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皮剧本(11)

阴森漆黑的楼道里, 周曹面容扭曲,一手执刀,一手拿石制的烟灰缸狠狠砸着隔壁的门锁。

同时他嘴里念念有词:“楼昊!杀人犯!杀人犯!我要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我要把你扒干净!扒掉你的皮!扒掉你的伪装!杀人犯!杀人犯!”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 他头发里藏着的苍蝇人飞了出来,飞到许西曳这边,半晌后,两只苍蝇人开始嘀嘀咕咕。

“天啊,我眼瞎了吗?好恐怖!”

“这是周曹?果然, 那些人设都是立出来给粉丝看的, 谁信谁傻X!”

“好恶心,他还说别人杀人犯, 都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吗?”

“受不了了, 真当我们粉丝是韭菜随便割吗?在镜头下就敢这样, 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曝光他!曝光他!把他的真面目扒出来!”

“扒干净!必须扒干净!扒掉他的皮!”

两只苍蝇人仿佛唱出了有无数人的大戏, 它们嗡嗡嗡了一阵,然后一齐飞向了周曹。

飞过去的途中它们还停下来看许西曳,似是在犹豫,在不想远离他, 但许西曳并没有多关注它们, 它们最后也被本能驱使, 一只藏进了周曹的头发,一只落在他后颈的皮肤。

周曹依旧什么都没察觉, 门锁在不停地打砸下已经损坏,他用脚一踹, 门被踹开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却没有急吼吼去找他口中的杀人犯楼昊,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上生长覆盖, 同一时间他的剧本更新了。

【我打算今晚动手,我拿着刀去敲门,这样可以出其不意。】

【咚咚咚、咚咚咚、我一下一下地敲,里面却丝毫没有回应,害怕了吗?不过我不会停手。

【在知道那些掩藏在表面下的不堪秘密后,任何人都应该像我一样扒掉对方的皮,避免其他人上当受骗。】

【咚咚咚!咚咚咚!我找到东西砸那人的门,那是一个烟灰缸,很大,很重,石头制成的,我用它使劲砸下去,木屑飞溅到我脸上,那一刻,我莫名对这门锁也有了恨意。】

【是嫉恨。】

【木屑仿佛变成了一种液体,是血,谁的血?】

【门锁被砸掉了,我木然地走进那人的房间,但此刻我的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如何扒掉对方的皮,我的记忆回到了几年前。】

【三年还是五年?不太清楚,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并不想记得这件事。】

周曹就像和剧本成为了一个整体,剧本在更新,他的思维也随着剧本更新而转动。

他遗忘的是什么?

恍惚间,他所在的地方已经不是别墅房间,而是坐在车里,在一条旷野间的马路上。

这条路他认识,到别墅前他和男友就在这条路上开车疾驰,然后是暴雨,吵架,男友下车离去上了别的女人的车。

周曹坐在驾驶位看了看旁边,车里只有他一个人,谢林城不在。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周曹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感受到内心的痛苦和嫉恨在迅速飙升。

贱人!

勾引他的贱人!

他要毁了她!毁了她的脸,毁了她的身体!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打开的是地图,某个坐标位置正在移动。

那是谢林城的坐标。

他耳朵里塞着耳机,那是他用来监听谢林城的,他要知道他的一切,他太招人了,他不得不防着一点。

周曹已经忘了楼昊,忘了要去扒他的皮,他把车往前开,在看到倒在路边的女人时停了下来。

女人穿着一袭白裙倒在血泊中,仔细看就能看出她身上除了车祸造成的伤痕还有其他不可言说的痕迹。

周曹站在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已经死了,充斥在他胸腔的情绪却并没有因此消弭,他紧紧咬着牙,阴狠地盯着她。

嫉恨难消!

愤怒难消!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踹了女人一脚,从路边找来一块石头对着女人的脸砸了下去,一下,一下,就像砸那把锁一样,血液飞溅,女人的脸变得血肉模糊。

不够,还是不够,他扒光女人的衣服,砸烂了女人的下|体。

他气喘吁吁扔掉石头站起身,低头的一瞬间,他和女人睁开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霎那间,周曹遍体生寒。

类似的一幕他好像见过,就在昨晚。

穿着白裙的女人躺在他身侧,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原来是他砸烂的脸。

周曹心惊肉跳起来,他不能让人发现,这是他的秘密,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完了。

但晚了,他再次听到了耳边响起的声音,这次声音讨论的不是楼昊,而是他。

【拍下来了吗?】

【拍了,都拍了,这回我看他怎么洗白!】

【太恶心了,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曝光他,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扒掉他的皮!】

咚。

哐当。

烟灰缸和刀掉在地上,同时周曹无力地倒了下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罪行被人知道了。

周曹看到几个黑影向他走了过来,他感到有人在踹他,耳边有熟悉的声音隐约在喊他的名字。

“周曹!你他妈清醒一点!你是周曹,S市的周曹!不是那个狗屁剧本里的周曹!”

他是周曹啊,S市是什么?什么剧本?周曹一切都分不清了。

隔壁房间没有动静的时候,楼昊就从许西曳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停留在原地的周曹,他基本能判断他已经陷入了异常现象中。

谢林城和温单宁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看到谢林城的身影,只有温单宁站在走道。听到这边过大的动静后,温单宁犹豫过后走了过来。

他们不知道周曹这种状态还有没有救,但疼痛是能够让人恢复一定程度的清醒的。

温单宁还是决定动手,楼昊阻止了她。他反正已经暴露不堪的一面,再多个殴打他人的罪名也没差到哪里去。

他们中不能再多个失去手脚的人了。

他有把握保持清醒,不陷入异常现象中,只要不陷入异常现象中,那些东西就没法对他动手。

比起异常现象中的诡异,他更担忧苏轻冲出来要扒他的皮。

至于昨晚的险境?

那是因为他进入了污染源的巢穴,只要他不去接触污染源,由他动手最合适。

楼昊猜得没错,苏轻的确有出去扒了他皮的冲动。她独自抱膝坐在床上,桌上的蜡烛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她的耳边隐约能听清一些声音,有楼昊的名字,有周曹的名字。苏轻尽量不去理会,狠了狠心后,她一口咬在自己手臂上。

疼痛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在苏轻那里有用,在周曹那里已经微乎其微。

一开始楼昊踹了两脚,他的手脚着实已经使不上多少力气,于是他趴了下去,上了嘴。

然而——

周曹没有任何清醒过来的征兆。

哗。

周曹后背的衣服被割破了。

嘶啦~

周曹后背的皮被揭了下来。

啊——

惨叫响起,周曹本能想逃。

但手脚已经失去感知,趴在地上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的人又能跑多远?

楼昊在旁边被溅了一脸血,闪电照亮房间的时候,他看到那块被扔在地上的皮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剧本。

那是他们的剧本,也是他们的人设。

当人和剧本彻底融为一体的时候,人也就成为了剧本中的人。

楼昊下意识去找自己的剧本,找不到了,这期间他们在聊剧本,却都遗忘了剧本,他们每个人的皮上一定都融合了剧本,只是多少的问题。

楼昊艰难站了起来,狭长冷酷的眼里闪过一抹不甘,然而再不甘,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眼睁睁看着周曹死去。

后背的皮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会被扒掉更多,然后活活痛死。

温单宁静立在一旁,沉默无言。

在他们都以为周曹必死无疑的时候,周曹消失了,黑暗裹挟了他,将他打晕拖到了自己房间。

看着猛然开启又关闭的门,楼昊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陆仁老师?”

温单宁走到他身边:“什么意思?”

楼昊:“我不知道,应该是陆仁带走了他。”

温单宁:“但他为什么?”

楼昊摇头,他试着叫了许西曳几句,但并没有得到回应,“谢林城呢?周曹的结果还能比死坏到哪去,不用管。”

而且楼昊总觉得陆仁是不一样的。

他没有恶意。

温单宁认同这话,说道:“白露微进了卓恒的房间,谢林城闯了进去,让我等在外面,现在里面什么情况不清楚,但你最好不要靠近。”

“我知道,我不靠近,他要是出不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让我给他30分钟,30分钟出不来,让我用刀子扎他。”说着她亮出手上的刀子,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楼昊冷声:“然后呢?大家都变成蛄蛹人。”

“没办法,”温单宁叹气,“那是最坏的结果。”

*

许西曳散布在空气中,他在自己门前看着周曹那出戏,也在另一个房间看着另一出戏。

他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他在无比专注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听到苍蝇人的那些话,许西曳越来越觉得这不是在拍戏,而是在拍有剧本的综艺节目,苍蝇人是观察员。

当然,是拍戏还是拍综艺对许西曳都一样,反正他都是背景板。

许西曳正津津有味看着这一幕,到周曹砸坏门走进去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某些变化。

他已经知道空气里蕴含的能量,在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后就没法像以前一样完全忽视了,也因此,只要他想,只要他足够专注,就能感知那些能量的变化。

对许西曳来说,能量分为两种,一种是纯净透明的,一种是黑色的,现在黑色的能量变多了。

这是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许西曳一直关注这里都注意不到,差不多的时间有同样变化的还有另一间外乡人聚集的房间。

为什么会变多?这些能量是外乡人弄出来的吗?

嘶啦~

许西曳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看到周曹的皮被撕了一块下来。他叫嚷着扒别人的皮,现在自己的皮被扒了。

谁扒的?他自己吗?

啊——

他叫得好痛苦,是真的痛苦还是演出来的痛苦?

许西曳试着扒掉自己的一层皮,然后轻而易举扒掉一层黑。哦,现在他没有皮。

后来是楼昊踢人、咬人,嘴里还喊着什么清醒一点,什么不是剧本里周曹,那一瞬间许西曳醍醐灌顶,让他清醒一点就是他脑子已经不清醒了,他分不清剧本和现实。

换句话说,他疯了。

许西曳猛地散开,黑色不知名物质在空中涌动,无形的精神丝线唰唰穿过周曹,穿过谢林城,穿过卓恒小狗和黎纱。

或许是因为许西曳的激动和强横,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拒绝他。

丝线穿过谢林城的时候,他若有所感地摸了下自己的眼睛,但摸不出任何异常,最终只得搁置。

许西曳不予理会,如果他的眼睛暴露在众人面前,那一定是一双纯黑的、如玻璃珠般透亮的无机质眼睛。

他在看别人眼中的世界,也在感受能量的变化。

他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黑色能量变多的地方就多一个发疯的人。

外乡人说这里有污染源,许西曳是想等拍摄结束才去找的,毕竟就算疯了也没到影响工作的地步。

但是这个周曹不一样,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还让ta伤到了自己,这已经是很严重的地步。

就像前公司的小李,明知道自己脖子不经吊还是往绳索里套。

许西曳看着围在周曹身边的黑影,像大号的苍蝇人,它们的口器像两片锋利的尖刀。刀片在皮肤上一划,就能轻松撕下一块皮肉。

再扒下去这个脆弱的外乡人一定会死,死了再送去精神病院就没用了。

想通的瞬间,属于许西曳的浓稠黑色向他席卷而去,黑影的第二刀落空,许西曳将人拖进自己的房间,隔离在自己的特殊空间。

纯黑的颜色,放进去的任何东西,状态都会停留在进去的那一秒。

许西曳能造出各种各样的空间,那都是他的口袋。

周曹的状态肯定没办法继续拍摄了,除非拍的是精神病人的日常生活。

导演不会真这么想的吧?

应该不会,和精神病人共事可是有潜在危险的,导演应该事先告知,没有说就是不知道。

嗯,这样的话,这个人他就可以带走了。

许西曳听到了楼昊叫他,他依旧不予理会。

他在忙,他需要专注,在这里处理周曹的时候,他还俯视着另一个房间的三人。

三双眼睛,三个不同的世界,他像在同时观看四部电视剧,不是在用眼睛看,而是在用意识看。

你说为什么是四部?因为《爱你爱到心爆炸》还没有结束。

越是这样,越不能被打扰。

卓恒和黎纱,这两人和以往他借用眼睛的那些人没有任何不同,他在看他们的世界,他们毫无所觉,但谢林城似乎不一样。

许西曳注视着他,许久许久,在某一个瞬间,他隐约感到谢林城和他对视了。

不是清醒过来在外面的对视,而是内部的意识碰撞。

他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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