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金九音:“......”

他也不怕摔。

金九音跟了出去,原本以为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到了堂内却见祁承鹤杵在那,一动不动。

怎么了?在等她吗?

走近才看到他前面站着一人。

楼令风。

祁承鹤也不知道传信的人是怎么传的,今夜母亲的人和小姑姑的人都没来,不该来的却全来了。

陈家是楼令风的盟友,陈白的兄长陈吉与楼令风的交情颇深,他来是替陈家公子出头的吧?

横竖他这回不会道歉,他没错!

既然没走,金九音便问道:“怎么打起来了?”

祁承鹤不想与她说话,头一扭,“不用你管。”

“是,你没让我管,是我自己多管闲事。”金九音从他嘴里问不出来,只能问跟上来的陈白,“公子能说说,到底出了何事?”

陈白得知她是金九音后,不敢再骂人。可凭什么祁承鹤不答,要他答,本以为楼家主是受兄长所托前来接他的,正想找靠山撑腰,一抬头却碰到楼家主满眼寒霜,警告之意太明显了。

陈白不敢不答。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被祁承鹤如此一闹,他去赌坊的事已经人尽皆知,回去一顿好打是躲不过的,没什么好瞒的。

金九音听明白了,问祁承鹤:“谁要你去道歉的?”

祁承鹤唇瓣一抿。

“知道,不用我管。”金九音提前预判了他的说辞,猜测:“你小姑姑吧?”

金九音见他眼珠子微微一动,便知道猜对了,毫不客气道:“她那脑子说的话你也敢听。”

此话一出,在场人目光皆是一怔,祁承鹤小姑姑可是皇后娘娘...

见祁承鹤气呼呼地瞪过来,金九音道:“怎么了,要告状?你大可去告诉她,就说我说的,少教点这些没用的东西,若无错,何须致歉?”

祁承鹤心思被她猜中,又被她踩碎了希望,脸拉得更长了。

金九音没去看他,回头问一旁的陈白:“他被家里人宠坏了虽不知好歹,但我知道,他从小不会平白无故惹事,你们骂了他什么?”

听到她说自己不知好歹,祁承鹤险些跳起来,却又紧接着听到那声‘从小’,唇角一时紧绷,立马仰头看天。

被质问的陈白,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不是他说的。”祁承鹤本不想说话,见陈白半天不出声,憋不住道:“他是替别人出头。”

陈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祁承鹤没觉得这有什么,虽讨厌这帮子南方世家弟子,动不动就拉帮结拜排挤他,但事实就是事实,从不会去冤枉人。

既然如此,金九音便没打算问了。

立在门口的楼令风沉默了这半天,却偏偏在此时开了口,看着跟前的陈白,问道:“骂了什么?”

陈白紧咬着嘴,最初摆出一副打死也不会说的的仗义,终究还是顶不住楼家主渐渐冷然的目光,硬着头皮道:“说金姑娘走,走投无路,想,想与楼家主死灰复燃...”

陈白说完舌头都是麻的。

金九音没想到他们骂的是自己。

臭小子是为她与人动手的?还挺有良心,没白白让她惦记这么多年。

她就说楼令风应该控制一下外面的流言了。

既然他不说,趁今日看热闹的人多,她自己来澄清,“楼家主如今就在这儿,你们问问他愿不愿意与我死灰复燃。”灰都没有,哪儿来的复燃。

话落耳边一片死寂。

等了片刻,楼令风竟然没说话,金九音疑惑地朝他看去,什么意思?两人的流言蜚语都传到小辈们的耳朵里了,他真不管?

楼令风被她盯了十来息,终于说话了,但不是回答她,而是对陈白道:“滚回去,自己领罚。”

——

两个无法无天的世家弟子,最终被楼家主领出尉廨,一声不吭各回各家。

金九音看了一眼祁承鹤离开的方向,是宫中。

看来得抽个功夫去见一面金映棠。

回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楼令风,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已经成习惯,想起适才进门看到的那一幕,不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他应该也适应了。

金九音想她大抵和楼家主有解不开的缘分,昨夜两人结缘一道去了金家,今夜又一道过来尉廨捞人。之后两人还有更多的机会一同出入,他真不在乎流言?金九音问道:“楼家主适才为何不说清楚?”

楼令风瞟了她一眼,讽刺道:“金姑娘今年二十二了,不是十六,你我男未婚女未嫁,从你进我楼家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外面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

金九音愣了愣。

当初眼瞎她找门是为治病,真没想到这一点,如今她好不容易说服楼家主把自己留在身边,在查出鬼哨兵的真相之前,她不可能离开。既然他一早知道这些还肯收留她,说明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金九音怕他怀疑自己有所图,澄清最先她确实不知那些流言,“若知道楼家主对我念念不忘六年,我哪敢上门,不怕被楼家主劈死?”

楼令风不出声。

金九音有些心虚,“流言都这样了,会不会影响楼家主的姻缘?”

从楼令风望过来的表情来看。

会的。

金九音也挺为难,“但这个责任我没法负,楼家主若是有其他要求,大可以提出来,我补偿你。”

——

这句话不知怎么得罪了楼家主,全程没再与她说过一句话,下了马车也没等她。

金九音回到乾院时,见他已经进了自己的主屋。

天色不早了,恩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明白怎么还的,金九音正准备去洗漱,突然听到身后珠箔被拂起的动静,转头一看,便见楼令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换洗的衣物。

金九音看出来了他的意图,诧异道:“楼家主要在这里沐浴?”

没有其他净房了?他那主屋完全可以再隔出一间。

楼令风也从她脸上看到了质疑,带了些讽刺笑道:“净房只有一个,楼某先前身上有伤无法沐浴,今日伤好要沐浴,怎么金姑娘占人雀巢不说,还要把主人赶出去?”

被他一说,金九音觉得自己那一瞬的想法简直太过分了。

那,他用吧。

没等她开口江泰已经抬着两桶水走了进来,人家明显不是来与她商量的,屋子是他的没有理由听她的意见。

净房的水声传来,“哗啦啦——”一阵接着一阵,听得清清楚楚,金九音的脑子里可耻地想象出了一些画像。

楼家主此时是不是什么都没穿...

楼家主说的没错,她二十二了,与她年岁相当的女郎连孩子都能走路说话了,他能不能把她当个姑娘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总算没再嘀嗒嘀嗒,很快便听到了脚步声,净房在她屋子这一侧,即将出来的人不可避免会出现在她视线内。

他最好什么都穿好了...

等楼令风出来,便看到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脸色明显染了一层异样红晕,不敢再乱看他一眼的人,适才在马车上被她气出来的郁气散了不少。

她最好早点明白,他是个正常男子。

楼令风淡然地从她跟前走过,“我已经收拾好了,江泰换完水,你再进去。”

余光里的男人披头散发,正低头系着腰带,金九音暗道果然什么事情一旦习惯了便不会觉得羞耻了,当年他为了一张半|裸的画,不惜把她的房子都烧了,如今这是不把她当人了还是不把她当女人?突然如此大方了起来。

可见无风不起浪,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有它的道理。

她与楼令风这算什么?

——

后宫。

青萍收到外面传来的消息,回屋与金映棠低声禀报道:“大娘子已经接到人了。”

“嗯,既然人来了宁朔,她也是当姑姑的,该管管了。”金映棠头疼,揉着额角,“她不是不知道,我只会哄人。”

可这臭小子也太难哄,太难教。叫他出去道个歉,他倒好又和人打了起来。人被领走了便好,她想清静一个晚上。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内官李司的嗓音:“陛下让娘娘去一趟书房,祁小公子来了,正与陛下诉苦呢...”

金映棠:“......”

祁玄璋看着赖在自己屋内不走的少年,同样揉着眉角,可一抬头瞥见他身上衣衫皱成一团,袍摆上还印着打架时留下来的脚印,大半夜却不敢回自己家歇息,偏生躲来他这儿的可怜模样,又莫名觉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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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映棠赶到御书房, 祁玄璋正陪着祁承鹤下棋,因着同一个祁姓,皇帝连自己都没察觉已与他沾上了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盯着棋盘指引着少年的棋子, “再跟你一次机会,确定要走这里?”

祁承鹤摇头:“落子无悔, 陛下不必哄着我。”

祁玄璋笑了笑。

金映棠出声责备道:“阿鹤又来叨扰陛下了。”

祁承鹤见她来了, 忙起身,“小姑姑。”

金映棠:“与你说过多少次, 不要一受委屈就来找陛下, 陛下国事繁忙, 还得天天哄着你了?”

祁承鹤也不想, 可他实在没有去处,嘀咕道:“这时候回去, 又得挨打。”

不待金映棠再说, 祁玄璋打断道:“来都来了,就让他歇在朕这儿。”回头吩咐李司:“去朕房里,给小公子备一张床。”

又与祁承鹤道:“先跟着李司去洗漱, 朕很快就回。”

没被赶回金家, 祁承鹤松了一口气, 已经习惯了动不动就往这里跑,没与皇帝客气,转身跟着李司去往寝宫。

人走了,金映棠无奈道:“陛下如此宠着阿鹤, 他都快无法无天了。”

“你不怕金相?”皇帝笑问她:“别说他,金相一发怒连朕都怕。”

金映棠上前去搀他起来,“陛下不是怕, 是心善,若非陛下处处相让,朝堂上早就鸡飞狗跳了。”

她很会哄人,祁玄璋知道。

与金九音的张扬不同,金映棠性子温和喜欢倒腾吃食,自与他结为夫妻后她便与金家断了来往,规规矩矩待在后宫,一心为他排忧解难。

对她,祁玄璋也不知道有没有喜欢,但会待她好。

当年他与金震元提出联姻结盟之时,金震元尚在考虑中,是金映棠主动答应了这桩婚事。

那时少女的喜欢挂在脸上,一眼便能看明白,祁玄璋每回想起来多少都会有些动容,即便心里喜欢的另有其人,身边能有如此善解人意的人陪着,他也愿意待她好。

借着她的力,祁玄璋握住了她的手,安抚道:“明日一早朕再令人把他送出去,不用担心,早些回去歇息,嗯?”

金映棠抽出手,转身替他取来了大氅往他身上披,“那我明日替陛下煲点汤送来。”

“朕都胖了,还要煲。”

金映棠垂眸含笑,“胖了才好呢,陛下胖些好看。”

祁玄璋察觉出她面上的娇羞,想起有些日子没去她那里了,凑下头来低声与她道:“皇后不必送,待朕明日忙完,去皇后那喝现熬的。”

金映棠害了臊,埋头不让他看自己,扶着他胳膊往前,“陛下不必顾及臣妾,臣妾知道陛下的心意便足够了,前朝的事臣妾帮不上忙,怎敢耽误陛下。”她轻声道:“金家这回摊上的事情不小,楼家不可能放过,世家里的弯弯绕绕陛下插不上手,那便不管了,保护好自己才最紧要。”

朝堂的事她又如何明白,即便知道个皮毛也是妇人之见,祁玄璋听得出来,她那些愚钝的言语中透着对他的关怀。

有事她能站在自己这边而不是金家,已经不错了。

“皇后放心,朕明白。”

回到寝宫,祁承鹤已经在他隔壁的小屋内躺下,许是一天打了两架太累,一沾床便睡着了。十二岁的少年哪有什么真正的烦心事,睡一觉什么都过去了。

当年他六岁没了父亲哭得撕心裂肺,不也熬过来了,可见有没有父亲并不影响他生存。世上自诩君子的人很多,但祁玄璋不得不承认,他的父亲是一位真君子。

皇帝放下帘子正欲走去龙榻,门外进来了一位内官,脚步极轻地行至在他身前,说话前朝帘子后睡着的少年看了一眼。

人已经睡了,祁玄璋道:“说吧。”

那人低声禀报道:“陛下,今日楼家的人取走了去岁西宁火灾的案宗...”

——

金九音昨夜没沐浴,只去净房洗漱了一番,今日一早起来去找朱熙,问她有没有多余的浴桶。

要她今后与楼令风共用一个桶,她会臊死的。

朱熙觉得大表叔多少有点太猴急了,昨夜怕她打扰了他与金姑娘独处,愣让她留在蔚廨等了半个时辰才等来一辆马车接她。

他骑马来就该骑马回去啊。

体谅他这把年纪了还未成亲,心里惦记着金姑娘惦记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容易,朱熙原谅了他,既然金姑娘找上了门,朱熙怎么可能拒绝:“包在我身上,今日我便去替金姑娘买一个浴桶回来。”

金九音想掏银子给她,突然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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