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平头百姓哪里敢和官员作对, 楚昕一声令下,即便是刘大再怎么步愿意,也只能和王妇一起往家里走。

半个时辰后,楚昕来到村子里。

说来也巧, 这个村子就是出行第一次打听消息时来的村子。

楚昕还在围观的百姓中, 瞧见那个给过她一碗水喝的大姐。

大姐也认出了楚昕, 眼睛瞪得老大, 但她很快就弯腰躲开。

“回大人, 小姑娘的病症不像是感染风寒和劳累过度,更像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神药物。”大夫把脉过后说道,用词比较委婉。

“搜,看看能不能在房子里找到安神的药。”楚昕冷着脸。

如今跟在楚昕身边的大多是司瑜分给她的亲卫, 他们执行命令的效率极高,才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就从一个角落的箱子里找到一个装着不明药粉的药包。

大夫接过细细察看, 给出笃定的答案:“这是能使人昏迷的药粉, 很多人拐子都用这种配方害人。”

“刘大, 你是从什么地方弄到这种药的?和人拐子有勾结, 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吗!”楚昕厉声呵斥。

刘大见到事发,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人小人冤枉啊, 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和人拐子有勾结!”

“这个药是谁给你的?”楚昕继续质问,竖眉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唬人。

刘大咽了咽口水, “是、是小人从……从妓院一个打手那边买来的, 他说这个药很好用, 一点点就能让人睡一整天。”

“妓院?”楚昕藏在袖袍下的手忍不住握紧,“你怎么和妓院打手认识的?”

刘大能找到妓院打手, 那就代表他动过卖女为妓的想法。或许是担心被抓起来流放或是杖刑,所以又改为相对隐晦的方式,用童养媳的名义把女儿卖给邻居。

“小人、小人……”刘大不敢说下去,再说下去他卖女儿的罪名就要被着实。

“竟敢蓄意欺瞒本官,来人把刘大拖下去,杖三十。”楚昕黑着脸下令,有些罪不是不认就可以免的,“无视律法典卖女儿,加杖三十,给本官狠狠打!”

“是。”亲卫直接一左一右把刘大架起来,没一会外面就传出刘大凄厉的惨叫声。

三十杖可以要人半条命,六十杖就能要人一条命,这一点楚昕很清楚。

听到刘大的声音逐渐轻下去后,楚昕继续下令,“刘大邻居知情不报,杖十。”

知县没跟着过来,但县丞随行。

瞧见刘大就要被打死后,县丞面露犹豫,但还是选择求情,“大人,刘大虽有典当女儿的嫌疑,但罪不致死,剩下的二十杖,不如下次再罚?”

“怎么,县丞你要替他杖二十?”楚昕幽幽说道,“如果如此,本官允了。”

县丞瞬间闭嘴,并且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楚昕会手下留情。

楚昕虽然是女子,但她同样也是手握大权且深得圣眷的官员。当官的,哪有谁害怕手上多一条人命呢。

楚昕没喊停,行刑的亲卫自然不会自作主张,等到六十杖打完后,刘大早就出气多进气少,除非拿珍贵的药养着,不然咽气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王妇自然没打算医治丈夫,只是跪在地上给楚昕磕了三个头。

楚昕把人扶起来,自掏腰包塞给了她一张银票,嘱咐她好好让小丫认字读书。

走出屋外后,楚昕将手搭在剑柄上,大声说道:“本官奉圣上旨意,监察湖州府官员等一切事宜,尔等如若有什么官司纠纷和不平之事,皆可告知本官,本官会为你们做主。”

听到楚昕的话后,围观村民面面相觑,他们当然都有不平的遭遇,但在看到县丞就站在楚昕的身后时,又开始犹豫起来。

村长私底下告诫过他们,说县城内那位看似可以给百姓做主,但她到底不是地方父母官,最多三个月就会离开这里。

孝丰县到最后依旧是知县和县丞说了算,要他们想告状的都多想想,不要干蠢事。

“都无冤屈和不平?”楚昕挑眉。

发现部分村民在回避自己的视线后,楚昕若有所思地向后看去,正巧看到县丞一脸坏笑的模样。

“县丞,你似乎很开兴?”楚昕问道。

“大人,百姓并无冤屈不平之事,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吗?”县丞反应极快,拱手说道。

楚昕冷笑一声,“此地的村长在何处?本官有事问他。”

“草民刘德政,见过大人。”村长跪在地上行礼。

“起来吧,本官想要问你,村子里去年粮食收成可好?”楚昕问道,语气稍有放缓。

“挺好的,亩产三石有余。”村长答道。

楚昕:“耕地一共有几亩?”

村长思索片刻,“上等耕地三十亩,中等一百二十亩,次等八十六亩。”

楚昕:“秋收税都交齐了?”

“托陛下的福,去年是个丰收年,早早就收齐了田赋。”村长对答如流,一看就是做过准备的。

“原来如此,村子里有几户人家?”楚昕的语气更加随和,一边问还一边往耕田处走。

村长回答速度更快:“回大人的话,一共三十六户人。”

楚昕:“你家里有几口人?”

村长不假思索:“加上草民,一共八口人。”

“挺不错的,村子里一共上交了几石粮食?”楚昕问道,语气和闲聊已经无甚区别。

“自然是足足一百三十二石。”村长习惯快问快答,下意识把心中一直惦记着的真实数字报了出来。

“一百三十二石?那岂不是亩产五石半?”楚昕停下脚步,原本随和的气质瞬间转换成上位者,语气严肃,“你敢谎报粮食收成?不想要脑袋了?”

“大人,是小人记错了,田赋是、是……”村长开始紧张,支支吾吾好一会才勉强算出来正确的答案。

村长语气慌慌张张,“我们村交的秋收税一共六十六石,平均亩产是三石,上等良田三石有余,劣等仅有二石有余。”

楚昕冷哼一声,“谎报田赋,本就是大罪。本官是奉旨监察,你要是欺瞒本官,就是欺君大罪,只要抄家灭族的。”

“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年秋收税交了多少!你要是不想一家八口被问罪,就如实答来!”

听到是欺君之罪后,村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股战战。

“大人饶命啊,小人不敢欺瞒大人,秋收税交了一百三十二石。这些粮食是小人看着税课局大使派人称重后抬走的,只多不少!”

“为什么是一百三十二石?亩产难道是五石半吗?”楚昕厉声追问,“陛下大赦天下,免全国而各地田赋半数,你可知晓!”

“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小人只知道收税的大人要我们足额交税,我们不敢不从。”

村长被抄家灭族的后果吓破胆,不敢在说什么慌,只能楚昕问什么,他就如实答什么。

楚昕没说话,只是往后看去,好巧不巧看到县丞偷偷溜到马匹附近。

县丞在村长报出一百三十二石的时候,心里就一个咯噔,做好随时脚底抹油跑路的准备。

可楚昕太过敏锐,立刻就猜到了他的动作。

“拿下!”楚昕一声令下。随行亲卫立刻动起来,把县丞和他带来的是个衙役都摁在地上。

“楚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为何无缘无故擒拿我?”县丞努力挣扎,不承认自己刚才是想畏罪潜逃。

楚昕没带客气,上前三步拔出腰间的御赐宝剑,用剑尖对着县丞额头,“本官问你,田赋之事你可之情?”

“下官又不是税课局大使,自然不知……”县丞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楚昕又往前走了一步,剑刃横在自己的咽喉处。

“下官……”县丞开始心生畏惧。

御赐宝剑可对六品及以下官员先斩后奏,自己这个县丞不过八品,就算不奏斩了也无所谓。

楚昕没说话,只是慢慢移动手腕,让冰冷的剑刃贴上县丞的脖子。

县丞紧张到吞咽口水,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就感到脖颈处吃痛,似乎还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往下蔓延。

“在本官没有彻查之前,你如若知错就改,或许可以留下一丝血脉。”楚昕面无表情地说道,“如若负隅顽抗,那就真是要抄家灭族。”

楚昕看似非常强势,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另一只没握着剑柄的手,此刻正在微微发抖。

县丞的内心进行着激烈斗争,他拿不准楚昕查到了多少。抄家灭族的死罪,可不是那么好判定的,说不定对方只是虚张声势?实际上什么证据也没拿到?

要知道孝丰县可是他的地盘,他在此处经营数十年,县里的哪个大户没和他有说往来。

楚昕要是真的动手杀了自己,那些和自己有来往的豪族,绝对不会轻易罢休。跟别说此事牵连甚广,只要他不认罪,说不定还会被知府保出来。

“大人,附近卫所前来剿匪 的一千将士已到,正等待大人检阅。”锦衣卫百户翻身下马,半跪着回禀。

楚昕面露喜色,“好,让将士们在城外休整片刻,本官随后就过去。”

县丞见状瞪大眼,在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原本的盘算瞬间化为乌有。

县衙内的官吏加上衙役是数量最多也就三百人,即便把县城内豪族护卫全部捆在一起,也不够和足足一千披甲将士对抗。

发觉自己和知县都只有死路一条后,县丞认命般低下头,“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