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搬家

坤仔抱着腿马上滚起来,一摊饼的手机当然不要了,一瘸一拐地就往门口去,叶?突然开口:“等等。”

说等就等,坤仔老实地靠住了,两个人都看向荆泽。

叶?问:“不报警吗?”

荆泽道:“可以报警,但我不能出面。”

坤仔听完就跪下了:“姑奶奶,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我吗?”

他屁股往地上一坐,三角眼耷拉着,满脸苦相,抬起自己那只瘸腿,往前伸:“你看啊,你看看!”

荆泽向下撇了一眼,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坤仔又是提前一声大叫,这次没叫错,是真的疼,荆泽不轻不重地捏住他的膝盖。

坤仔冷汗都下来了,浑身都抖,疼还是其次,主要是不知道荆泽又要干什么,这男的阴晴不定,没有任何预兆,下手又狠又准,难以预测,让人始终吊着一颗心,吓死人的。

但是荆泽没干什么,又站了起来,用医生的口吻提醒:“因为踢中了膝关节,造成轻微肿痛,但是能站立,能勉强行走,应该只撕裂了少数的韧带纤维,暂时影响行动能力,两到四周自然愈合,不过最好静养,哪也别去,否则容易留下后遗症,一到阴雨天就会酸痛。”

坤仔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听到没美女,后遗症啊!”

叶?没听进去,根本不想管这个垃圾的求饶,她考虑的是别的方面。

她能理解荆泽不想出面的选择,但这样一来坤仔身上的伤就很难解释,对警察说一半藏一半可能会把事弄得更糟闹得更大,于是她想了想说:“算了,你走吧。”

坤仔一听,赶紧看向荆泽:“那我滚了?”

荆泽很轻地颔首,坤仔像只瘸腿的蛤蟆似的一拐一跳的爬走了,走的时候很小心,还不忘轻轻帮他们带上门。

叶?才住在这几个月,之前坤仔虽然猥琐点,但是一直对她殷勤,脸色很好,不过对其他租户可就不是这样,今天他吃了瘪,一个两个的开了房门,偷偷摸摸地看。

这楼的隔音本来就差,闹这么大的动静旁人当然无法忽视,但是没人敢凑近了看,也没有正义感十足的热心肠帮忙报警,坤仔一出门腰板就挺起来了,嗓门也大起来了。

“看个屁啊!”

他把每个露头的人都狠狠瞪了一遍,附赠一个“记住你了”手势,看到对方迅速消失,满意地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又找回了场子,大开大合地拉开自己家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此时此刻,他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空气陡然一静,叶?还在怔愣着,忽然听见荆泽说:“我会马上把他处理掉,只是不是今天。”

他看她还愣着,说:“别怕。”

“我……”

“处理”两个字让叶?反应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注意到荆泽身上的血迹骇人,她看着他,突然有那么一个瞬间的心悸,她竟然和坤仔站在同一视角,觉得他可怖。

冷冰冰发癫的样子,实在很瘆人。

可他是为了她,为了她受了伤,血水已经染透右肩的衬衫,还有顺着肩膀和手臂流到手背,但是很慢,很久才落下来一滴。

叶?上前一步,轻轻抓了一下他的小臂,也轻轻地问:“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只用止血。”荆泽问,“有碘伏吗?”

他自己就是医生,她相信他的判断,因此不再坚持:“有,我找给你。”

荆泽脱下衬衫,赤裸着上身,露出右肩上的血痕,伤口不深,但是很长,因此显得触目惊心,在皮肤上撕开一道口子,从肩颈交界处一直蔓延到胸前,缓慢地向外渗着血。

叶?去找护理包,荆泽把衬衫团成一团按压在伤处止血,然后去了浴室。

叶?的身上还套着荆泽的大衣,她先去卧室换了衣服,然后找到护理包,把大衣叠好,抱在怀里回到客厅,却没看到人,只看见丢在地上的血衣,有点慌,提高音量喊道:“荆泽?”

半裸的男人从浴室中现身,淡淡问道:“有能用的毛巾吗?”

这人有轻微洁癖,叶?知道,但是唯一的一条新毛巾已经拆给了方楚辛擦头发,被甩在了沙发上,她有点为难,走过去刚拎起来一个角,就看见荆泽的眉头蹙起,咬了咬牙。

她要把别的男人用过的东西扔给他?

不过他这次的情绪不加遮掩,足以让叶?发现,她马上把毛巾甩回原地,说:“没有新的,你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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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泽应了一声:“嗯。”

荆泽打湿毛巾,避开伤口,擦掉周围的血迹,投洗了几遍,水池里的水逐渐变为透明的粉色,叶?拿着护理包进来了。

“我帮你吧。”

荆泽没应声,但是把毛巾递给她。

叶?接了过来,发现大片的血痕都已经擦干净了,只有最靠近伤口的那一圈还没有清洁,她打湿毛巾,非常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沾除,然后拆开碘酒和棉签,直接给伤口消毒,她做得认真细致,屏住呼吸。

偶尔,荆泽肩膀一动,叶?就问:“疼吗?”

“创口不深,碘伏不会引起明显疼痛,如果是酒精或者双氧水,才会有强烈刺痛感。”

他解释得不仅冷淡,而且答非所问,但是叶?不在意,她只说:“那就好。”

她很专心,为了方便动作,左手的掌心撑在他的胸口,柔软的掌心带着微微的暖意,不轻不重地摁在上面,他垂着眼睫看她,呼吸也放缓了。

她脸色苍白尚未恢复,嘴唇没有血色,哭过的眼睛是红的,手腕上有淤痕,这都是今晚恶性事件留下的痕迹,身体还没有调整过来,可是她的状态却已经镇定下来。

清理到最后,最上端的肩颈交界处,碘伏抹掉血瘢,逐渐显现出两道让叶?非常熟悉的咬痕,她不信邪,特意多用了一点力,又擦了好几下,那两道玫瑰花瓣一般的咬痕岿然不动。

见鬼了,怎么还在?

“荆……”叶?正要出声去问,却被荆泽打断。

不仅是语句上的,而且是动作上的,荆泽把她的手腕拉过来拿走棉签,视线挪开了,换了个姿势,对着镜子:“可以了,现在我需要领巾,或者发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因为没有纱布绷带,所以要找其他柔软吸水的长布料代替,叶?反应过来,说:“我找给你。”

她有一件棉麻布的衬衫裙,摸起来和纱布质地很像,她用剪刀裁开,裁成长条,和大衣一起送到浴室。

最后的包扎完成后,荆泽对叶?说:“今晚先搬去临水花园,不用你付房租,水电也不用,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费用,如果你之后想搬,随你。”

他的语气神态还是那个样子,一贯如此,好像在给她绝境中的绳索,但又态度冷漠恶劣。

不过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和他争,听话地点头:“好。”

叶?的东西不多,基本都是书,一个行李袋的衣服,几件自己买的家具椅子,日用品不用带、厨具不用带,在叶?还在屋里转来转去什么要带什么不带的时候,荆泽已经很快收拾好,一个小时后,他们一同离开出租屋。

荆泽右肩有伤,叶?主动提出她来开车。

荆泽答应了,叶?于是拉开主驾的车门坐了上去,系好安全带,正想问问怎么调节座椅位置,侧过脸一看,却发现荆泽拉开车门没有坐在副驾,而是坐在后座。

他坐红眼航班回国,还没有倒时差,今天晚上折腾一场,受了伤,又搬了几趟箱子,看起来累极了,合拢大衣靠在车窗,半个身子都落在阴影里,闭着眼一言不发。

叶?其实有话想说,但是见他这样,就没说,沉默地发动车子。

她也累了,开得很慢,黑车在夜色和霓虹中滑行,一路穿过城市,驶入风景优美的南郊,月朗星稀,虫鸣阵阵,道路两旁的路灯气势十足地亮着,整个住宅区灯火通明,停在私宅停车位时会亮起迎宾灯,荆泽由此缓缓睁开眼睛。

叶?通过中央后视镜看到了,飞速扫了一眼,挪开视线,开口说话,透过挡风玻璃看向窗外,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方楚辛被黎漾灌得神志不清,让我掩护他跑掉,又说不出来去哪,所以我才先带他回了我家,然后联系了聂欢。”

说完她就扯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她没指望能收到荆泽的什么反馈,但是荆泽居然回复了。

嗓音微沙,从身后传来,他似乎是在路上睡着了,刚醒,思维和语速同样缓慢。

“我一直不赞成你和方楚辛交往过多,是因为可能性很小。”荆泽说,“方楚辛喜欢聂欢,聂欢不喜欢方楚辛,看起来很简单,但不止是这么简单,他们两个之间扯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你一个外人,最好不要心存幻想。”

静了几秒,他补充:“否则最先受伤的肯定是你。”

叶?自嘲地笑了笑:“我从来没这么幻想过,方楚辛帮过我很多,我只当他是朋友,就像……”

她咬了下嘴唇停顿,然后继续说:“就像以后我和你一样,纯粹的朋友。”

后座一阵寂静,叶?又朝中央后视镜看了一眼,看见荆泽被窗外灯光打亮的轮廓,依旧是毫无动摇的冷淡表情。

“我们不是朋友。”

然后,他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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