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理想

聂兴大致介绍了一下功能,这款Coronis05XS18是非医疗级,主要的功能模块在陪聊、提醒、情绪调节和简单体征监测,能通过脑机接口进行情绪干预,能进行物理辅助与移位搬运,方便病人康复时辅助进行步态训练、肌肉训练等等。

目前语音包和性格包都使用的是聂欢的采样,另外还有其他性格包和语音包可以切换,可以温柔、可以活泼,还有一个模式,叫做专业模式。

叶?出于好奇,就下了语音指令:“小科,切换专业模式。”

“好的!”

欢快的像素豆豆眼消失,显示屏上列出了沈芜每天用药、检查、康复训练的对应时间表,并给出了下一项事项的倒计时。

叶?问:“小科,你既然这么专业,那你能不能算出来,我妈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家属您好。”小科的语音包切换成了一个男声,“这要看您指的‘好’是如何定义的。”

“临床上有三套常用标准,一,病理治愈,二,功能治愈,三,症状缓解,不同疾病对应终点不同,无法直接回答您好或者不好,请问家属,您问的是哪一种?”

“就是最通俗的那一种。”

“好的家属,我的判断是,病人现在生命指征平稳,通俗来讲,就是还活着。”

叶?有点无语地看向聂兴:“你们这个模式……”

“怎么了?有意见你提,反正是测试期。”

“说不上是意见,就是……”叶?欲言又止,“这个专业模式……讲话的风格,好像某个人……学长,要不要考虑换一换?”

“啊?是吗?”聂兴微笑着说,“就是采样的一个普通的医生而已。”

“太没有亲和力了。”

聂兴想了一下:“确实没把这一点当作考量的因素,因为不是正式上市版本,就身边即世界了,就近原则,比较方便,可爱的那个模式找了我觉得最可爱的。”

他看向妹妹,可可爱爱的欢欢正在给沈阿姨讲解机器人的更多功能,然后继续说:“专业的那个,我找了我所认识的最好的医生。”

“你总不会只认识荆泽一个医生吧?非要找他吗?”

聂兴反问:“他不是个好医生吗?”

叶?沉默了,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学长,你选的很好,不用换了。”

聂兴没回复,却突然转了话题。

“叶?,你知道荆泽为什么要学医吗?”

他这样问,大概还是站在好友的立场,见缝插针地为好友再说两句好话,从他旁观的视角来看,这两个人互相了解不深,误会重重,所以,他确实没有想到——

叶?会说:“我知道。”

既然聊到荆泽这了,叶?想趁机问点信息,不过她没报什么希望。

有关荆家的秘密,聂欢这么爽快的人嘴都这么严,聂兴就更不用说,果然,他拒绝了。

“你要是有想知道的,可以自己去问他。”

“如果他不说呢?”

“那大概你不知道就是最好的。”聂兴说,“因为我也不知道。”

叶?说:“我不信。”

这话有点傻,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聂兴也笑了,笑完了,他很真诚地说:“是真的。”

聂兴和荆泽真的是太不同的人了,叶?忍不住想——明明没见几面,可是次次都让人印象很好。

这两个人到底是为什么会成为朋友啊?

因为太过放松,叶?一时忘形,把这句话问出口了,不过还没来得及后悔,聂兴已经回答了她。

“君子和而不同,我和荆泽之间确实不同的地方比相似之处要更多,但是那都不重要,只要有一点相同,就够了。”

他的神情非常郑重和认真:“我们的理想相同。”

叶?再次沉默。

明天就要上班了,最后的半天假期,叶?约了陈俪语出来喝咖啡。

为了保密,叶?避开医院,特意转了两趟地铁,来到了一个位置偏僻的创意园区,这里原本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临海仓库,今年改造后开放,两侧的手作、茶道、布艺小店都是新开的。

叶?点好两份下午茶套餐,陈俪语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十五分钟。

陈俪语一坐下来,就要来酒水单,又加了一份冰茶:“妹妹,你也太文艺了,选这么个地方,车都开不进来,老娘……”

她收了一下,改了口:“我走进来的!”

陈俪语穿JimmyChoo珍珠鞋,底又薄跟又细,很不适合走路,完全是美丽刑具,叶?抱歉道:“不好意思,陈总监,我没考虑到。”

“算了。”陈俪语直接喝了半杯咖啡,“说吧。”

叶?的开口有些艰难,摸着杯柄,陈俪语等不及,又开口问:“你昨天不是说知道了荆泽平时住在哪吗?怎么没发?”

“后来出了点其他意外情况。”

“好吧,那你今天找我来干什么?”

“嗯,陈总监,你不是说,希望我多去了解荆泽,然后告诉你吗?”叶?慢慢地说,“如果我说……我觉得,荆泽可能……就是只想当一个医生呢?”

“嗯?”陈俪语摘下墨镜,瞪大眼睛。

“荆泽学医,是为了救一个人。”

“啊?”陈俪语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差点翻成一个白眼,也许她就是翻了一个白眼。

“每个医生都会说自己的理想是治病救人,这条不算。”

“不是救人,是救一个人。”

“是吗?”陈俪语来了兴趣,变得认真了些,“什么人?男的女的?”

“我不知道。”叶?摇头。

但她又说:“我只知道,那时候荆泽还很小,他是为了救那个人才学医,现在他已经成了医生,而那个人还活着。”

“有意思。”陈俪语用手指卷着发尾,一圈一圈地缠在手上又放开,一边想一边问,“救这个字是原话吗?”

“是。”

“你想好哦,妹妹,原话里有没有这个字,很重要。”

“我确定。”

“那多半是致命的。”陈俪语说,“小时候救不了想救的人,起码二十年过去了,还活着,那要么是用钱吊着命,要么就是病好了却有终生后遗症,以荆家的财力来看,两种都有可能,还有别的线索吗?”

“没有。”

“你这是什么表情,觉得他很高尚?”陈俪语无奈一笑,“他在哪里给你讲的?酒后,还是床上?这两种都最不可信,男人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如果讲出来这么条理清晰的故事,那一定是想博取你的同情,哄你心软,所谓的真情流露都是骗小女孩的把戏,别信什么酒后吐真言的老话,都是放屁!”

“都不是。”叶?又摇头,“是在学校的时候,很多年以前,那时候我们并不算熟。”

他们并不算熟,所以没有那么多共同话题可讲,都只能说一说自己的事——她曾经告诉他,她会以20世纪以来最伟大的现代设计师查尔斯·伊姆斯为目标,而他曾经告诉过她。

他学医,是为了救一个人。

那都是曾经了,即使现在更熟悉,更紧密,但现在的叶?绝不会再向荆泽分享内心想法,而现在的荆泽也不会和她讲什么故事,陈俪语骂错了人,他根本不会费心谋求她的同情。

叶?说:“我没觉得他很高尚,我只是相信这个理由是真的。”

“好吧,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陈俪语静了一会儿,又说,“人很难保持初心,也许他现在已经变了。”

“我觉得他没有。”

陈俪语看着叶?一笑:“好啊,那你说说吧,为什么这么觉得?”

但是叶?没有笑:“我不能说。”

“怎么,荆泽发现了?”

“不,是我不能,我做不到。”叶?轻轻吸了一口气,微微垂下眼,声音也变低了,“陈总监,很抱歉我之前收了你的钱,现在我还给你。”

陈俪语挑了挑眉,与此同时,她的消息提示音一响,她撑着下巴扬起手机一看,叶?把一万块钱原封不对地转了回来。

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搓了搓,她暂时没有收。

叶?又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看向陈俪语:“就算荆泽是个糟糕的人,但他的确是个好医生,我愿意相信他,我相信他就是只想做一个医生。”

“我想我的结论一定让您失望了,所以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合作的可能性了,我把钱退给您,耽误了您的时间,不好意思。”

陈俪语撑着下巴,看着叶?,然后她点开手机,利落地点下收款。

“我知道荆泽为什么选择什么都不告诉你了,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她抱着双臂,向前倾压身体,同时压低声音。

“你太讲礼貌了,会被吃掉的。”

“不用抱歉,是我要谢谢你,聊了这么多不收调研费,纯赚不亏。”陈俪语摸摸心口,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可惜我还剩了那么一点良心,这单我来买,附赠一句忠告,当然了,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别往心里去。”

陈俪语一口气吸完剩下的小半杯冰茶,把墨镜架在脸上,站起来,轻轻地摁在叶?的肩膀,弯下腰,声音也很轻,像气音。

“可以利用他,千万不要爱上他。”

然后,她走了。

我知道,叶?心想,我当然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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