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田甜同学, 好久不见。”温和的男声响起。

田甜看着对方微笑的脸,又看了看外头探头探脑的邻居。想了想还是把人请进了院子。

田爸跟田妈在厨房做过年吃的炸货。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两人不认识陈家豪,但看女儿的表情, 估摸着不是女儿的好朋友。

“乖女, 这……”田爸朝田甜问道。

“爸,妈。这位是我中专同学陈家豪。”

一听这个名字,田爸、田妈恍然大悟:哦,是那个家里在新马泰的后生啊!

“你们先忙, 我跟他有事说。”田甜把爸妈推进厨房,顺便接了碗温开水出来递给陈家豪。

“说吧, 来我家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陈家豪见她这样直接,想了想,忽然失笑道:“我觉得我好像不应该来。”

田甜挑眉:“是有人在你那乱说话吗?”

陈家豪按了按额角:“我家有个亲戚,跟你大伯娘的嫂子是亲戚, 这事情你知道吧!”

田甜看他样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要问相亲的事情吗?这个我当时已经拒绝了。”

陈家豪赶紧摆摆手:“不是。当时听说你拒绝,这个事情我就放下了。不过昨天我们去亲戚家送年礼, 正好碰到你大伯娘带着你堂妹。然后, 你堂妹就跟我说,你对我有意思,但是放不开,让我主动点……”

之后的话陈家豪就说不下去了。他看着田甜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觉得自己犯蠢。

“不好意思。我不该来的。”

田甜耸耸肩,不怎么在意。田芯过去搬弄是非, 左不过是想让陈家豪来纠缠自己。好让村里人说自己的闲话。

但是,田芯这做法就太看轻陈家豪了。

虽然这家伙上辈子让自己在全县出名。但这家伙还真不是坏人。要真是坏人,他丢下家里的拖累,很容易在县里找个好对象。要真是坏人, 上辈子也不会补偿自己一万块。虽然那一万块最后被大伯娘贪了。

“没事,你这不是悬崖勒马了吗?”

陈家豪见状,笑了笑:“我觉得跟你没缘分,是我的损失。”

田甜自信道:“那是。”

陈家豪这下笑容更大了。笑过之后叹了口气:“我们两是中专同学,平时相处得还可以。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拒绝跟我相亲吗?”

田甜耸耸肩:“对你没那意思。而且,你家的条件太差了。”

陈家豪沉默了。好一会子才道:“有人跟你说过,你说话太直接了吗?”

田甜:“这是我的优点。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对你真没意思。你想找我当对象,其实也有考虑我家的情况对吧!有工作,独生女,没有养家压力……”

陈家豪听到这些眼神复杂起来。

是啊,自己的初衷就不单纯。想找个人一起分担家里的压力。刚好亲戚介绍田甜这样工作好,拖累少的,他就忍不住动心了。

所以,陈家豪看着田甜那清灵灵的眼神,觉得自己挺卑鄙的。

田甜看出了他心思的变化。十分坦然道:“找对象看条件不丢人。不过我真对你没任何想法。说实在的陈家豪。你人长得挺靓仔的。但你家的拖累太多。倒不如找个富婆,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这话在这年代有点惊世骇俗。这时候男人找对象,一般不会找家境过于悬殊的。不然怕被人说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而现在,田甜直接建议人去吃软饭。这让陈家豪简直不知道怎么反应好。

田甜:“真的,我很认真的给你提建议。你不是招商局的吗?平时应该经常接触到过来投资的商人吧!这里面肯定有适合跟你结婚的对象。努力点,找个合适的富婆。到时候对人家真心,人家手指缝漏一点,你家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

陈家豪依然呆呆愣愣的。显然三观还在重组中。

田甜直接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起来。

其他不用她多说,相信陈家豪很快就会想通。

因为上辈子,陈家豪在两年后就是跟着港城来的富婆跑的。

是的,你没听错。陈家豪最后当了富婆的小白脸。既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跟富婆好上,少走两年的弯路。

这富婆是他在上个月的招商工作接待过程中认识的。据说富婆当时就看中他了。只是陈家豪拒绝了。在之后,陈家豪就跟自己相亲。

上辈子这时候的田甜太想进步了。不想谈感情耽误工作。索性就答应跟陈家豪处对象。这对象虽然处得跟没有差不多。但好歹有了名头,没人再拿介绍对象烦她。

再之后两年过去了,两家家长提起了结婚。田甜拒绝结婚。刚想找陈家豪说清楚。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港城富婆走了。

因为走得急,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在外人看来,就是陈家豪不想跟田甜结婚。宁愿选一个三十岁的港城富婆,也不愿意跟二十岁的田甜结婚。

在加上那时候供销社不少人喜欢传闲话。那地方人/流量又大。传着传着,最后全县人都知道供销社有个会计叫田甜。她的男朋友宁愿跟着三十岁的女人一起,也不愿意娶她。

反正上辈子那时候,田甜真觉得自己成了动物园的猴子。天天都有人上供销社来看她,打听她是不是很丑,或者有什么大问题。不然人男孩为什么宁愿要个大十岁的女人。也不想跟她一个同龄人结婚。

想到这,田甜就觉得上辈子的自己太冤枉了。

这样的日子过得她很烦躁。加上她发现升职无望。最后就停薪留职,下深市打工了。

至于那一万块,是陈家豪听说自己被他连累名声后给的补偿。可惜,这钱他是托人送他亲戚那。他亲戚又送到了大伯娘的嫂子那。最后钱就被大伯娘拿走了,并没有到田甜手上。

田甜是在92年再次遇上陈家豪,才知道有这一万块存在的。那时候,她都在深市有了稳定的工作。只在放假回去,就这个事情跟大伯娘一家闹了一通。不过钱没要回来。因为大伯娘耍赖皮。

这些糟心的事情,这辈子田甜不用再经历了。

“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你带来的礼也拿回去。至于我刚刚说的话,你自己判断,我可不会负责的。”

陈家豪还是一脸懵。但他也知道田甜的建议有道理。想到上个月那个让自己跟着她的港城女人,陈家豪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偏这时候,院子外面忽然想起田芯那有点浮夸的声音。

“哎哟,田甜。你这是跟男朋友见面啊!”

田甜翻了个白眼。想这人怎么就被放出来了呢?就该把她关到天荒地老。

“你信不信我再给你的一、二、三、四……十三个备胎写信!”

“什么?果然是你在搞鬼!”

田甜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睥睨的样子说道:“就是我。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你搞一次小动作,我就回报你一次大动作。我没有缺点。而你,满身漏洞。”

陈家豪这时候也义正言辞地说道:

“田芯同志,不要你自己不好,就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不是好东西。我今天是带着礼上门到朋友家送年礼的。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坏了我跟你堂姐的名声,就不要怪我不客气。昨天县里才送走了一批人。你不会想要跟他们走上同样的道路吧。”

田芯自然知道陈家豪的意思。昨天县里送走的那些人,是送去打靶,送去吃花生米的。听说就有供销社那些偷东西的人在里头。

“我……你们不要欺负我……”

田甜没跟田芯磨叽,直接往前头阿公阿婆家走去。

当年田爸跟田大伯分家,田阿公、田阿婆谁都没跟,夫妻两住在老屋。让两个儿子自己出去住。但兄弟两都不放心两老,就把房子建在老屋不远的空地上。

田芯一看田甜的动作,吓得不敢再说什么,撒丫子就跑回家里,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田甜翻了个白眼,准备等送走陈家豪后,就去阿婆那告状。

陈家豪看完这一出,再一次确定自己真蠢。居然真听了田芯的话过来找田甜。

“今天真是打扰了。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行,我也不留你。这礼……”

“东西留下,上门送点年礼给同学,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田甜见状也不跟对方推来推去了。直接进屋拿了一袋年货出来。

“礼尚往来……”

陈家豪:“行,我也不跟你客气了。田甜同学,很高兴能跟你是同学。”

田甜:“行,再见啦!”

看着陈家豪离开的背影,田甜想对方估计是想通了。说不定他很快就会跟着富婆去港城,以后就再也不见。

当然,这会儿的田甜完全没想到,她居然在不久的将来,会跟陈家豪再次见面。

送走陈家豪,田甜抬脚就去找阿婆告状。

不过刚到阿婆家,还没告状呢,就有客人上门来送年货了。

“哟,田甜来看你阿婆啊。听说你们供销社出事了。你没事吧!”

田甜:“七叔,你从港城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们村有不少在外地打工的。这个外地包括港城、羊城、深市甚至是东南亚。一般要过年了,这些人就会回村里过年。至于到了欧美那些,太远了。几乎不怎么回来。

七叔笑道:“昨晚回来的。这不是今天有空,给你阿婆送些年货。”

接着又聊了几句,这位七叔拎着一堆东西去下一家了。

他们村就这样,大家沾亲带故的。年轻的结婚后,过年过节都会给村里关系亲近的长辈送礼、送过节费。具体多少就看个人的能力。也没人强求一定要送很重的礼。一袋米、一桶油也没人会嫌弃。

田甜见七叔走了,立刻就跟阿婆告状。

田阿婆听说田芯又搞事情,气得也不想收拾那些年货了。

“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病?把自己的名声毁了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她还把这个事情赖你头上。我就没见过这么不生性的女仔。我也没让她一定要光宗耀祖啊!怎么就不能安分点呢!”

“阿婆,田芯她有爸有妈有大哥,你不用那么激动。有事让大伯教育就是了。”

告状归告状,田甜可不想阿婆太生气。反正田芯也就是会恶心人。真让她杀人放火她还没那胆子。

田甜边说边帮忙收拾阿婆收到的那一堆年货。结果一收拾乐了。

那熟悉的包装,上面写着的田记饼家,不就是自家卖出去的花生糖吗?居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家。这可真是有点子搞笑。

田阿婆见田甜在那偷着乐,好奇问:“怎么呢?”

田甜也没隐瞒。把之前做花生糖的事情说了出来。

“看,阿婆。田记出品必属精品呢!”

田阿婆见状,好笑地伸手点了点田甜。

“你啊你,你可真是鬼精灵。哎,你像你爸,以后都不怕没饭吃。但田芯这样满脑子靠男人的,以后日子真是谁也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

田甜见话题又回来田芯这里,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田芯也是阿婆的亲孙女呢。

“现在担心没用。她那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多的田甜也不说。反正靠男人生活的,有过得好,也有过得不好的。一切看男人的品德。

她田甜从小到大都是靠自己。不想把命运放到一个陌生男人手上。

这事的后续自然是田芯又被训了一顿。被田大伯拘着在家里不准出门。连窜亲戚门都不行。

没了搞事情的,田甜的日子又安静了下来。顺风顺水一直到了春节。

在村里过春节十分热闹。大家到处窜门拜年,自然又有人提起了田甜跟田芯姐妹两。反正把这两人对比了一番。就有人问田甜年后有什么安排。都知道她已经把供销社的工作卖了。

“要不年后跟我们一起去羊城?羊城现在卖衣服可赚钱呢。你婷姐就在那边搞了个档口。你过去可以帮她一起卖衣服。”

“那不成,田甜是中专生,学会计的呢。不如干脆去羊城市区找写字楼上班。”

“去深市也不错啊!深市很多工厂都招会计。听说薪水很不错。”

亲戚们七嘴八舌给田甜出主意。

田甜笑着听他们说话。等他们说完了,田甜这才说道:“我想好了。年后下深市看看做点什么事情。”

一听她有了确定的目的地,大家就不再推荐了。

而田甜则是趁机找那些在深市打工的亲戚,询问那边现在的情况。

上辈子她是在两年后也就是86年才去深市的。那时候深市挺乱的。现在虽然还在严打,但估计有些地方依然很乱。

还有一个,去深市要办边防证。田甜准备过完年再去办。其他的交通什么的,就跟亲戚这边打听清楚。

亲戚们自然很热心,一个个都在说着去深市的注意事项。还有人邀请她年后一起坐车下深市。不过田甜问了下他们的时间,发现对不上。

“要是今年猛哥回来就好了。他一般都是元宵节过后再带人下深市的。”

猛哥也是亲戚,不过关系比较远。这人已经三十多了。每年都会带不少人到深市打工。当然,大多数时候带的都是其他乡镇的。毕竟他们这边距离深市比较近。很多人想去打工就自己搭车去了。

不过今年这人没有回来过年。说是跟着大老板去港城了。

反正田甜跟他也不熟,听听就算了。

“没事,我也去过几次深市。我小姑也在那边住着呢。”

田阿婆生了三个孩子。田大伯、田爸还有个田小姑。田小姑嫁到深市,上个月接了田阿公、田阿婆过去住了一段时间。

大家一听也就不担心了。毕竟田甜还真去过几次深市。

这个年就这样热热闹闹过去了。等到初五,很多在外地打工的亲戚又风风火火地坐车回去上班。

田甜家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开始准备田甜去深市要带的东西。

“妈,还没那么早呢!等办完边防证,估计元宵节后再出发。”

田妈:“那还是提前准备好。临时临急再收拾怕漏了什么东西。”

田甜看着她妈收拾的一大堆行李,有点哭笑不得。

“到时候要不让你爸送你去?先去你小姑家落脚。找到工作后再搬出去住?听说深市那边很多工作都是包吃包住的。”

田妈絮絮叨叨念着。忽然又道:“要不你还是留在县里工作好了。”

田甜:“妈,县里没多少好工作。而且,我现在估计也很难找到国营单位的工作。”

虽然没有传开,但县里一些圈子的人都知道,供销社那些老鼠是田甜举报的。她这样也算是另类的在全县出名了。前世今生,都要出一次名。

有着这种名声,她再去找公家单位比较难。都怕田甜一言不合又去举报呢。毕竟这年头,不少人的屁股都不干净。

私人单位的话,这边并不发达。很多都是小作坊,夫妻档、父子档太多了。这种请人都是请亲戚的。

要找工作还是大城市好啊!

而且,那块菜地还在等着她呢。

田妈呕不过女儿,田爸也默默地不吭声。他有点后悔自己当了几十年咸鱼了。要是他是大老板,女儿也不会背井离乡。

田甜见他们两这样情绪低落,好笑道:“我们家坐车到深市也就三四个小时。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一两个月保证回来一次。”

田爸田妈互相对视一眼,好像是这样哦。

一家人这才一起笑了起来。

时间很快就到了年十八。这天适宜出行。

田甜一早起来,吃了一碗煮米粉。然后一家三口背着行李往村口的马路走去。

出来就碰到了田阿公、田阿婆以及田大伯过来送行。

等走到村口,就看到等在那的凤妹。

“你们怎么那么早啊!”

凤妹伸手拍了拍田芯的肩膀:“不早了。第一班车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了。牛仔已经在马路边等着车来好帮你拦车。”

田甜一听乐了:“行,我们走快点。你跟牛仔可真够意思。等我在深市发财了,一定不会忘了你两。”

凤妹一听乐了:“行,就等你发财!”

“发财什么?”牛仔的声音在前头马路边传了过来。大家一听哈哈大笑。

没有等太久,前往深市的小客车就到了。

牛仔帮忙拦车,田爸帮忙塞行李上车。

他们这里算是前往深市的半路,所以车上已经快要坐满了。还在后面还有位置,田甜挤到那坐下。打开车窗跟亲人朋友们挥手告别。

“别太想我哦!”

车子启动,大家再次挥手。田甜有点伤感,又有点激动。

深市,我来了。

菜地,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下一章就换地图啦!开局大家肯定想不到。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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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白天还会有二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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