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

◎掌心相贴◎

除夕夜那晚过后, 宋亦霖就单方面断联,没再跟家里联系。

除了宋亦霏的电话不好不接,她说明自己目前在同学家借住, 宋亦霏确认她安全无恙, 才放下心来,多的也没再问。

迟敏后来又是电话又是短信,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当时不该用那种眼神看女儿, 发消息长篇大论给她道歉, 宋亦霖没看,只回复一句没事,就删了聊天框。

值得一提的是宋景洲, 被划伤的那一下似乎确实让他意识到什么, 难得耐着性子问她:【你到底怎么了?跟我好好谈谈。】

也不是没谈过。实际上,宋亦霖还清楚记得当时情景。

她哭着掏心掏肺把自己的难过与痛苦告诉他, 讲了好多好多, 而宋景洲只不耐烦撂下一句——

“说你一句就跟我犟半天,能得你。”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跟家里断联也并非全无好处, 最起码初一不用再回去,初二也不用跟迟敏回娘家。没有那群烦人亲戚,宋亦霖还乐得自在, 安生修养了一整天。

而谢逐在A市的训练安排紧凑,隔天就被邵承致喊着回去,毕竟半年后还有两场重要赛事, 他没有太多休息时间。

当天上午才催过, 当晚邵承致就来问他航班选好没, 谢逐本就心情不佳, 听完便将通话挂断, 相当冷漠利落。

这电话扣得实在不耐烦,邵承致显然也察觉些许不对劲,特意隔了大半小时,才再次打过来。

这回被接听后,他没再提航班的事,只清了清嗓子,谨慎问:“你不会遇到事了吧?”

这语气,仿佛他沾了什么违法乱纪似的。

“……”谢逐只问,“队里很急?”

“没比赛安排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你假期特训,能不急吗?”邵承致顿时感到无语,没好气地道,“我当初就说这事可以先放放,你小子明年才高三成年,参赛拿奖都不用急,现在后悔时间不够用了吧?”

“定明早的票。”

邵承致闻言蓦地一噎,但自家队员积极训练总是好事,他欣然答应,边查航班时段边开玩笑:“你这赶得,今年参加两场洲际赛,明年是不是就准备上国际赛了?”

“嗯。”

“……”

现在年轻人魄力都这么大吗?刘昭不是说这小子不热衷这些吗??

邵承致迷茫了会儿,突然又觉得自己似乎捉住什么重点:“那你刚才为什么还挂我电话?你在暨城又不过年,家里就你自己,还不如回A市陪我吃吃喝喝放松下。”

“家里有人。”

“有——我靠,不会吧?!你要是跟人姑娘同居我还不如同意你早恋啊!”

……

“挂了。”谢逐简短道,语气漠然,“订完票发我。”

邵承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听筒就“嗒”一声响,他险些给气撅过去,当即就要重新拨号。

但冷静下来想想,两人进度不可能这么快,还是得等明天见了人再问清楚。

这教练当得怎么跟经纪人似的。邵承致宛如一名老父亲,愁苦地抹了把脸,默默给人订好机票,将截图丢去微信,便忧虑重重地熄了灯。

-

航班在清晨时段,当晚订下,天亮就走。

翌日,天光刚泛明,被窗帘严丝合缝地遮挡,谢逐走进卧室时,还是昏暗一片。

从确定行程到收拾行李,都是匆忙迅速的。他还没把这事告诉宋亦霖,时间太早也不打算吵醒她,于是写了张便利贴搁在床头柜,等她自然醒后再看。

宋亦霖整个蜷进被窝里,没什么安全感地抱紧被角,半张脸埋入其中,只露出一双线条柔软的眉眼。

整张床她只占据边角,也不知道究竟怎么睡的,被子被她又卷又裹,充分利用成抱枕,搭在身上的反倒不多。

松垮领口坠在肩头,雪白后颈笔直一线,勾连半抹蝴蝶骨起伏的轮廓,最终才没入被衾绵软的布料中。

室内基本恒温,倒不用担心着凉感冒,谢逐看了少顷,还是随手将被角给她掖好,就准备离开。

刚转身,衣摆就被人很轻地捉住,他眼梢压低,看宋亦霖睡眼惺忪地微一抬脸,不太清醒地望着他。

“你去哪?”她问,嗓音有些哑。

语气茫然若失,是近乎挽留的微妙感,谢逐抬眉,没第一时间给出回应,只牵起她攥在衣摆的手,有些凉。

“温度再调高点?”轻按她指尖,他不答反问。

少年体温偏高,轻易就将暖意带给她,宋亦霖微怔,这才迟缓意识到,谢逐对自己与旁人似乎真的不太一样。

“……没事,我不是冷。”

说着,她手指蜷了蜷,或许是本能贪图温暖,即使对方的力道只聊胜于无,她也没能立刻挣脱开。

而就是这短暂犹豫的间隙,少年手腕一翻,动作就流露出几分强硬秉性,将她的手握紧,掌心相贴,仿佛不容抵赖。

宋亦霖彻底失去了拒绝的最佳时机。

无奈地从被窝里探出脸,她打量室内昏暗光线,“现在几点?”

“不到七点,我要回体育局。”谢逐言简意赅道,随后将一件物品放在她掌心,按着她指尖拢好。

宋亦霖感受了下,似乎是枚钥匙。

——钥匙?

她愣住,瞬间明白过来,然而还来不及把钥匙还回去,谢逐就扯过被角将她遮严实,漫不经意撂下句:“走了。”

“你等等!”宋亦霖瞌睡虫散得干净,忙不迭掀开被子喊住他,结果这条命令并没被执行,传来的只有门被关合的声响。

又恢复万籁俱寂。

她懵了会儿,才头疼地摊开掌心,目光凝固在那枚钥匙上,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这个房子的。

……这人真是。

宋亦霖攥紧它,直到掌心被金属硌得有些发疼,她才叹了口气,放弃般重新躺了回去。

算了。

-

万幸的是,第二天宋亦霖就找到了一家恢复营业的钥匙铺。

折腾大半个白天,又是联系业主又是城郊市区两边跑,才终于把钥匙给重新配出来。

挂断店家电话后,宋亦霖临走前,犹豫了少顷,最后打量一眼这个房子。

分明是单调的独居风格,她短暂借住两天,却有种快要习惯融入这里的感觉,连离开都有些踌躇。

但最终,她还是将那枚钥匙从兜里取出,搁在玄关柜子上。

手收得很快,像怕自己反悔,她头也不回地关门离开。

记挂着家里的一二,拿到钥匙后,宋亦霖第一时间赶回北郊,好在除夕当天走之前给足了狗粮和水,没什么大问题。

一二太久没见她,踮起脚不停地朝她蹦跶,宋亦霖听它哼哼唧唧像快哭了,抱起来哄了好久才委屈巴巴地安生下来。

“以后再也不会留你自己了。”她蹭蹭一二的脑袋,抱着它蜷坐在沙发上,“……对不起。”

从今往后,她真的就只剩小狗了。

一二仿佛察觉到她低落情绪,仰起头慢吞吞地去舔她下巴,温热的一小片,让宋亦霖短暂地抬起嘴角。

但她没什么喘息的时间,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

之前就跟顾舒约好了下午恢复上课,这会儿已经快到时间,她迅速将上课用品收拾好,临出门前又从镜子里打量自己,最终还是戴了口罩。

脖子上的伤可以用高领毛衣,脸上的只能将就着遮了。

揉揉一二的脑袋,她便拎着包出了门。

抵达顾舒家时,顾舒倒没急着先给她上课,而是将自己手机递过来,让她先好好看看上面的内容。

宋亦霖心下疑惑,接了手机查看,发现是音大一名教授发给顾舒的消息,是场全国性赛事的简短阵容介绍,问她有没有学生要带。

音协举办的国乐大赛。宋亦霖曾在三年前参加过一次,可惜二轮游,输给了同组音大附中的一名选手。

算算年份,确实又是新一届的举办时间。

“时间有点不好。”顾舒愁眉苦脸地靠在沙发上,“按理来说你们都是六月开始集训,最早也就五月……结果这回要求初赛三月报视频,四五月就要去A市线下备赛。”

能不能冲进决赛还是未知数,但已经要事先决定是否舍弃在学校学习文化课的时间。

这种规模的比赛,向来是天赋型选手和努力型天赋选手乱杀。宋亦霖也有些犹豫,问:“参赛的话,我挂在谁名下?”

“参赛表上算我的。”顾舒示意聊天页面的头像,“但实际代课是这位,所以我才不想让你们错过这次机会,她是我师姐,你要能跟她上几节课,绝对大有收获。”

宋亦霖精准捕捉到“你们”二字,想了想,“许希也去吗?”

许希就是她的师妹,今年高二,跟她同届艺考,但因为晚她几年跟顾舒上课,所以辈分还是在那的。

“嗯,你们两个今年都要艺考,多的我也不好麻烦我师姐。许希家里说还要考虑下,你也可以再想想,毕竟要耽搁一俩月呢。”

去A市啊……

宋亦霖垂眸,若有所思地重新看了遍赛事简章,随后将手机还给她:“我想想吧,报视频什么时候?”

“三月中。”顾舒接过,这才注意到她一直没摘口罩,不由得纳闷,“怎么一直戴着这个?”

“感冒了。”宋亦霖语气如常,不论是叹气还是抱怨都相当自然,“暨城雪天怎么那么冷,少穿一件都不行。”

顾舒于是了然地点头,没好气地点了点她脑袋:“小姑娘逢年过节都喜欢穿漂亮衣服嘛,我年轻那会儿也是,但还是得注意保暖。”

宋亦霖笑笑,嘴上应着好,轻松转移开话题,坐到琴前准备开始上课。

缠着义甲,她心里思索着这场国乐大赛,究竟该不该参加。

名师指导是一方面,这种全国赛事往往象征着高度曝光,以她现在的处境来说……

呲。胶带边缘勾出一条余线,宋亦霖敛目,没什么情绪地扯掉它,由一丝的端点,最终牵引出过长的线。

或许可以利用这边比赛。她想。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节奏要紧凑起来了。

最甜和最虐都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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