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番外二 大黄有话说

我叫大黄,橘的。

没品种,没芯片,绝育了。

耳朵上缺的那个口子就是证据——不是打架打的,是当年被人逮去咔嚓的时候剪的。

这事谁提我跟谁急。

我认识林漾是在菜市场后门。一只白猫翻垃圾桶,助跑,起跳,肚皮着地。五次。

“谁家的小废物。”

他回头瞪我,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叫谁废物。”

“连垃圾桶都翻不上去,不是废物是什么。以前住几楼?有没有电梯?”

“你话好多。”

“这一片我管。以后跟我混,有鱼头我先吃,有冻干你吃。”

“你那是不爱吃吗,你是抢不过隔壁玳瑁。”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聊天。”

他说他不是猫,是一缕天地灵气。我说你是什么气?他蹲在月光底下运气,爪尖冒了点光。“灵力能吃不。”“不能。”“那有个屁用。”

但他每天晚上都练。有一回把花生推了半厘米,高兴得尾巴拍纸箱。“这是质的突破。”“就这?”他不理我了。后来那颗花生被我一巴掌拍碎了,他气得好几天没跟我说话。

桥洞底下最冷那晚,他把纸箱让给我,自己缩在外面旧衣服堆里。“你那点灵力暖气今晚归我。”“轮流。单日你,双日我。”“今天星期几。”他说不知道。后来我们都睡着了。早上我的尾巴搭在他背上,他卷成一个圆,耳后缺块毛。“昨晚你自己滚进来的。”“不可能。”“你睡觉从来不动?骗谁呢。”

蓝马甲来的时候他蹲在原地发呆。我喊了好几声,他不动。被拎起来才哈气,哈完又蔫了。我追那辆车追了好几条街,没追上。回来把他蹭过的旧T恤叼进纸箱,趴上面睡了好几天。不是因为想他——那T恤有灵力暖气的余温。真的。

后来我在桥洞等了很久。有一天闻到他的气味从宠物医院那边飘过来,我顺着空调外机爬上二楼,从窗户往里看。他蹲在诊台上,苏医生正拿手指挠他下巴。他眯着眼,脖子伸老长,咕噜咕噜响。

“你是被人挠下巴还是被人抽了骨头。”

“你不懂。苏医生的手是猫薄荷做的。”

“放屁。猫薄荷我见过,你这种叫没出息。”

再后来他变成了人。我跳进他家阳台,绕着他闻了好几圈。气味还是原来那气味,包装换了。他蹲下来系鞋带,我闻他手背。“你胖了。”“你才胖。你全家都胖。”苏医生在旁边喝水,嘴角弯着。

他给我画了幅画。冰箱侧面,橘猫趴在白猫背上,旁边写“桥洞”。我盯了半天。“我耳朵上缺的那块呢。”“画不下了。”“那是绝育的时候剪的,又不是打架打的。你倒是给我画全了。”“……你是被骗去绝育的。”“你再说一遍试试。”

苏医生第一次请我吃冻干是在那之后。他端着碗蹲下来。“在城西见过一只白猫吗。”“喵。”“给你冻干。”“喵喵。”他又加两颗。这人很上道。

后来我常去。林漾发烧缩在沙发上,苏医生用手背贴他额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我心想这白猫走了什么运,被人扔垃圾桶还能被捡回去。

“你那医生,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他只对毛茸茸的这样。”

“你现在没有毛。”

“……我有头发。”

林漾消散那阵子,苏医生每天早上还是煎两个蛋,另一个放餐桌对面摆双筷子。蛋凉了也不收。我蹲茶几底下看那盘子,觉得人类真没救。但我也没走。吃完冻干趴沙发上,尾巴搁他保温杯旁边。他摸我我就让他摸——他手在抖。

“你摸够没。”

“还没。”

“……再摸要给冻干。”

他用另一只手拆了包新的。

林漾回来那晚我从阳台进的。窗户开着缝,苏医生故意没关严。他窝在沙发上,苏医生梳他头发。“喵。”“大黄来了。”“喵喵。”他把新拆的鸡肉冻干推过来。还行,记得老大爱吃什么。

“你这一阵子是不是又去翻垃圾桶了。毛上沾了馊饭味。”

“那是你鼻子出问题了。我最近都在周阿姨家吃的饭。”

“周阿姨说你挑食。”

“她家猫粮太便宜。”

周阿姨家三只猫最近常来蹲点。大毛问我林漾去哪了,我说出门了。二毛问多久回来,我说快了。三毛没问,直接趴在脚垫上不走。“你倒是比我还上心。”“他上次给我开了个罐头。”“一个罐头就把你收买了?”“是鸡肉味的。”

昨晚我又去了。他在沙发上睡着,腿搭苏医生腿上。茶几两杯酸奶,草莓旁边放两颗冻干,一看就给我留的。苏医生指指冻干,又指沙发扶手。懂了,怕我踩醒他。我跳上去把冻干吃了,趴扶手上洗脸。

“他什么时候醒。”

“快了。”

“那我把冻干先吃了。”

苏医生放下书,把林漾滑下肩膀的毯子往上拉。动作跟当年诊室里托住一只脏猫下巴时一模一样。

今晚冻干比平时脆。也许是新口味,也许是这屋里两个人太黏糊了——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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