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轻轻-1

◎酒量诈骗◎

我别无所求, 只想被阳光晒透。

——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

高考结束,正是全国高三生的解放日。

手机推送全都是高考相关,大街小巷也都是考完放纵的高三学生, 喜气洋洋的, 仿佛提前过了年。

校门口充斥着接自家考生的家长, 车堵得马路水泄不通,几人走到十字路口处,才算视野开阔起来。

路予淇早就说好让家里来接人,一通电话过去, 一辆商务车就行驶过来,缓缓停在他们跟前。

路予淇跟司机打了声招呼,便转过头笑着招招手:“上车,老地方。”

车里内饰简约商务,却不难瞧出价格不菲, 宋亦霖落座后, 听司机温声喊过“路小姐”,才后知后觉记起路予淇富家千金的身份。

平时玩得好, 没什么距离感, 倒也就忘了这茬。

“还得是路老板。”魏余谌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 啧道,“梁泽川你小子好福气啊。”

梁泽川又想起自己过去十几年的辛劳史, 抹了把脸:“羡慕吗?拿命换的, 你跟她逛次街试试。”

闻言,宋亦霖指尖敲了敲, 心思微动, 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两个青梅竹马啊?”

“是啊, 出生那会儿就认识了。”路予淇从副驾侧过脸, “也十八年了吧。”

“严谨点。”梁泽川道,“算上咱妈怀孕的几个月OK?论那个你还得喊我声哥。”

“谁叫你没出息,比我晚出生?”路予淇语气不满,“喊姐!”

乔觉:“……重点不是‘咱妈’吗?”

魏余谌:“……可能是青梅竹马的情趣。”

然而两名当事人正忙着争论辈分问题,这个被模糊的重点也就无疾而终。

宋亦霖怎么看怎么微妙,跟身旁的谢逐悄声:“我怀疑梁泽川在搞试探。”

“不用怀疑。”谢逐神色未变分毫,仿佛习以为常,“他探两年了。”

宋亦霖:“……”探两年还能毫无进展,这哥厉害。

她正要开口,谢逐的手机便振动起来,是有人来电。他扫了眼屏幕,看清楚备注后挑了下眉。

“邵教练?”宋亦霖狐疑地蹙眉,嘟囔道,“刚高考结束,这么快就来催你训练啊?”

“——听见了吗。”谢逐轻叩手机背面,懒声,“暂时没空。”

宋亦霖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快,闻言差点儿被呛着,很崩溃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跟电话对面的人解释:“不是,我说着玩的,还是队里训练要紧,邵教练您随意安排!”

邵承致那边一片死寂,似乎正在扣死电话和开口之间纠结,到底还是语气虚弱地道:“我就知道你小子……”

算了,年轻真好,年轻真好。他努力催眠自己两遍,心平气和地问话:“行,三个月假肯定别想,你打算歇多久?我可先告诉你,明年五月就是全国冠军赛了。”

亚运会是世界锦标赛的选拔赛,但在世锦赛前,还有体育竞技的最高赛场——奥运会。

先后在亚运会与亚锦赛上锋芒毕露,谢逐如今已经是国际运动健将的水准,网上呼声正热,明年奥运会也将成为他成年后的首秀。

四年一度,谁看这时机都得感慨一声赶得正巧,邵承致更是不会让他放过这次机会,高考备考小半年的缺训已经够夸张,没多少时间再耗。

谢逐自然也清楚这点,略显烦躁地蹙了下眉,勉强压缩过自己的假期,道:“一个月。”

这个还行。邵承致满意地应声:“没问题,不过你最近得腾出来三天,先回队里开个会,确定完接下来的训练安排就随你休息了。”

“可以。”

除此之外也没其他事了,邵承致琢磨了会儿,又突然想起某事,连忙问:“等等,都忘了问你,大学想好往哪去了没?”

“师大。”

“师大?我还以为你会去体大,不过师大也不错,退役直接留队任教。”他纳闷了两秒,蓦地反应过来,“宋亦霖打算报哪?”

“师大。”谢逐语气散漫,给出相同答案,“没事我挂了,忙。”

邵承致已经不知道该往哪边抓重点了,闻言只能略显崩溃地问:“哥!你都考完了还忙什么?!”

谢逐语气不耐地撂下几字:“谈恋爱,挂了。”

实在是相当雷厉风行,话音未落就结束了通话,杀得邵承致猝不及防。

比特立独行的谢逐更难沟通的是什么?邵承致心力憔悴地想,是恋爱中的谢逐。

长着副酷哥脸怎么居然是个恋爱脑啊!

然而恋爱脑酷哥已经干脆利落地扣死电话,转而问身边人:“陪我去趟A市?”

还是相当有耐心的询问语气。

“邵承致听了都得掉眼泪了。”魏余谌啧啧道,热衷于拱火,“咱逐哥的耐性独一份啊。”

宋亦霖倒是早就习惯这份特殊对待,拒绝更是不可能,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下来,“队里有事?训练推迟一个月会不会太久了?”

“去开个会。”谢逐道,“下个月开训,九月开学,到时肯定要成天待体育局里。”

意思就是既然推不推迟以后都有得忙,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个月。

有理有据。宋亦霖没再担心,刚点了头,旁边梁泽川就迫不及待地问:“逐哥,是不是要准备明年的冠军赛了?”

“冠军赛后就是奥运会了啊。”路予淇也反应过来,双眼星亮地转过头,“我记得这届奥运会在国外?”

“F国。”乔觉适时补充道,整个人欲哭无泪,“它但凡再晚一年也行啊,明年我跟谌子就差不多能进国家队了,还得再等四年。”

“时不我待。”魏余谌也感慨,“早知道去年就跟省队训练去了,不然现在都走完入队流程了。”

“去年还忙着文化课一轮。”梁泽川补刀,拍了拍自己好兄弟的肩膀,“咱们学渣还是得对自己善良点,你要去参加比赛,今年可就没学上了。”

魏余谌:“……”妈的,更生气了。

特长生最恨的就是文化课,然而在场就有两个专业文化双强的人,还是情侣,简直梗得人无语凝噎。

“我现在就求求让我冲够综合分。”魏余谌叹了口气,“我第一志愿还想报体大呢。”

乔觉一听也支棱起来了,“我也是我也是!我考前都烧香拜佛去了,让我上体大吧!”

“敢情都要往A市跑啊。”梁泽川撑着下巴,佯装随意地问道,“路老板,你打算报哪?”

“A大,我爸的母校嘛。”

梁泽川表情好像凝固了两秒,转瞬即逝的纠结,随后就把这个话题给稀松带过,插科打诨起来。

从北郊到市区,车程称得上漫长,但一路上谈笑风生计划着之后的暑假计划,时间就显得怎样都太快。

抵达“老地方”后,路予淇第一件事就是去通知店员,今晚所有高考生可凭准考证换全场酒水免费,美名其曰当是出分前攒人品了。

毕竟是路老板。

“今晚随便吃,再开个可乐桶。”她望着酒单思索少顷,扭头问几人,“伏特加做基酒没问题吧?”

梁泽川啧了声:“我肯定没问题,放心喝,最后我挨个送你们回家。”

宋亦霖闻言饶有兴致地抬眸:“你酒量可以?”

“那当然,在场除了逐哥,我哪个没送上车过?”他大言不惭,“没事,喝醉了也有我们两个善后呢。”

这条消息倒是始料未及,宋亦霖挑眉,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全场似乎就自己和谢逐喝的是水。

“没见过你喝酒啊。”她微微偏过脸,望向身旁,“原来挺能喝的?”

谢逐垂眸对上她,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稍顿了顿,才没什么情绪地应声:“都行。”

宋亦霖这下放心了,这两年她忙来忙去,很久没有喝个痛快,今天正好赶上高考结束,机会难得。

“行啊。”她冲梁泽川比了个OK,笑吟吟地,“那今晚我可放心喝了。”

“成了。”魏余谌道,“不过宋亦霖你悠着点啊,基酒伏特加的话度数挺高,沾两口就行。”

乔觉也积极附和:“是啊,你们毕竟两个女孩子,记得把握酒量。”

路予淇这会儿已经利索地点完单,揽着宋亦霖往楼上包间去,闻言挥挥手道:“知道知道,好不容易考完了不得放纵一回?”

“得。”梁泽川哭笑不得,“今晚给俩姑娘兜底——”

“呃,逐哥你怎么这么看我?”

……

梁泽川很快就明白,谢逐那个眼神的意思了。

“不是,宋亦霖你怎么都喝不醉的啊!”

梁泽川望着对座神情坦然的人,十分崩溃:“你酒量居然这么好??”

在场六个人,一个可乐桶,其中三分之一是宋亦霖喝的。起先她换成啤酒杯时,魏余谌跟乔觉还苦口婆心地拦了拦,结果很快就发现人家是真拿酒当饮料喝。

酒过三巡,路予淇喝得微醺就自觉停下,梁泽川喝慢酒会上脸,但人还是清醒的,谢逐更是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根本看不出已经喝了不少。

另外两个不必说,平时训练禁酒,几杯过后觉得太烈就忙不迭收住,但还是明显有些上头,话都多了起来。

“我感觉我被骗了。”魏余谌喃喃道,“宋亦霖,你是不知道当初高二开学,第一次见你我还寻思怎么这么乖,结果转头你就把我给喝趴了?”

乔觉没兜住量,已经晕得趴在桌上迷糊,路予淇在旁边戳戳他,只收到几句语义不明的咕哝。

宋亦霖面色如常,闻言像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们有能喝的……”

梁泽川、魏余谌:“……”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杀得他们连尊严带脸面都片甲不留。

梁泽川的表情像在后悔自己几小时前撂的话,干脆利落地退场:“不行不行,我真陪不了了,你这酒量也就酩姐能来会会,逐哥还是你来吧。”

可乐桶已经见底,宋亦霖打量一眼,觉得今晚确实喝了不少,虽然感觉距离微醺还欠点,但估计过会酒意上来就差不多了。

她酒量算是天赋,没特意练过,“能喝”的标签从小跟到大,没想到对上这几个人也照样生效。

除了谢逐。

想着,她转头将人仔细打量一番,见少年眉清目冷的,喝酒像是在喝水,也不见上脸,相当从容冷淡。

看不出酒量还挺好。宋亦霖由衷想到。

直到酒局结束,各回各家——

刚踏进玄关,她连灯还没来得及开,就被谢逐反手摁在门上。

……原来这人只是酒品好啊?!

【作者有话说】

中招了,反应比较大,目前是努力写一章更一章的状态。

大家注意防护,挺不好受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