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灵力使用说明书1.0

林漾发现自己能吸收灵力的第三天,决定干一票大的。

说“干一票大的”可能有点夸张,但对他这个当了几个月废物家猫的前任天地灵气来说,任何能动用灵力的操作都值得隆重对待。他蹲在自行车棚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颗花生——大黄昨天从炒货摊顺回来的,壳都没剥。

他的计划是:用灵力把花生壳剥开。

这颗花生在林漾面前放了整整五分钟。他集中注意力,调动体内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灵力,往花生上送。

气流行过经脉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像是很久没用的水管重新通水,虽然水量不大但确实在流。

花生没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花生微微晃了一下,往左边滚了半厘米,然后停住了。

林漾瞪大眼睛,尾巴兴奋地拍了一下地面。

有效!

虽然只是滚了半厘米,但这是质的突破。

“你在干什么。”大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漾迅速把花生拨到爪子底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晒太阳。”

“今天是阴天。”

“晒紫外线。”

大黄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爪子底下露出来的花生一角,又看了看他心虚甩动的尾巴。“你最近总是半夜不睡觉,蹲在棚子顶上烤月亮,白天又对着花生发呆——你是饿傻了还是想母猫了。”

“你才想母猫。”

“我想啊。”大黄理直气壮,“我是正常猫。你呢?”

林漾把花生往旁边一拨。“我在练功。”

大黄的耳朵转向他,停了好一会儿:“练什么?”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这是高端操作。”

大黄用一种“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眼神盯了他几秒,然后趴下来开始舔爪子。“行吧,练你的花生功。练成了记得帮我把隔壁街那只玳瑁揍一顿,它上个月抢了我一条鱼。”

林漾没理他。他在思考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这点灵力够干什么?

答案是不太够干什么。他现在体内的灵力量大概相当于——如果用人类的标准来比喻——一个快没电的充电宝,充个蓝牙耳机还行,充手机就别想了。

剥花生滚半厘米已经是目前的极限操作。

但好消息是,他发现自己的灵力确实在涨。

很慢,一天涨一丝,但方向是正的。

尤其是有月亮的晚上,晒一晚上能抵白天三天的量。他猜可能是因为流浪在外接触天地的机会多——以前关在楼房里,窗户都是双层玻璃,灵气透不进来。

现在虽然睡纸箱吃剩饭,但头顶直接就是天,脚底直接就是地,灵气的通道反而通了。

“天道好轮回。”林漾蹲在月光底下自言自语,“让我进来的时候是废物,出来了反而能修炼。”

不过这个世界对非人类的压制明显比几千年前强。他记得以前飘在天上的时候,灵力运转是本能,随随便便就能搅动一片云。现在想把体内的灵气导出来,像是用吸管喝珍珠奶茶——珍珠卡在管口,吸得腮帮子疼也上不来。

他试了好几个方向。

攻击类的试过——想把一块小石子用灵力弹出去打中三米外的易拉罐。

弹倒是弹出去了,准头很差,打中了大黄正在睡觉的后脑勺。

大黄跳起来骂了他十分钟,说他半夜偷袭老前辈,不尊老爱幼,将来肯定找不到对象。

防御类的也试过——想在身体周围凝一层薄薄的灵气护盾。

成功了大概两秒钟,灵力直接见底,他蹲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

大黄路过看了他一眼,说他像夏天跑完八百米的狗。

辅助类的倒是比较顺手。比如把灵力铺在前爪上,走路会更轻,翻垃圾桶的时候不容易被狗发现。

或者把灵力聚在鼻尖,嗅觉会短暂变好,能闻到街角那个包子铺有没有剩包子。

“所以你的定位是辅助。”大黄评价道。

“什么辅助。这叫技术型选手。”

“技术型选手上次偷包子被老板追了两条街。”

“……那是个意外。”

天气越来越冷了。十一月末的夜晚温度已经降到了个位数。

林漾的灵力暖气依然是他最大的招牌技能——他把纸箱改造成了灵力地暖房,白天攒灵力,晚上全灌进纸箱里当暖气。

大黄第一次体验的时候趴进去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问他能不能长租。“按月付费,一个月一条鱼。”

“你上次欠我的鱼还没给。”

“那按季度付。”

“你上上条也没给。”

“那,”大黄想了想,“我教你点社会经验当学费。”

大黄说的社会经验,是一整套流浪猫行为准则。

林漾听了几天,觉得有些有用有些纯属扯淡。但有一条他确实记住了——“看到拿航空箱的人类,先跑。”

“航空箱也不全是坏的。”林漾说,“我妈以前拿航空箱带我去医院,苏医生每次都给我冻干。”

大黄看了他一眼。“那是以前。你现在是野猫。拿航空箱的看见你就抓,抓了就给你绝育。”他停了一下,目光往下移了移,“不过你这品种猫,说不定已经被——算了当我没说。”

林漾把尾巴夹紧了。“你还是闭嘴吧。”

入冬之后的日子变得难熬了。

不是食物的问题——大黄对这一带所有能蹭吃的摊位了如指掌,林漾自己也学会了怎么在菜市场收摊后找到菜叶子堆里混进来的肉末。

问题是温度。

进入十二月中旬之后连月光都变冷了,林漾的灵力暖气只能管一只猫,为了公平起见他跟大黄轮流用。

这天轮到林漾睡外面的旧衣服堆,大黄睡纸箱里。

林漾蜷在保安亭角落,把一件旧毛衣扒拉过来盖在身上。

毛衣是化纤的,不暖和,但至少能挡风。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他往角落里缩了缩,把鼻子埋进尾巴底下。

太冷了。

冷到骨头缝里去。他开始习惯性地在脑子里列清单——这是他流浪以来形成的习惯,把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写在心里:今晚的剩饭里有鸡皮。

大黄今天打赢了两条街之外的橘猫,回来自信得要命。

月亮出来了,晒了一会儿攒到了一点灵力。

明天是晴天。

明天可能会更好。

再往后天气好像没那么冷了。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回暖了,还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四肢越来越沉,灵力在经脉里散成一片一片的,想聚聚不起来。

有一天他跟着大黄去翻菜市场后面的菜叶子堆,走到一半腿一软,整个猫趴在路沿石上。

大黄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林漾想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但张嘴只有虚弱的喘气声。

大黄沉默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冷风吹过来,大黄的毛被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没动,就这样给林漾挡了一阵风。

“走吧,”大黄叼着他的后颈把他拖起来,“回去。今天不出工了。”

林漾被他半拖半拽地带回自行车棚。灵力暖气的纸箱归林漾,大黄在外面守着。林漾蜷在纸箱里,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灵力在体内到处流,哪里漏了就补哪里,像一艘漏水的小船。

半梦半醒之间的意识浮起来,他好像回到了宠物医院,苏易渊站在诊疗台旁边翻病历,低头和他说:“回去好好吃饭,别让你妈着急了。”消毒水的味道,松木的味道,手指摩挲后颈的力道。

然后画面变了。

顾昕把他从猫窝里抱起来,塞进猫包,拉链拉好。语气轻轻的:“糯米是天下第一可爱。”

林漾猛地醒了。阳光从破损的石棉瓦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鼻梁上。

不是宠物医院的灯光,不是顾昕家的暖光,是天然的太阳光。晒在毛上暖烘烘的,比灵力暖气还好用。

大黄蹲在旁边的车座上,用一种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看着他。“醒了?昏了一天半。”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纸箱我用了,反正你不用也是浪费。”

林漾把脑袋伸出去看太阳。

太阳亮得晃眼,但他的身体终于不那么疼了。

那点细碎灵力安安分分地回到了丹田附近,和食物残渣、胃病遗传一样,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没死。

流浪了这么久,在最冷的一天里,他没死。

林漾在阳光底下伸了个懒腰,四肢还是没力气,但拉伸的感觉很爽。

大黄在旁边看他伸懒腰,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拍了一下。然后跳到地上,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张嘴说出的话却和面包没关系,是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别死了。”

林漾抬起头。

大黄已经转身出去了,只留给他一个缺了尖的耳朵的背影。

“……知道了。”林漾说。

他觉得他在流浪生涯里学会的最有用的东西,可能不是灵力暖气,也不是怎么从菜市场偷肉末,而是在这个冷得要死的天气里有一个猫会对他说“别死了”,而且那个猫说完立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更冷的日子还在后面,但林漾对自己能扛过去这件事,多了那么一点没来由的信息。也许是因为灵力在慢慢涨,也许是因为他学会了一点新的技能,也许只是因为今天出太阳了。

总之,他觉得日子还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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