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谢谢你选择了我,昭月。”……

艾伯特嘴里的“那个谁”显然不是梁昭月, 陈赓山愣了几秒后,笑了笑,没说什么,从善如流的招呼维修师傅。

“师傅, 跟我来吧。”

他一走, 梁昭月才慢吞吞的换了鞋, 然后撩起眼皮看向艾伯特,眯着眼凉飕飕的问。

“艾伯特, 我怎么感觉, 你好像对我的男朋友有意见呐?”

“怎么,看他不顺眼?”

梁昭月虽然脸上挂着笑, 但艾伯特却不敢当她在开玩笑, 他抿嘴想了想, 最终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小姐……”艾伯特望着梁昭月的眼睛, 眼底里尽是担心和忧虑。

“这个人,他配不上你。”

“不管是身世还是学识,亦或是他平日里的作风做派, 都没有一个合格伴侣的模样,小姐, 其实你值得更好的……”

艾伯特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苦口婆心的劝导,用他那一套英式农场主的教条规范来和陈赓山做比对,将人几乎贬得一无是处。

但越说下去,梁昭月的脸色就越冷, 他便讪讪的住了嘴。

“抱歉,小姐,是我多嘴了。”

他微微低下脑袋, 从梁昭月的视线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对方鬓角微微泛白的发根。

梁昭月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呛声反驳,而在看到艾伯特无奈卑微低头的模样,又是一股闷气堵在胸口里,既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她当然知道陈赓山的条件比不上她,家里还要生病的母亲和上学的妹妹,但那又怎么样呢,她喜欢不就行了?

二十出头的少女初尝恋爱的滋味,还没尽兴,就和古板腐朽的嫁娶观念猛地碰撞上,显然,势必要有一方先低头妥协。

伤人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梁昭月最终还是忍不住,扫了眼浑身落寞的艾伯特,慢慢拧起眉,淡淡的说道。

“公司里的事情繁杂,你整天忧心完工作上的事情,回来还要看不顺眼,这样对身体不好。”

“过两天我给你找个房子,你先住着,我会请人照顾你的。”

听到这话,艾伯特不可置信的猛地抬起头,愕然的看向梁昭月。

他钴蓝色的眼眸瞬间浸上了灰败,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垂落的手臂不自知的捏紧。

作为侍奉了三代的忠心耿耿的管家来说,被主人驱逐,是比打骂还要更屈辱的惩罚。

梁昭月像是没想到艾伯特的反应会那么剧烈,她心底一惊,顿时有些犹豫了。

可狠话已经说出去,转口就反悔更加不现实。

于是,她咬咬牙,偏过脑袋,竭力不去看艾伯特受伤又孤寂的眼神。

“就这样吧,母亲那边由我来告知,你先不用提。”

说完,她像是再也受不住一般,逃似的离开了。

“砰——”

在梁昭月离开后,艾伯特仍旧站在原地,他低着头,听见声音不大的关门声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

没由来的,他就有些疲累了,低着的头望着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双手,嘴角扯出个倦怠的笑。

其实他还记的,当初第一次看见梁昭月的时候,那么小,那么粉的一团,窝在襁褓里,睫毛很长,也很乖,不哭不闹的。

很多人都在庆祝,给夫人贺喜,吵吵嚷嚷的,那时候他跟着老爷从遥远的伦敦过来,带了许许多多的礼物。

这是艾伯特第一次看见自家老爷那么高兴,还没喝酒,整张脸就涨得通红,喜色溢于言表。

于是,爱屋及乌的,他也对这个小生命有了别样的关注。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一年一年过去,襁褓里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像她的母亲一样,逐渐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即便遇到不同的意见,也能坚持自己。

他该高兴的。

对,就是这样,他应该高兴的。

艾伯特抹了把眼睛,喉咙里溢出几声苍白的笑声,最终只能无声的叹息着,悄然回了房间。

陈赓山回来时,客厅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个懒洋洋的小狗趴在狗窝旁,有气无力的看他。

小不连尾巴都没摇,耷拉在地面上,显然是心情不太好,陈赓山微皱起眉,以为家里出事了。

“笃笃——”

他敲了敲梁昭月的房间门,又等了等,直到听见一句闷声闷气的“进”后,才拧开门把手进去。

“怎么了?”

一进去,他就看见一个缩在被子里的人,软和的被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只有几缕长发露在外面。

他轻轻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问了句。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吸了吸鼻子,梁昭月这才慢吞吞的从被子里钻出来,她没去看身后的人,只是虚望着面前洁白的枕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询问。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天真?”

陈赓山一愣,而后,瞬间就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艾伯特看他的眼神,那种不满和不高兴,却又碍于身份不屑和他争执的矜傲。

那个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天真,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处在云端上的人,她和他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还天真的以为能够一直走下去。

所以,在梁昭月问出这句话时,他立即就知道了,她此刻面临着上一次他的困境。

是选择趋于现实,还是趋于虚无缥缈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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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分钟后,梁昭月都没能得到回答,她奇怪的扭过头,恰好就撞进了陈赓山的欲言又止的目光里。

他眼底的情绪十分复杂,她下意识的感到心惊,再然后,是没由来的恐慌。

“陈赓山,你怎么不说话?”

她颤着声音问,甚至还推了推面前的人。

她心里没底了,不懂自己的坚持到底是不是太无力了,甚至不懂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坚持。

摇了摇头,陈赓山笑得有些勉强,但还是竭尽全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偏不倚。

“昭月,说实话,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回答。”

“这个问题只能由你来决定,但无论选择什么,我都会接受。”

他嘴角的笑有些苦涩,眼底的光也暗淡无彩,却仍旧选择把决定权放置在别人手上。

梁昭月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嘴一瘪,忽地伸手环抱住面前的人。

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声抽泣,陈赓山听见身上的人在语无伦次的骂他。

“混蛋……”

“讨厌死了,怎么就那么令人讨厌……”

胸口被泪水和拳头砸落,他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像是一直避而不谈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陈赓山一下一下摸着梁昭月的后背,替她顺气,落下的眼神里尽是止不住的心疼。

“谢谢。”

半晌,他在女人的发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用几乎无声的气音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选择了我,昭月。”

……

疲倦和心累让梁昭月不出意外的睡过头了,她倏地睁开眼,发觉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

“这个该死的艾伯特,怎么又不叫我!”

她骂骂咧咧的起床,火急火燎的穿戴好后,推门出去,才倏地想起来今天不用上班,也倏地想起自己和艾伯特闹别扭了。

昨晚临睡前,父亲梁直发来短信,今天是进行全身检查的日子。

她当时还和艾伯特生气呢,都忘了通知他今天不去实习了。

梁昭月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昨晚和艾伯特争执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她懊恼了一瞬,烦躁的揉了揉脑袋。

一旁的厨房里,陈赓山做好早餐后,便开始招呼她。

“先吃饭吧,昭月。”他笑得温和,走到梁昭月旁边替她拉开了椅子。

“哦对了。”

“今天那位艾伯特先生临走前,特地嘱咐了,因为你要去体检,所以已经替你开好了请假的病条。”

梁昭月一愣,看向压在餐桌纸巾盒下的纸张。

艾伯特提前准备好了医院的病条,具体生的什么病,需要休息几天,全部都已经安排妥当,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梁昭月默了一瞬,抿了抿唇,最后将病条拍了个照,发给了戴珏。

“好,注意休息。”

戴珏很快就批假了,梁昭月却没多大反应,坐在椅子上发呆。

陈赓山见对面的人魂不守舍,于心不忍,站起身替她舀了碗粥,轻轻推过去。

“也不清楚你今天的体检需不需要空腹,但如果不用,还是先垫垫肚子吧,多少养点力气。”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桌上的假条上,慢吞吞的说道。

“其实,艾伯特先生真的挺好的,有他在,屋子里都热闹很多,小不也很喜欢他,平时都不用我遛了,更喜欢围着艾伯特打转……”

梁昭月敏锐的听出陈赓山的言下之意,但还是没应话,只是岔开了话题。

“你今天上班吧,我送你过去。”

“早餐先不吃了,我也不确定要不要空腹,我直接去医院。”

将陈赓山送到机场,梁昭月又驾车来到了医院,依旧是海州市医科大附属医院,她对这里已经十分轻车熟路了,所以根本搞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还要派人在楼下等着她。

停好车,梁昭月看都没看门口的程昱一眼,径直进了医院。

早就习惯了忽视的程昱一贯的面无表情,也没说话,沉默着跟在她的身后。

一大清早的医院稍显冷清,梁昭月到达之前的治疗室时,阮逸樾还在吃早饭。

他嘴里嚼着鸡蛋,手里还捏了个包子,含糊不清的招呼,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大堆塑料袋。

“来那么早啊?”

“吃过了没,我这还有杯小笼包和豆浆。”

梁昭月:“……”

现在申请换主治医生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又晚了一点,抱歉抱歉[爆哭][爆哭][爆哭]

这一章有点沉重,让搞笑的人出来溜一圈[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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