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蝴蝶标本馆(13)

“你还不高兴吗?”

“高兴。”

“一点都不像。”

贺随懒得和他争论像不像, 他当然是谈不上高兴的,内心那股躁意都还没消下去,“赶紧把那东西处理了, 别再让我看到它。”

许西曳:“嗯嗯,我会自己养着的。”

贺随:“?”

贺随狐疑地看过去,“养什么,不是说丢掉?”

“我是说炸掉的时候扔,它还没有炸。”他动作很快, 一截小触手已经被分离出来, 此时正被他用别的触手捧着。

他在盯着那东西看。

那是一截手指粗细的触手,半截手指长, 黑乎乎的, 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黑团还在看。

渐渐地, 贺随也看到了。一粒晶莹剔透,带着微蓝的珠子再度显现出来,就像之前他给他看的那样。它是被包裹在黑色能量体中的,这样看去, 就像一滴显现在夜空的泪珠。

“是不是很漂亮?”许西曳问。

漂亮是真漂亮, 难怪黑团喜欢这东西, 他向来喜欢这类型的东西。

“这世上发光的漂亮东西应该不少,你就没有收集过?这东西就那么招你喜欢?”

里世界的发展进程相对表世界要慢, 很多东西都不如表世界光鲜亮丽,但它也有自己的绮丽绚烂, 符合黑团审美的东西绝对不少。

“有的,我有过,但是没有这种。”

“哦, 新鲜是吧?”贺随的语气显得莫名其妙,“腻了就束之高阁,吃灰。”

“嗯嗯。”

“……”贺随忽然有种被噎住的感觉。

“没吃灰,是干净的。”许西曳说。

是,你最后的温柔。

贺随不说话了。

许西曳刚得到这东西,确实正是新鲜的时候。他又盯着看了会儿,忽然,一根细长如黑线的东西从小触手的一断穿过,它像个饰品一样被串起,然后许西曳把他戴在了身上。

这行为就像一个人把饰品戴在脖子上。

但是……但是……这不亚于人把自己的一截断指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贺随额角青筋开始隐隐跳动,他看了眼自己的精神值,-3。

他忘了,除了之前说的那些,他还经常被黑团的某些操作弄得脑壳疼。

他们之间也没那么和谐。

“黑团,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手指戴身上,”贺随加重了语气,“别干这种事,别把这玩意儿戴在身上,我最多只能接受你把它放家里。”

他强调:“要戴身上还是要我,你只能选一个。”

许西曳:“!”

许西曳把自己刚做的首饰从他那团身上取了下来,暂时将它放进口袋里。

选择他是很快做好了,但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蓝眼睛不让他戴。他明明自己就戴过啊,在外地那几天,他就是一直将他的小触手戴在手腕上的。

问题还是出在了那粒小珠子上。

蓝眼睛很不喜欢。

许西曳:“这样你高兴了吗?”

贺随:“……”

贺随:“总之,那东西有危险,你自己多注意。”

黑团能够吸收能力者释放的能量,但他无法确定那枚芯片有哪些成分,直接挂身上,和挂个炸|药包在身上有多大区别?

他已经不再劝黑团那东西扔掉,黑团喜欢就留着,正好也可以应付萧景斯那边。

小触手不是死物,当他们发现据没什么特别的之后,应该不会再把过多注意力放在黑团身上。

好,真是好,两全其美的事,贺随发现自己是真喜欢这个处理方法。黑团不管有什么特别,由他来负责就好,用不着研究处。

贺随扯了扯领口,感觉整个人都松懈不少。他半躺在座椅上,又恢复了往常那种随性散漫的气质。

“做得很好。”贺随将手探过去,揉了一把黑团。

“你现在就是高兴了?”

“嗯,高兴了。”

“那你也要我高兴,要把眼睛对着我,或者给我摸摸也可以。”许西曳说完忽然顿住,不对,蓝眼睛明明是来接他下班吃饭的,他们怎么在车里玩了这么久?

此时贺随已经看过来了,看和摸是二选一的事,已经达成了其中之一,他却还得寸进尺用触手摸了摸眼睛,“你忘记路了吗?你是从哪条路过来的?”

“看得到的那条,开了很久过来的。”

“那我告诉你近路。”

“好。”

又是三维突然变成四维的感觉,贺随记下了两个坐标点,就在这时,他感到黑团除了和他连接的精神能量,更多能量汹涌而出,直朝面前那座蝴蝶建筑而去。

你很难在一个全黑的团状物上看出表情,此刻的贺随不同,他接收到了他的震惊,随即就是愣在原地的茫然和困惑。

喀。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然后是震动,贺随猛然看向蝴蝶馆。

要结束了。

把时间往回拉,拉到许西曳走出蝴蝶茧房,拉到萧景斯打开茧房第二扇门,正式开始体验项目:成为蝴蝶。

第二个房间内部是比第一个更潮湿温暖的存在,萧景斯进去后,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那一瞬间,高浓度的污染从四面八方将他裹挟,萧景斯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出现重影,思绪也在变得缓慢。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额上遍布冷汗,但看神情还算镇静。他双手始终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似乎一直握着什么东西。

房间内墙壁光滑成弧形,从整体来看,这是个圆形的空间,也可以说这是一粒卵,属于蝴蝶的卵。

萧景斯的身子开始不稳,他脚步晃动,最后不得不靠着卵壁坐了下来。

房间内温暖潮湿,但他能确定,不论地上还是墙壁又或者天花板,都没有任何可疑水迹,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黏稠的液体所包裹。

他的呼吸加重,心跳加快,多项生理指标都现象异常。同一时间,他也感到无数视线落在他身上,欣赏、鄙夷、冷漠,各种各样的视线,想象得到的,想象不到的,他都在经历。

萧景斯很清楚,这只是污染他的方式,是污染源所经历过的东西,他在体验成为蝴蝶,也在体验污染源的过去。

这时间显得相当漫长,那些视线绵长,如有实质,像一根根细长的铁丝从他身上穿过。

萧景斯艰难抬起手,3分钟,才过去3分钟,精神值120,110,90……一直在下降,且是迅速在下降。

5分钟,那些视线依旧在,而他应该要破卵而出了,他现在是一条毛毛虫。眩晕的重影中,他看到自己的身体真的成了毛毛虫的模样,柔软,细长,由多个环节组成,每个环节上都有一对小小的腿。

萧景斯皱紧了眉头,他不可能真的变成毛毛虫,这只是精神污染后造成的认知改变。

他不能把自己真的当作一条毛毛虫。

萧景斯拿出了一块贴片式注射器,他按着自己手臂开始注射。缓了片刻,他低头开始操作起自己的手环。他的白大褂已经发皱,眼镜歪斜滑到鼻梁上,但他没有多余的心力理会。

精神值350,恢复300,稳定持续时间1分钟,1分钟后开始快速下降。

他给自己注射的是精神恢复药剂,这种药剂十分稀少,远不到下发使用的时候。

药剂已经经过基本的安全试验,但在这种高等级自然污染区内能有多少效果还无法确定。因此,萧景斯是不可能错过这次数据记录的。

10分钟,萧景斯恍惚自己已经褪过不止一次皮,他快要化蛹了。

萧景斯又给自己注射了一次恢复药剂,这次恢复的精神值只有180。

12分钟,他依旧是蛹,他在经历发育变态。

他的精神值下降得更迅速,手腕处不断遭到电流刺激,那是精神值瞬间跌落30以上,手环给于的疼痛提醒。

他的恢复药剂已经用完,连续使用两次已经是最大限度。但他还没有度过最危险的阶段,他还没有破茧成为一只真正的蝴蝶。

最后一样东西,精神保护罩。

他的生命很宝贵,当然不会将自己置于真正危险的境地。

15分钟,他到了破茧而出的阶段,他的翅膀湿软,紧紧贴在两侧,他不自觉张开翅膀。他张开的是手臂,就那么慢慢地、慢慢地张开来。

他的翅膀呈现银白色,巨大美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半晌,他又慢慢放下了手臂。

精神保护罩无法恢复精神值,但足够保护里面的人不受污染。他依旧头脑发晕,思绪混乱,但还不到迷失的地方。

走到这一步,他当然已经完全能确定污染源是什么。

16分钟,他看到它成了一只翅膀完全展开的蝴蝶,它立在那里,不再动弹。

他也是。

经过漫长的16分钟,他体验了成为蝴蝶,但他不会成为真正的蝴蝶。

萧景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环,然后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和眼镜,门开了。

可惜了,一个自然在里世界诞生的高等级污染源,他发现了,却由于过于巨大无法将它带走。

真的可惜,因为他已经为此准备了很久。

萧景斯走出了蝴蝶茧房,他脸色苍白,脸上却带着愉悦的笑。

没关系,他已经发现了更特殊更完美的存在。

萧景斯一出来,所有等在外面的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门上下打量着他,默默评估他现在的精神状态。

赵畔山最先问道:“里面什么情况?还正不正常?记得自己是谁吗?”

萧景斯靠在门上,他将自己的手环面向众人,“21,B市研究处萧景斯,正常。”

赵畔山:“那……”

萧景斯:“我能正常出来,但你们不行,不信可以进去试试。”

谢林城:“研究处又有好东西了?什么时候能让我们也用上?”

萧景斯:“会的,我也希望那一天能快点到来。”

他眼里透出亮光,那是兴奋和迫不及待,“我们研究处一直在努力,为人类更适应未来变化而努力。”

谢林城弯着桃花眼和萧景斯对视,一时没有说话。

“我已经完成了一个游客该做的,它没有机会再留下我,我想我可以走了,”萧景斯说,“那么,祝你们好运,我想到这里之后,你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不是吗?”

谢林城点了下头。

萧景斯扶着眼镜笑了笑,“各位,再见。”

说完,他打开身后那道门走了进去。

门刚关上,赵畔山就风风火火走过去重新把门扒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成功离开了。”赵畔山说。

他看向谢林城,问:“你们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污染源了?”

谢林城挑眉:“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知道还会干站在这里等?”他去看楼昊看蒋雾宁看李清,除了在状态外的关心瑶跟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其余人都是一副了然的模样。

赵畔山:“?!”

“我说你们什么意思?知道污染源就上啊,耗在这里就是消耗我们的精神!”他转向楼昊,“我听说你是直觉系,靠着直觉一路就能冲过去,怎么,污染源都知道了,我们还不能冲?”

楼昊不耐烦道:“闭嘴,傻大个!这就是你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后果!”

“你说谁!”

赵畔山要冲上去,楼昊也不怕干架,蒋雾宁走到两人中间,谢林城拉住赵畔山。

蒋雾宁:“就由我来说吧,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污染源是这座展览馆,这座轮廓像蝴蝶一样的展览馆。”

他们来到这里,看到的第一只蝴蝶是它。

“在现实中,我们要摧毁一只蝴蝶很简单,可以扯下它的头颅,撕毁它的翅膀,摘除它的腹部,但在这里要怎么做呢?”

她微笑着,声音平静地说着这些话,赵畔山被她那一眨也不眨的眼睛盯得久了,不自觉移开了目光。

很多人都是对的,蒋雾宁乍看亲切漂亮,看久了心里发毛。

“这里怎么做?不也是一样的做法?”赵畔山粗声粗气说道,同时也在看谢林城的反应。

谢林城没理。

蒋雾宁没有因为赵畔山避开的眼神而产生一点变化,她接着说道:“拆除头颅和翅膀在短时间内显然行不通,除了要面对污染,恐怕还要面对其他诡异的阻拦,毕竟是明目张胆拆人家的东西,所以最适合的地方是这间相当于腹部的茧房。”

赵畔山总算懂了,所以他们要等到萧景斯出来,“但里面的污染浓度……”

蒋雾宁:“所以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我们可没有东西支撑在里面耗下去,我可以进去。”

赵畔山:“我来,我有土系能力。”

楼昊:“这种事,我当然是要上的。”

他们望向谢林城,谢林城还没说话,两个穿着保安制服模样的人,还有一个穿着艳丽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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