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屋内没有灯,只有院子外挂着守夜的灯盏,朦胧一层光如同银霜洒在地上,来人的身影隐在门口的屏障之后,辨出那道嗓音确实是自己所熟悉的人后,慢慢走了出来。

金九音知道是谁了,笑了笑,唤她:“春芙。”

对面的人扑过来抱住了她的双膝,压着哭腔道:“女郎,您终于来了,奴婢等了您好久...”

金九音点头:“是挺久,六年了,可惜我眼睛暂时瞧不见,不知道你是瘦了还是胖了。”

“奴婢没变,女郎眼睛怎么了?”春芙哭得眼泪模糊,仰起头这才察觉到了她眼睛上的红菱,既惊又悲。

金九音道无碍:“来时路上遇到了一点小意外,过几日便好了。”

春芙握住她手,自责道:“是奴婢没用,没能照顾好女郎。”当年她若执意跟着女郎一道去纪禾,便不会让女郎一人承受今日这般结局。

六年前她收到女郎错杀大公子的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到纪禾,女郎已被袁家家主护了起来,谁也见不到。

她从来不信女郎会杀了大公子。

她与大公子的感情有目众睹,两人从小和睦,岂会为了一个区区太子而闹生分?

她跪在袁家门外求袁家主能开恩让她见一面女郎,无论将来是生是死她都会跟随女郎。来见她的是袁家表娘子,传达了女郎的口信,让她且回金家去,替她照看好大奶奶和小公子,等到时机成熟,她会来找她。

这一等,等了六年。

金九音道:“怎么没用,铜铃不把你摇过来了吗?”那铃铛特殊,今夜朱熙带去铭记铺子,铺子里有春芙留给她的线人。

昨夜金相回到金家,必会有反常的举动,春芙脑子聪慧,一猜便知道自己来了宁朔,怕她着急乱闯,才用铜铃为她引路。

“女郎来了宁朔,怎不与奴婢提前说一声?”春芙没想到她会来楼家,问道:“楼家主可有为难女郎?”

“如此好的住处,像在为难我吗?”金九音道:“放心,我与楼家主的交情一向很好。”拍了拍她的肩头,让她挨着自己坐在了床沿上,“我让你来,不是听你哭,给我说说这些年金家的事吧。”

春芙松了一口气,好在这宁朔城里还有一个可以给她依靠之人。

“金家都挺好。”能不好吗?当年那场浩劫,牺牲的只有大公子和女郎,家主得知大公子去世的消息后悲痛过度坠马无法再领兵,导致康王爷举兵失败,太子紧接着到金家劝降家主,重许金家国丈之位,金家全家鸡犬飞升,举家搬迁到宁朔,成为了当朝最威风的宰相。

所有人享受着泼天的荣华富贵,唯独有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成了千古罪人。

春芙平复好情绪,知道她想问什么,答道:“小公子挺好,女郎放心。”

“嫂子呢?”金九音问。

“大奶奶这些年学起了礼佛,心态比最初那一年稳了许多,不再常常一人落泪了,可这世上也再寻不出任何东西让她展颜的了。”

半晌没听到她回应,春芙继续道:“女郎知道,家主对待子孙一向严苛,小公子没了父...大公子走后,金家后继无人,这些年二房的几位公子削尖脑袋想过继到家主名下,家主一直没松口,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小公子身上,平日里除了修几门课业还得骑马射箭,连喘气的机会都没,小公子实在被逼得厉害了,便躲去宫中找他小姑姑庇佑,昨夜随着家主回来后,突然追上去大声质问家主,是不是他只要过了《经学》一试,便可以代替袁家,入太史令了。”

春芙道:“钟楼的钟坠落后,宫里四处在寻懂风水的人勘察,两日后便要公开选拨一批人才。”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大肥章来啦,一百个随机红包~

前一刻楼家主:她是来杀我的。

后一刻楼家主:她抱了我,什么意思...

跃跃的仙侠文,麻烦宝宝们点个收藏呀。

《祖宗,起来干活了》文名文案后期会稍微调整~

近百年,三界之中魔族显露头角,新主小魔王时叙,行事嚣张猖狂,扬言要一统三界。

对此狂言,统领三界的仙族又惊又怒,奈何曾经威震三界的仙族,如今已显江河日下之颓势,为保住三界地位,众仙想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挖祖宗。

众仙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挖出来了一尊真身乃雪莲的祖宗。莲花心有点黑瑕疵,瑕不掩瑜,无伤大雅,但这位天界上古祖宗,手握毁天灭地的本领,却胸无大志,是个见色起意的...

黑心莲衡闻时冷嗤:妖言惑众!

【叮~恭喜神尊绑定度化系统,即刻为神尊开启情话模式】

衡闻时:...去死!

被送回土里十次后,衡闻时不得不找上小魔女,“时叙,你听好了。”

时叙:?

时叙很认真听,便见跟前一副孤寡相的神尊,面色极为痛苦,一字一句地道:“本、尊、爱、慕、你。”

——

小剧场:

时叙从小生活在魔界,干着小魔王该干的事,威震四方,突有一日仙族派来了一位看似很了不起的上古神尊,说要度化她。

众魔如临大敌。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众魔却见他们的王活得好好的,且面色如春。

面对众魔的关心,时叙迷惑道:“神尊很好啊,就是经常会说一些奇怪的话,说完还默默流泪,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不便言人...但他真的挺好。”

金大公子的死, 成了小公子的心结。

这些年恨金九音恨得牙痒痒,最不想听到见到的人就是她,偶然听人提起陛下有要请金九音来宁朔看风水的打算, 一下急了眼。

昨夜回来后, 人像是傻了一般,冲着金相扬言要进太史令, 之后一个人关在屋里待到天亮, 清早便被大奶奶叫了过去。

金九音已见过了他。

他脑子灵活,昨夜从他祖父的反应多半已经猜到了什么。

春芙把眼下金家的情况都与她说了一遍:“女郎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小心翼翼窥她面色, 问道:“真不回金家吗?

金九音摇头:“不回。”

回不去, 也不想回。

她只是来亲眼确认阿鹤无恙。

“不回也好, 金家来了宁朔也不是当初的清河金家了, 女郎留在袁家反而能过得舒心开怀。”春芙见她此时找到了安身之处,欣慰道:“女郎既已投靠楼家主, 奴婢便放心, 往后有楼家主护着女郎,金家人还有外头那些个想要向女郎讨债之人,也不敢前来为难。”

金九音有口难言。她说与楼家主的交情好, 她还真信。

春芙突然问道:“女郎没听说外面的谣言?”

“哪个?”关于她的谣言太多。

春芙说的却不是她的, 神色有些扭捏, 含糊道:“外面的人都说楼家主之所以至今尚未成亲,皆因心里还未放下女郎。”

金九音:“......”

楼令风,放不下她?

若是有仇要报金九音相信,说楼令风此人对自己放不下, 太荒谬。六年前她确实对他有过一丝好感,也仅仅是好感,很快便知道两人不适合。

楼令风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太硬, 她啃不动。

此人目的性太强,利益永远至上,情爱与婚姻或许也需要,但并非必须。是以,当年那场用来应付一时的联姻,她没有选择楼令风,而是选了太子。

楼令风二十四了至今尚未成亲,便印证了自己当初对他的断定没有错。

金九音不明白如此败他楼家主威风的谣言,他竟能容忍其散布出来?不应该立马澄清,告诉天下人他楼令风风光霁月,权势滔天,区区一个落魄世家女,怎能配得上他?

但此话给了金九音一些启示。

她与楼令风清楚这些谣言是假,旁人却不知,譬如春芙,心头突然冒出来的小算盘是有些可耻且不厚道,但她眼下的处境实在不太好,昨夜险些被金相一鞭子抽死,被楼令风拦了下来,她躲在他背后那会儿便下了决心,她要继续留在楼家,仗他的威风借他的势。

在她眼睛复明,看一眼阿鹤之前的这段日子,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危。

能让金相忌惮的人,只有他楼令风。

她在楼家,金相带不走。

没想到六年后的今天,轮到她来借楼家主的势了,就借几日吧...金九音没对春芙解释,索性越描越黑,“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阿鹤他何时参选?”

——

朱熙很快发现这把锁落得太好。

她不仅不用去学堂,不用交课业,还能来去自由,十岁被送来楼家,五年了最畅快不过眼下。

带回来的果糖,金姑娘不是很喜欢,她喜欢听戏。朱熙把昨夜听来的百戏从头到尾与她说了一遍,金姑娘问了她好几个细节,可她脑子连读个书都不够用,哪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只能说个皮毛,经不起问,见金姑娘面色闪过失落之色,朱熙于心不忍,恨自己脑袋愚笨,自责又惭愧,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今夜金姑娘同我一道去听?”她眼睛看不见,正好适合听戏!

想法说出来后,便没那么可怕了,越想越觉得可行。

金九音一愣,似乎很是纠结,忐忑道:“我一个瞎子,可以吗?”

费了那么大劲来了一趟宁朔,总不能白来。从她目前的处境来看,想要出去体会一番宁朔的风土人情,只能靠这位朱姑娘了,金九音暗道一声抱歉,恐怕要利用一下她了。

朱熙本就同情她的遭遇,听她提起‘瞎子’二字,既心疼又怜悯,“怎么不可以?通道还是金姑娘寻到的呢。”

金九音有些担心:“不会被发现?”

朱熙摇头说放心:“陆先生只盯着大门,还以为他那把锁能锁天锁地,咱们白日不出去,夜里睡觉的时辰谁知道人不见了。”

金九音捏了捏手指:“我还是慌...”

第一次出逃确实会紧张,一回生二回熟,朱熙为她打气:“不用慌,有我在,咱们听完一场戏,半夜便能赶回来。”

——

楼令风把昨夜留在里面的所有人都叫了出来,他要知道金相为何会突然来诏狱,又为何会灭了两个工部匠人的口。

坠钟之事,楼令风相信与金相无关。

康王爷已死,金震元如愿做到了宰相之位,清河的三大世家依旧属他金家最大,金家一门荣光披身,没必要再去折腾。

昨夜留在诏狱的几个中书省的人,被金相带来的人强制赶了出去,什么也没听到。唯一一个狱卒离得近一些,禀报道:“属下隐约听到了对方提起过金家大公子的名字。”那狱卒回忆道:“对方不知说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金相激动之下,吼了一句‘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两人答了没答,属下隔得太远没听清,似乎没想过要活,大骂金相乃背主之犬,叛贼...金相忍无可忍,一人一鞭子抽了过去,人当场没了声儿,之后便是昨夜中书郎所见...”

叛贼?

六年前太子能顺利登基,一半原因是劝降了清河的金家,没有跟随康王爷一道打进宁朔。

于皇帝和宁朔而言,金震元是功臣,能骂他一句‘叛贼’的只有当初康王府的人。康王爷在六年就死了,府上人一个不剩,六年了...莫不成还死灰复燃了?

再多的问不出来了,楼令风放了人,出来时头顶已满天繁星,一行人提着灯笼步伐匆匆,在诏狱门口正好遇到了另一波披星戴月的人,陈吉。

他刚把两位匠人的后事处理好。

所谓处理,不过一人一张草席把人卷走丢进乱葬岗,不要占了诏狱的位。陡然遇到楼令风,陈吉竟不似往日那般热情地往上凑,等着人走过来,才拱手道安:“楼兄。”

看他的眼神也与往日不同,不正眼看他,斜着眼睛偷瞄,飘过来的眼峰里有狐疑又嫌弃,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楼令风对他的欲言又止没有耐心,“有话就说。”

那他就不客气了,陈吉凑近,“我已经知道你府上的那位盲姑娘是谁。”

楼令风蹙眉,盲姑娘?

陈吉见他这幅模样,暗道他也太会藏了,“还想把我蒙在鼓里?陆望之已与我说了,让我劝劝你,即便在金姑娘身上吃了亏,也不能自暴自弃,寂而长惺不懂?好好找个人家许一门亲事不难...”陈吉无不遗憾,犹如见到一张白纸上滴了一滴墨,想捶胸,“往日怎不知楼兄有这等癖好...”

这天下十六州,皆以世家当道,但凡是个权贵家族内多少都有一些难言之隐,特殊癖好。有的人喜欢哑巴,有人喜欢瘸子,在陈吉心里,楼令风一向洁身自好,与口中慈悲私下龌龊的乌合之众不同,是朗朗君子一派的表率。

结果他喜欢瞎子...还是个来历不明的。

“这事关乎楼兄的私德,趁眼下没几人知道,你早些处理好...”

什么东西?吵到他耳朵了,楼令风额头两侧的青筋跳了跳,回头盯着他。

“还不让人说了?”这事影响可不小,作为他的跟随者加好友,陈吉偏要说,叮嘱道:“眼下是什么情况,楼兄比我更清楚,金相一心壮大六部,几次谏言陛下授予中书省的权利过大。昨夜那番意在试探楼兄的反应,旁的事情楼兄能做到滴水不漏,私德上莫要让人抓住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