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痕迹

酒会结束的时候,沈瑾之走出酒会大门。

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安越斜靠在车门上,身姿挺拔利落,晚风吹起他些许衣摆,明明只是随意靠着,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看见他出来,直起身,嘴角弯起来。

沈瑾之走过去,安越看着他,拉开车门。

沈瑾之坐进去,安越刚要上车,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

白予安从酒会里走出来,一身得体的装束,衬得他气质温润又从容。

没有刻意张扬,却自带一种久经场面的沉稳与自信,是能力沉淀出的底气,在这场名流云集的酒会上,他始终游刃有余,往那里一站,便自带光芒,格外耀眼。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安越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安越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子驶入夜色。

沈瑾之靠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后视镜,白予安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远。

“他今天也在。”他开口。

安越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嗯,看见了。”

沈瑾之转过头看他,“他跟我说,想通了,以后做朋友。”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继续说,“我觉得没什么,做个朋友也行。”

安越点点头,沈瑾之看着他,“你会不会介意?”

安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得体,“有什么好介意的。”他说,“朋友而已。”

沈瑾之点点头,“那就行。”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安越开着车,没再说话。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

回到家,一切如常,安越做饭,沈瑾之在旁边晃悠。

吃饭,看电视,洗澡,睡觉,和平时一样,晚上,安越关了灯之后,靠过来。

沈瑾之被他抱住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他们经常这样。

只是那天晚上,安越抱得有点久。

久到沈瑾之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

最后沈瑾之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颈侧似有微风轻轻扫过,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一下一下,他没睁眼。

“安越?”

“嗯。”

“干嘛?”

“没干嘛。”

沈瑾之困得厉害,懒得再问,他往安越怀里缩了缩,继续睡。

——

第二天早上。

沈瑾之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脖子 愣了三秒。

那上面有几个很明显的痕迹。

红的,紫的,印在皮肤上。

他想拿领带遮一下,却发现衬衫领口根本遮不住。

沈瑾之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安越那家伙……

他叹了口气,换了件领口高一点的衬衫。

——

公司里。

沈瑾之刚坐下,秘书林薇就敲门进来。

“沈总,创意总监那边说,今天请了美术顾问过来,有个项目想请您也听一下。”

沈瑾之点点头。

“几点?”

“十点。”

沈瑾之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他站起来,往会议室走。

推开会议室的门,他脚步顿了一下。

白予安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和创意总监说话。

看见沈瑾之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沈总。”

那称呼,礼貌又疏离,沈瑾之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白予安提了几个建议,都很专业。

沈瑾之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工作而已。

会议结束,白予安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站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沈瑾之的脖子。

顿住了。

白予安的眼神微微一沉,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沈总,我先走了。”

沈瑾之点点头,白予安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白予安靠在墙上,拿出手机,拨通,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白予安?”安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意外。

白予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冷意,“安越,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安越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事?”

白予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痕迹吗?”

安越没说话。

白予安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他就算是和你结婚了,我也会等他离婚。”

安越的手指攥紧了手机,“白予安。”

“你别急。”白予安打断他,“我打电话不是来跟你争的。”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最好对他好一点。”

安越的眉头皱起来,“你什么意思?”

白予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像淬了冰。

“你他妈是怎么靠近他的,自己心里清楚。”

安越的呼吸一滞。

“我没有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白予安一字一句,“我不想打破他现在的幸福。他好不容易开心一点,我不想让他知道,身边睡的人是带着目的来的。”

安越沉默着。

“但你给我记住。”白予安的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股狠劲,“你要是再敢折腾他,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留那种痕迹不就是给我看的吗?

“你怎么那么幼稚!”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知道他什么身份吗?你知道他每天要面对商场上那些对手吗?你让他带着这种痕迹去开会、去见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脖子上那些东西,遮都遮不住。你知道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你知道会有多少人背地里嚼舌根?多少人背后看他笑话、议论他?”

白予安顿了顿,声音压抑到了极致,“我他妈都没舍得让他在下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白予安深吸一口气。

“安越,我虽然讨厌你。但我更不想看到他受伤。”

“你要发泄情绪,冲我来。别拿他撒气。”

“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白予安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然后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推门,走进电梯。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分公司办公室里,安越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昨晚抱着怀里的人,抱得那么紧,紧到几乎要把人嵌进身体里。

他闻着沈瑾之身上淡淡的气息,听着他安稳的呼吸,心里却被嫉妒和不安烧得一塌糊涂。

他明明知道沈瑾之第二天要开会,要见人,要端着沈总那副冷静体面的样子。

可他还是没忍住。

在颈侧落下那一下又一下的痕迹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白予安看见。

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个人,是我的。

幼稚。

真的幼稚。

白予安骂得一点都没错,安越抬手,按住眉心,指尖冰凉。

他从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他冷静、克制从不会把情绪摆在脸上。

可只要沾上沈瑾之,沾上白予安,他所有的理智,都会瞬间崩盘。

他看着窗外,很久没动,周煜从旁边探过头来。

“谁的电话?”,安越没回答。

他站起来,“周总,今天先到这儿。我有点事。”

周煜挑了挑眉,“去哪儿?”

安越拿起外套,“总公司。”

他推门出去。

——

公司,沈瑾之的办公室里,他正在看文件,门忽然被推开了。

安越站在门口,沈瑾之抬起头,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安越走进去,把门关上,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沈瑾之面前。

然后把沈瑾之从椅子上拉起来。

抱住。

沈瑾之被他抱得莫名其妙,“干嘛?”

安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干嘛。”他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你。”

沈瑾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他抬起手,回抱住安越,“神经。”

安越没说话,他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沈瑾之的脖子上。

那些痕迹,还留在那里。

红的,紫的,从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安越的喉结动了动。

沈瑾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看什么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还不是你弄的。”

沈瑾之继续说。

“你是不是觉得昨晚把我弄疼了?没有啊,一点都不疼。真的。”

他看着沈瑾之那张无辜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瑾之完全没往别处想,只当他昨晚没控制住。

没想过他是故意的,没想过他是想宣示主权,没想过他和白予安之间那些弯弯绕绕。

安越忽然觉得心里更堵了。

“沈瑾之。”他开口。

沈瑾之看着他,“嗯?”

安越张了张嘴。

最后他只是说——“知道了。”

沈瑾之笑了一下,“行了,抱够了吧?我还要看文件。”

安越没松手,“再抱一会儿。”

沈瑾之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吧。”

这人真是黏人得没边,他靠在安越怀里,闭上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半点嫌弃都没有。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安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想起刚才沈瑾之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看自己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怀疑,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烦。

只有一点无奈,和一点……纵容。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混蛋。

很久之后,沈瑾之从他怀里挣出来。“快回去吧,还有一堆事。”

安越点点头。

门关上。

沈瑾之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文件,他完全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

他只当安越是中午想他了,跑过来抱一下。

年轻人嘛,黏人一点正常。

他揉了揉脖子,那几块痕迹还有点疼,但也没什么,过两天就消了。

他只是在想,今晚回家吃什么。

安越做饭最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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