头。

为了回应好友,他也扬起一个淡笑:“我无所谓,你一贯是个好人,我一贯是个恶人,各自就当到底,也是恰当的。”

聂兴神色轻松地抖落烟灰,又笑:“贱不贱,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是么?搞不懂你。”

荆泽并没有告诉聂兴,那一晚他和叶?已经越过边界,他们的关系早就不同,已远远不止是恻隐之心。

也许就算说了也无妨,他风光霁月君子般坦荡的好友大概会鼓励、祝福他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法体会和期待正常的、美好的关系,已生出幽深下流的阴暗欲望,最后残存的一丝“恻隐之心”……

是保持距离。

荆泽捏起酒杯,克制着,浅浅抿了一口。

“快快快,来了来了,最新出炉!”聂欢手机一放,把凳子往前挪,“我哥刚跟我讲了荆浩的新笑话,你肯定喜欢听!”

叶?当然要听:“什么?”

“咱们就接着刚才说,荆家不是要招新股嘛,把翁叔这些秦家人都挤掉,不过第一轮败了,所以他爸才暂时退了,把傻子推上位,来一手以退为进,要不然你看荆浩那德性,谁不知道他不行?纯纯是因为他妈妈有个好娘家!”

“不过有些事别人做出来是别有用心,傻子做出来就很自然,荆伯父退了之后就一直在遥控荆浩,结果他自己气得半死,把翁叔也气得半死,用傻子就是这个特点,伤敌一千,伤自己也一千,哈哈!”

“不过这里面荆泽的功劳也不小,他躲在暗处把傻弟弟当枪使,荆浩还一直傻兮兮地以为他哥不敢跟他争,笑死人了。”

“今天本来是个和解的鸿门宴,结果荆泽把有意向的一个客户接到现场来了,还透露出人家身上一个狗血大八卦,果然荆浩就触霉头问去了,这下好了,翁叔不爽,客户也不爽,两头得罪,荆浩又要被他爸骂了!”

聂欢拍手叫好,叶?心里略出了一点气,不过,趁这个机会,她赶紧问道:“那为什么不是荆泽?”

“什么为什么?”

“荆泽的能力比荆浩强一些吧,年纪又大一些。”叶?斟酌着词句,打听着,“怎么反而是荆浩在明,荆泽在暗。”

聂欢心直口快,直接拒绝:“不确定的事我不能说,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外人都是瞎猜的。”

叶?便说:“那就不说了,只是聊天,我随便问问。”

“每家多多少少都有点事不好对外说的。”聂欢笑眯眯的,突然说,“就比如说,其实我跟我哥以前不是同一个姓。”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轻轻巧巧的,可是叶?却接受不来,她吃惊极了,瞪大了眼睛。

聂欢刚刚说过了:不确定的事不能说,这是家事。

所以,她不知道该不该问,可是……她忍不住还是问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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