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严格来说, 楚昕这次算是跨辖区抓捕。

出发的时候太阳才升起没多久,等抵达目的地把范家的宅院牢牢围住后,太阳高悬在天空正中间。

楚昕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向范家府邸的牌匾和挂在两侧的对联。

忠孝两字传家国, 读书万卷教子孙。

对联是好对联, 可住在着宅院里面的人, 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你们是谁, 是来干什么的?”其中门房壮胆问道, 另一个门房在宅院被围的时候,就往里跑报信去了。

“巡抚御史办案,范府只许进不许出。”楚昕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来人,将范府内所有人控制起来, 分开看押, 本官要亲自审问他们。”

就算范府里面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楚昕也决定用律法制裁他们, 让他们得到该有的审判。

这样说虽然需要耗费许多心血, 但对于还活着的受害者而言, 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比起被简单粗暴的杀掉, 背负骂名死去会让受害者觉得更加解恨。

范家算不上传承百年的世家, 从显赫到现在也不过五十多年,还在三代内。

可即便如此, 也在主宅院内搜白银一万两, 其余古玩字画、金银首饰不计其数, 如若计算总价的话,怕是要超过三万两。

跟着过来的江陵看得一愣一愣的, 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家里有多少银子。

对了,自家娘亲是做生意的高手来着,家里银子多一点也正常,无需担忧父亲会为银子贪腐。

楚昕放话要亲自审问并不是在开玩笑,她现在已经比之前成熟许多,至少可以面无表情下令给某些冥顽不灵的人上刑罚。

不管是浓郁的血腥味,还是人犯被鞭挞到血肉模糊的身体,都没能让楚昕改变这个决定。

抓人的时候是三月底,在楚昕彻底结束审问时,时间已经到四月中。

看到久违的耀眼阳光时,楚昕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长时间的审讯让楚昕的皮肤看起来过于白皙,好不容易养起来一点的肉,也在这十几天里疯狂消瘦下来,变成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楚昕眯着眼睛,阳光把她的身体照得暖洋洋,可就是暖不了她的那颗心。

范家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一共一百二十人,楚昕一一审问过去,其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看不下去范家这种行径的下人,有卖身契的早就沦为炮灰。

而没有卖身契的,谁会愿意在范家待下去呢?

陛下在看到自己劝谏折子时,心中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那么简单的道理,她却不明白,还要执拗得亲自验证一番。

“楚大人,陛下有旨。”绸缪说道。

楚昕愣了一会,随后掀起衣摆直挺挺得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朝列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兼安吉州知州楚昕,任期内剿匪有功、为受冤者平冤昭雪、兴利除害、惠及生民、廉洁奉公……朕甚欣慰,特令其择日回京述职,不得有误,钦此。”

“臣楚昕接旨。”楚昕有些恍惚地拿着圣旨起来,没忍住展开又看了一遍。

自己才刚刚审完案子,陛下的旨意就到了。

这是不是代表陛下一直在记挂自己的查案进度?

楚昕鼻头一酸,想到自己之前在心里对陛下的质疑后,心中的内疚如同潮水般涌来,很快就将其淹没。

作为臣子,怎么可以不信任君主呢?

还是赏识、重用、破格提拔自己的君主,她的忠君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楚大人,陛下很是挂念您,等您对这些罪人做出判决后,下官就护送你回京如何?”绸缪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为不可察的羡慕和嫉妒。

如若自己也有楚昕的才华和坚持,自己是不是能在陛下更加重视自己,比对未雨还要重视那一种。

“好,劳烦镇抚稍等我几天,我明日升堂宣判。”楚昕手中握着圣旨,对于自家陛下的思念如同野草般疯长,很快就挤掉刚才的惆怅迷茫。

在最后宣判上,楚昕毫不留情,一百二十人里面有一百零三人都是死罪,余下的十三人也是抄没家产流放,仅次于死罪。

理论上杀那么多人是要交由刑部、大理寺复核的,可楚昕身份特殊,范家的案子算起来是陛下亲自下令让她查的,还派遣锦衣卫随行。

所以在楚昕乘坐马车北上的时候,判处死刑的一百零三人中已经有三十七人人头落地,剩余的安排在秋后问斩。

-

近乡情怯,楚昕没想到这种情绪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楚昕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下休息,以尽量快的速度赶路,终于四月二十四这一天顺利抵达京城。

在家里匆匆洗漱一番换上新衣服,楚昕赶在申时顺利进宫,久违来到乾清宫大门前。

女官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到楚昕后就迎了上去,“楚大人,陛下在养心殿处理政务,我领您过去。”

“多谢。”楚昕拱手回礼,带着一丝忐忑跟在女官身后。

在往前走的同时,楚昕不断观察自己身上的服饰,确定没有任何不妥后,才稍稍放松些许。

“陛下就在养心殿内,楚大人快进去吧。”女官在门口停下。

楚昕躬身道谢,深吸一口气后抬脚跨过门槛。

余光督见自家陛下,楚昕立刻掀起衣袍板板正正跪在地上。

“臣楚昕,参见陛下。”楚昕弯腰叩头。

“起来,到朕身边说话。”闻青云头也不抬地说道,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折子上。

“是。”楚昕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自己熟悉的位置上。

“范家的案子查完了?”闻青云问道,等到把折子看完后,才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右下侧的楚昕。

“回陛下的话,臣对人犯一一进行审问,按照大乾律做出判罚。”楚昕低头说道。

闻青云视线往下移,看到自己给出的暖玉还挂在楚昕腰间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现在还觉得朕的处理方式过于简单粗暴吗?”闻青云问道,伸手拨动暖玉下系着的流苏。

楚昕抿了抿唇,“陛下,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臣还是觉得派人按照律法对他们一一审问判决更好。”

“臣依旧觉得要让百姓知晓世家犯法一样要付出代价更好,这样百姓才知道陛下会为他们做主。”

闻青云轻笑出声,楚昕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她也一直清楚,楚昕是个有底线的人,有些坚持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即便这样做很慢很慢,甚至会让一些无辜的百姓因此殒命?”闻青云追问。

楚昕垂落在身侧手下意识握紧,“陛下,只有这样,百姓才更加能看得到未来。如若……如若其中真的有百姓因此殒命,那也是避免不了的,臣会善待他们的家属亲眷。”

闻青云对此不置可否,楚昕的想法已经不在天真,她在残酷的现实中学会了不少东西,比如有些无辜之人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明白世上没有双全法,让你可以事事如意。

“江陵的品性如何?能当得起一地长官吗?”闻青云话风一转,关心起了其他事。

楚昕认真回忆,按照自己的感觉给出评价,“如果是管理一个人口不多的小县城,他可以勉强胜任。”

闻青云:“下属官员中,有谁适合接任知州的位置?”

楚昕有些犹豫,“陛下,同知的能力不错,但他有些不太会变通。如若陛下放大范围的话,我另有一人想要举荐。”

“嗯?”闻青云挑眉。

“臣想举荐项菡,臣的长嫂。”楚昕一脸认真,“长嫂见多识广,臣在处理某些案子的时候,还需要请教长嫂。”

闻青云思索片刻,“项菡没有参加科举吗?”

“比起自己参加科举,长嫂更想要培养她的两个女儿,让她们能一步步考取功名。”楚昕如实说道。

闻青云:“项菡比其她丈夫来如何?”

楚昕:“长嫂比大哥要细心一些,考虑事情更为周全。”

闻青云嗯了一声,“明月营内情况如何?”

“截止臣离开之时,已有一万九千五百三十六人。”楚昕说道:“此外还有两千余人在王将军麾下效力。”

闻青云放松得靠向椅背,“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

楚昕照做,缓缓把自己脑袋抬起来。

只是楚昕的视线依旧不敢太过直白,只停留在栩栩如生的龙袍上,不敢再往上半分。

闻青云抬起右手,勾了勾手指,“再过来些,让朕看看你的脸。”

楚昕无声吞咽,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把下巴放在自家陛下的掌心。

闻青云不客气地捏了捏,发现楚昕的下巴没有任何肉感,只有硬邦邦的骨头。

“你在离开前,朕好不容易把你养得匀称了些,看来朕的心血是白费了啊。”闻青云感叹着把手收了回来。

楚昕耳朵瞬间变红,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开口应对,“陛下,臣……”

“一会留下和朕一起用膳,朕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太瘦了,像是朕虐待了你一样。”闻青云打断楚昕的话。

“去拟一道圣旨,提拔项菡为安吉州同知,暂代知州一职,如若两年一察后没问题的话,就升任知州。”

闻青云说着顿了一下,“武康县的知县监管不力,一并革职查办,让江陵去补上这个缺。”

“就这些吧。”闻青云说道。

“是,臣这就去草拟旨意。”楚昕后退一步说道。

顺利和自家陛下拉开距离后,楚昕忍不住在心中舒一口气,去到一边的小桌子上坐下,开始干活。

算一算时间,楚昕和自家陛下已经有近乎十九个月没见过面。

度过起初的忐忑后,楚昕很快找回之前御前侍君的感觉,在草拟完圣旨后,不需要额外吩咐,就自觉开始磨墨。

闻青云抬眸瞥了一眼,默许楚昕的行为,拿着朱笔沾了沾朱砂墨,继续批阅奏折。

晚膳时闻青云没有主动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女官给楚昕送了几道御厨新开发出来的菜肴。

楚昕恭敬地接过,看似惶恐地谢恩,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美得冒泡泡。

陛下待自己果真是不一样的,不仅包容自己之前的冒犯,还惦记自己的身体,自己要效忠陛下一辈子!

楚昕认真地把肚子填饱,随后自觉跟上自家陛下的步伐,陪着她在御花园逛了一圈。

“明日要早朝,别睡过头了。”闻青云提醒了一句,随后才往就寝的暖阁走去。

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僭越过一次的楚昕很淡定地接受自己要睡在陛下隔壁这个事实。

比起上次的诚惶诚恐,楚昕已经能前一步拒绝来自宫女的侍奉,顺带无视自己换下来的衣物有一次被拿走浣洗的事实。

-

百官没多少注意到楚昕被传召入京,所以瞧见她跟在陛下身后时,许多人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深怕是自己看错了。

二十五日的早朝为常朝,百官依次上奏,随后在反驳时努力申辩,让自己的提议从字面上落到实处。

六部各自汇报要点后,顺利去掉代字的礼部尚书抱着视死如归的心理,出列上奏。

“陛下后宫空虚,臣奏请陛下开男子选秀,充盈后宫,绵延子嗣。”礼部尚书弯腰说道,背后冒汗。

实际上礼部尚书是不想这样干的,但他身处这个位置,在帝王没有后代的时候,有劝谏义务。至少比起其他几位尚书来,礼部尚书是最合适干这件事的。

“朕没兴趣,往后在议吧。”闻青云没生气,只随意敷衍了礼部尚书一句。

礼部尚书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考虑到自家陛下才二十出头后,又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

同时在心中安慰自己,劝谏义务已经完成,后果如何就不是自己一个礼部尚书能决定的。

“礼部尚书倒是提醒了朕一件事情,朕看过大乾律,对于里面的一些律法有疑问。”闻青云开口说道。

礼部尚书能被逼到关心自己空置的后宫,那就代表有些大臣缺事干。

闻青云:“刑部尚书,你能告诉朕。为什么丈夫状告妻子无需任何代价,但妻子状告丈夫,罪同子孙告父,无论结果如何,需要徒刑一年?”

刑部尚书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自古以来妻告夫就是按以下犯上治罪的。

“臣、臣……”刑部尚书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坐在龙椅上的君主为女性,如若大婚的话,算起来也是为人妻。

他要是这个时候说妻子的地位在丈夫之下,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陛下,臣有罪,如此明显的疏忽,臣竟然没有发现,还请陛下降罪。”刑部尚书脑袋一转 ,飞快意识到自家陛下想要干什么。

“起来吧,此事不能全怪你,刑部那么多人,也没见着有人写折子给朕提到这个。”闻青云语气淡淡。

“不过既然现在发现了疏忽,那就即时纠正,朕不想律法上如此明显的疏忽。”

“夫妻既为一体,那双方应该就是相对平等的。丈夫可以休妻,妻子也应当可以休夫。丈夫意外亡故后,不要宣扬什么为夫守节,朕很是厌恶贞节牌坊。”

这些问题闻青云其实很早就注意到,只不过男尊女卑的习惯延续太多年,在没有树立足够的权威之前,她不能直接让人修改律法。

而现在呢,闻青云已经顺利用江南世家的解决,告诉所有人她的魄力和狠厉。

除非真的迫不得已,百官之中没人敢和闻青云这位说一不二的皇帝对着干。

“是,臣这就去通读大乾律,修撰其不足之处。”刑部尚书不敢反驳,他就是被震慑的一员。

在场的文武百官也是,他们都明白自家陛下想要做什么。其中或许有心中对此不满的,但没人敢出列指责。

为什么不敢?

能在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老油条,谁不清楚陛下对付世家的手段?

不管你传承多少年,在地方的影响力多大。只要让陛下觉得碍眼,那就得去见阎王爷。

不仅家财要被抄没,如若在这个过程中被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在不明不白死掉以后,还要被众人唾弃,连死后丧事都办不成。

闻青云对百官顺从的表现很是满意,当皇帝就应该像现在的自己一样,说一不二。

“兵部尚书,接下来加强对库页岛卫所兵将的训练,朕不想在调用他们的时候,发现士兵战斗力不行。”闻青云说道。

兵部尚书出列接旨,“臣接旨,臣即刻派人去考察。”

楚昕站在大殿之中,她没什么需要上奏,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听着自家陛下用最普通的语气,让百官唯唯诺诺俯首帖耳。

如此半个时辰后,等到闻青云甩袖离开,大殿内才有讨论声响起。

“楚大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白思阳主动过来打招呼。

差不多两年没见,白思阳依旧是正五品的大理寺寺丞,只不过从右寺丞变成左寺丞。

“多谢白大人关系,一切都好,就是要办的案子有些多。”楚昕看着昔日同僚笑着说道。

白思阳:“楚大人则是要留任京城?”

楚昕:“这要看陛下的意思,陛下要我去什么地方任职,我就去什么地方。”

白思阳:“我想向楚大人打听一些事情,不知道楚大人现在有没有时间?”

楚昕稍稍警惕起来,“我的消息可不如留在京城的白大人来的多,如若有能帮到白大人的,尽管问我就是。”

觉察到楚昕态度上的疏离后,白思阳也不在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明月营的将士们,有机会参与到更大的战事中吗?”

楚昕:“白大人难道不知道吗?如今王将军的麾下,就有两千人是明月营出来的。”

“楚大人应该也觉察到了吧,陛下准备对日本动兵。我想要知道,明月营的将士们,日常有在进行水性训练吗?”白思阳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让楚昕思考了一会,安吉州本就在河流附近,往上不远是太湖,往东走几天的话,就是钱塘江入海口。

靠着问罪那些豪族大户,明月营从来不缺银子用,去年也曾购入一些船只。

楚昕:“具体操练项目我不清楚,但明月营有二十艘沙船,大部分将士都能在河里走上一两个来回。”

明月营的兵源来自全国,籍贯在江南一带的将士水性都不错。但如若籍贯在蜀地和西南附近,其中也有不少怎么都学不会水的。

“白大人怎么关心起这个问题了?”楚昕问道。

“我有一名在江西认识的好友,前不久她写给我的信,说她已经是明月营内的百户。”白思阳说道,眼中的笑意格外真诚。

白思阳:“她祖上和倭寇有仇,如果有机会报仇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但白思阳作为大理寺寺丞,不应该打听不到明月营的消息,更别说她背后还有和瑞公主和廉亲王。

没等楚昕琢磨处白思阳的真正用意,就有近侍出现两人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近侍:“楚大人,陛下传您过去,请跟下官来。”

白思阳见状停下脚步,“多谢楚大人解惑,告辞。”

楚昕拱手示意,注意力被近侍带走,下意识跟上对方的脚步,“陛下是在养心殿吗?”

近侍:“楚大人,陛下骑马往慈宁宫去了,特意吩咐让下官来带着您一起过去。”

“慈宁宫?”楚昕眉头微蹙,那不是太后住的地方吗?陛下把自己喊去那干什么?

“楚大人,请上步辇。”近侍在步辇旁停下脚步。

楚昕脚步一顿,看到步辇上的装潢后,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是陛下出行才能用的步辇啊,她一个普通的臣子怎么敢在皇宫里面坐这个。

这是大庭广众之下的僭越!要是被御史看到的话,一晚上就能写十份折子参自己仗着陛下恩宠乱来。

楚昕一脸诚恳:“我脚程很快,不如一起步行过去?”

“这是陛下的意思。”近侍脸上的表情比楚昕还要诚恳,“陛下吩咐过,要下官快些领楚大人过去,还请楚大人不要让下官难办。”

楚昕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偷感极重地左顾右盼起来。

然后楚昕就和自家父亲惊讶的眼神对上,让她一脸讪讪收回视线。

早朝才刚刚结束呢,周围的人不要太多!陛下真的要让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出如此僭越之事吗!

楚昕在心中疯狂呐喊,发现朝臣离开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后,只能心一横坐在步辇上,任由自己被抬走。

“楚大人,小楚大人圣眷正浓,入阁拜相也未尝不可啊。”路过的官员一脸羡慕地说道,恨不得自己才是楚昕的亲爹。

楚父僵硬得点头,一时间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先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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