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对不起

安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的手在发抖。“对不起……沈瑾之,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很伤人,但他没办法。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离开。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医院还等着他。

晚上九点,医院。

安越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盯着那盏红色的灯。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

他请了假,借了钱,签了字,然后就只能等。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指尖冰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家暴,母亲总是把他护在身下。想起母亲为了供他读书,累得直不起腰。

现在母亲在里面抢救。

他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安越低下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快。

他没有抬头,一双黑色皮鞋,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

“伯母在哪个手术室?”

那个声音。

安越猛地抬起头。

沈瑾之站在他面前,大衣外套沾了外面的寒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算不上好看。

显然,他是一路赶过来的。

显然,他还在生气。

“你怎么……来了。”安越的声音有些哑。

他们明明才吵得那么凶。

明明他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沈瑾之在他旁边坐下,安越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沈瑾之也没催。他只是坐在那里,和安越并肩,看着那盏红色的灯。

安越沉默了很久,“我……”

“别说话。”沈瑾之打断他,“听我说。”

安越闭上嘴。

沈瑾之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找我。”他说,“但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人陪着。”

他顿了顿。

“所以我来了。”

安越看着他,眼睛忽然酸得厉害。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配”,想说“你为什么要来”。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沈瑾之,看着那个坐在他身边的人。

红色的灯还亮着。

手术还在继续。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医生看着安越,“但需要转进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

安越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只手扶住了他。

“小心。”沈瑾之说。

安越抬起头。

沈瑾之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让他想哭。

“进去看看她吧。”沈瑾之说,“我去跟护士办手续。”

安越张了张嘴。

“沈……”

“别说伤人的话了。”沈瑾之打断他,“我不想听。”

他松开手,转身朝护士站走去。

安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侧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他走得很快,像是怕他开口说什么。

安越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监护室。

母亲还在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安越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瘦,青筋凸起,但还温热。

他握着那只手,很久没动。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瑾之走回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病房安排好了。”他说,“VIP单间,明天醒了就可以转过去。”

安越抬起头看他。

沈瑾之站在门口,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影子。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挡在门口。

“你……”安越开口。

“我今晚不走。”沈瑾之说,“你在这陪她,我在外面。”

安越看着他。

“沈总……”

“别叫沈总。”沈瑾之打断他。

安越愣住了。

沈瑾之看着他,“叫名字。”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安越透过病房的门玻璃,看见那个人的侧影。

他坐在那里,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领带松了,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

他应该很累。

但他没走。

安越收回目光,低下头。

母亲的手还被他握着,温热而真实。

这辈子,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扛。

一个人挨打,一个人挨饿,一个人扛着那些追债的人。没有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坐在他旁边,说“我来了”。

现在有了。

那个人坐在走廊里,等他。

——

天亮的时候,母亲醒了。

安越趴在床边睡着了,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他抬起头,看见母亲正看着他,眼里带着泪。

“小越……”

安越立刻绷紧神经:“妈,我在。”

母亲目光微微一转,看向门口。

安越也跟着回头。

沈瑾之就站在门边,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他整理好了衣着,神情温和,眉眼间带着自然的恭敬。

没有半分他们刚才吵架的戾气与冷硬。

看见伯母醒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

声音放轻,格外尊重,又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伯母,您好。”

“我是安越的朋友,沈瑾之。”

沈瑾之走到床边,语气自然又体贴:

“您刚醒,别多说话,好好休息。”

“后面我都帮忙安排好了,有专人照看,安越有我陪着,您放心。”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弱。

“不用谢。”沈瑾之说,“您好好休息。”

安越看见沈瑾之手里拎着早餐。

“刚买的。”沈瑾之说,“趁热吃。”

他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母亲一眼。“不打扰您休息了!”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安越。”他没回头,“吃完早餐,出来一下。给你带了套换洗衣服。”

安越抬起头看他,“好”,眼眶红红的。

出来之后,他问:“你怎么不骂我?”

沈瑾之看着他。

“骂你什么?”

“骂我……不识好歹。”安越的声音很低,“骂我把你推开。”

沈瑾之沉默了几秒。

“你以为我没想过?”他说,语气很淡,“但你现在这样,我骂得出口?”

“还有,”他顿了顿,“高利贷的事,我让陈默处理了。以后别再碰那个。”

安越低下头,看着沈瑾之,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

沈瑾之看着他。

“不是朋友吗?”他问。

安越愣了愣,斩钉截铁:“是!”

沈瑾之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

安越忽然开口:“沈瑾之。”

沈瑾之转过头看他。

“下次,”他说,“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沈瑾之看着他。

几秒后,他“嗯”了一声。

很轻。但安越听见了。

然后沈瑾之转身,“公司还有事要忙,我先回去了。”

安越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几分钟后回到病房,

母亲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小越,”她问,“那个……是谁?”

“公司老板,也是我朋友。”他说。

母亲看着他,没再问。

安越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沈瑾之的车停在那里。他靠在车旁,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安越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

但他控制不住。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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