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要走了吗。

心口的痛感传上来,楼令风捏了捏拳,坠空的失重会让一个人产生恐惧,这样的感觉再正常不过,但受过伤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

金九音回去后开始收拾包袱。

楼令风不再愿意与她交流,那她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自己去街头打听消息,虽说慢一些,但好过等待。

她不是一个会等待的人。

陆望之见她提了个包袱出来,胆都快吓没了,极力稳住即将跳出嗓门口的心,平静问道:“金姑娘要走了?”

“嗯。”金九音点头,对他笑了笑,“你们家主记我的仇,不愿意搭理我,我留下来也没用。多谢陆先生这段日子的照料,回头也请陆先生传达我对楼家主的感谢,待我日后有了银子,一定会还给他。”

“金姑娘这话错了。”陆望之突然道:“家主如今对金姑娘的态度,才是一个男子与女郎应该保持的正常距离。”

金九音愣了愣。

陆望之又问她:“金姑娘可听到了外面的传言?”

金九音那夜被楼二夫人抓包在床,彻底惹怒了楼家主,‘传言’二字在她脑子里已经成了魔咒,这时候不用去问也知道陆望之说的是哪方面的传言,无奈道:“那些都是假的,你们家主很清白...”

陆望之却问道:“六年前在纪禾,家主向金姑娘告白,也是假的?”

金九音一怔。

这个倒是真的,她虽说不知道当时楼令风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突然向她低头,甚至不惜送给了她一张完整的雪豹皮,对她说出了那句:“我心慕金姑娘。”

他曾经对自己一屑不顾,又怎么可能是真心。

多半是听说了金家和康王爷的计划,要拿她来联姻。与其把金家系在太子身上,不如攥在自己手里,楼家主的野心从一开始就宣之于众,没有任何隐瞒。

是以,她从未当真过。

楼家主应该也没放在心上,又不是真的喜欢,被拒绝了有什么可在意的?且他如今如愿把祁玄璋架在空中,成了实权操控者,更不会去在意一段泥泞过往。

金九音道:“他不会在意这些。”

陆望之笑了笑,“容老夫失礼质问金姑娘一句,金姑娘也算与家主同过一年窗,金姑娘觉得家主是那等心胸宽阔之人?”

金九音:“......”

绝对不是。

陆望之见她心知肚明,继续道:“六年前他被金姑娘当众拒绝,世人笑了他六年,如今谣言满天飞,都说金姑娘来了宁朔后要与家主旧情复燃,也有人传是家主把金姑娘扣在了府邸,不让您走,外面个个都在等着看楼大家主渡情关。”

见她面色似乎有了一些领悟的痕迹,陆望之加了一把火,“金姑娘还不知道吧,楼二夫人在见完金姑娘第二日便走了,是因家主答应了二夫人,他与金姑娘的亲事会自己处理好,若金姑娘就这般走了,外人看不见真相,看到的只是楼家主再一次被金姑娘抛弃,你让他一个大家主的脸面往哪里搁?”

陆望之道:“若真走到了那一步,此生家主只怕不会再与金姑娘说一句话。”

陆望之说完便紧紧捏住袖筒下的五指,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金姑娘到底是吃软还是吃硬,照着自己的直觉堵了一把。万一赌输了,迎接他的可能就是扫地出门了。

金九音良久都没回应。

前几日一直在想怎么与人澄清她与楼家主的关系,如今陆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楼令风想要的是什么了。

不是道歉,是脸。

正好,她不需要的就是脸。这事很好解决,比对世人解释他们之间的清白还简单,她先与楼家主定亲,再让楼家主把她弃了。

陆望之看着她脸色变来变去,不觉冷汗都冒了出来,想着万一她真要走,自己要不要豁出去脸面抱住她腿,把人先留下来再说。

“我知道了。”金九音突然抬头冲他一笑,感激道:“多谢陆先生。”

陆望之不太清楚她知道的东西是不是自己想让她知道的,见其往外走去,心都凉了,忙去拦,“金姑娘,且慢,您听我再与你说...”

不用说了,金九音知道该怎么做,“陆先生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他,我等楼家主散朝。”

——

楼令风今夜回来得很晚。

接受不了结果也好,逃避也好,今日事情结束之后楼令风并没有立马想要回去的意思,难得邀上陈吉去喝酒。

一道去的还有几位世家子弟,平日里这些人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楼令风,一听说人去喝酒了,一窝蜂涌上去,半个时辰不到,酒馆已被世家子弟挤满了。

楼令风今夜虽沉默,但格外好说话,来个人敬他,他都给了面子一饮而尽。

朝堂上的事太敏感,在座的都知道分寸,不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去讨要私人好处,一步步来,先从家宅的事情说起。

身旁的王崇早就想问了,一直没寻到机会,“楼家主要传出好消息了?”

楼令风有了些许醉意,撑头歪在木几里,侧脸问他:“什么好消息?”

“成家啊。”王崇打心底里地替他高兴,二十四了,且还是一家之主,早就该成家了,恭喜道:“楼家主能成家,是天大的喜事...”

“我与谁成家?”楼令风突然问。

王崇一愣,那日楼家主在地牢是如何从金相手底下维护的那位盲女,自己曾亲眼目睹,事后已知道那人就是金九音。

如今外面都传疯了,两人一起下了一趟西宁,路上同吃同住,郎情妾意,好事将近。

这...

又是怎么了?

王崇及时察觉出了哪里不对,不敢问了。

可另一位世家子弟却不知情,道是楼令风故意抛出来的话头,接了茬,“自然是金家大娘子,如今人不是在楼家主府上吗,听说金相带都不带不走,金家大娘子当年名震四方,是出了名的清河美人儿,楼家主有福了。”

楼令风没答。

耳边安静了一阵,便听他轻声道:“谣言。”

谣言?众人皆疑惑,总有胆大的人发问:“楼家主不是与金姑娘情投意合?”

醉酒后的楼令风眼眸染了一层微醺的醉红,朝着问话的人展唇一笑,“楼某有那么想不开?”

六年了,楼家主还是第一次亲自辟谣,众人都没回过神到底是什么意思,金姑娘不是在楼家吗...

一旁的陈吉终于忍不住了,“我早说是假的了,你们不信,咱们楼家主在一个坑里还能栽两回?金姑娘纵然是天仙,楼家主的心也能跟石头似的...”

楼令风没说话,继续与一众子弟畅饮。

——

金九音好奇楼令风今日到底去办什么样的大事,到亥时了,人还没回来。

等啊等,等到夜深以为他被什么事情牵绊住回不来了,正打算明日再说,终于看到了楼家主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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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门口,先下来的人却不是楼令风,是陈吉和王家的一位中书郎。

夜里的光线不好,两人并没有看到门内有人,等把楼家主从马车上扶下来,转过身打算进屋了,才看到挎着包袱堵在门口的金九音。

楼令风自然也看到了。

酒精的麻醉到底起了一点作用,至少那抹恐慌不再清晰深刻,他还没醉到走不动路,抬袖拂开两人的搀扶,从她身旁走过,“金姑娘不必与楼某告别。”

金九音认出来了他身旁的人,是陈吉。

此人似乎对谣言之事很清楚,今夜在场,再好不过,金九音回头看向快要绕过门后照壁的楼家主,及时道:“楼令风,我答应你,我与你订亲。”

醉酒后人的脑子反应没有清醒时快,楼令风脚步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下来。

而在门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的陈吉和王韬早已呆若木鸡。

金九音意识到自己说反了,跟上他的脚步,软声道:“不是我答应你,楼家主没提,是我金九音想与楼家主订亲,不知楼家主能否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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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级大魔头宁然穿书了,穿进一本玄幻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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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转场,仙门的未来希望们也为了苍生魂飞魄散了;

只剩了仙门里一堆等待发芽,但明显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们。

小豆芽们一边哭着,一边被逼到绝路,留着鼻涕,奶声奶气说要誓死守卫仙门!

宁然看得眉头都拧巴了……

*

豆芽菜们:师叔祖,像我们这样的边缘门派,有必要这么卷吗?

盗版师叔祖正版大魔头:在我这里,其他所有门派才是边缘门派!!

楼令风很少饮酒, 今日确实有些过头了,脚能站稳但思绪总是慢了那么一拍,一下马车便见到挎着包袱的金姑娘, 没料到她还有如此耐心等他回来道别。

他想说不必了, 他们之间不用道别,他习惯了她的头也不回, 这样反而不适应。

今夜饮酒的人太多, 酒宴散了耳朵里还留着吵闹声,金姑娘说的头一句楼令风听得有些模糊, 但第二句他听清楚了。

金姑娘说要与他订亲。

夜里的风这时候仿佛才扫在他身上, 酒后的燥热割着他的喉咙, 脑子里的混沌被风吹散去了一些, 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看着她。

金九音适才见两人扶他下车,便知道楼家主今夜饮酒了, 他立在那扭头盯着自己好半晌了也没反应, 想着他若实在醉得厉害,她明日再说吧,“楼...”

楼令风同时开口, “怎么拿着包袱?”

既然他还有几分清醒, 应该是听清了她所说之言, 金九音抬头对他一笑,“万一楼家主不答应,我也好走啊。”

对面的人没有应她,却调转了脚尖朝着金九音走了过去, 伸手从她肩头把包袱取下,“夜里风大,先回屋。”

这是答应了?

金九音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受尽了楼大人冷眼,终于把人哄好了,楼家主已经提着她的包袱转过身往前,步伐明显比平日缓慢很多。

他确定能一个人走回屋?

金九音跟上他的脚步,“楼大人慢点。”

“我能走稳。”

金九音还是搀住了他的胳膊,“楼大人今日怎么有兴致饮酒,还喝这么多。”

“没饮多少。”

这点金九音熟悉,金相年轻那阵时常从外面回来一身酒气,被她和兄长一瞪,便辩解自己没碰酒。不由嘲讽道:“酒鬼都会说自己没喝。”

楼令风没出声,安静地听她说。

两人绕过照壁彻底没了动静,陈吉和王韬还呆在踏跺之上。陈吉此时的神色用如同雷劈来形容也不为过,回头看向同样震惊的同僚,确定不是自己耳朵出错了,“金姑娘说了要与楼家主订亲?”

他没听错,不仅如此,楼家主还答应了。

“陈兄走,没咱们什么事了。”王韬一把将他拉下来,回了后方自己的那辆马车上,心头激动狂跳,今夜没白来,竟亲眼见证了楼家主的订亲。

陈吉却不以为然,适才在酒馆楼兄亲口说他心如磐石,没那么想不开,订亲如此大事,怎可能轻易应允。

但今夜楼兄的心里一定会很舒坦。

想想若是六年前曾拒绝过自己的姑娘,回头找上门来同自己求亲,心里得有多爽,简直是扬眉吐气,周身都通畅了啊...

陈吉与王韬一道携着秘闻上了马车,心里又是另外一种激动,开始幻想外面的人若是得知后面上该是如何的震惊,“楼兄今夜这顿酒菜花得值...”

——

时隔三日,金九音又能进入楼家主的乾院了,把人送到卧房门口,想起前几日自己才做过的保证,她没有进,“我去替楼大人叫陆先生。”

伸手去拿包袱,楼令风没给,把包袱换到了另外一只手上,与她道:“进来。”

金九音不太想进去,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她与楼家主订亲是想挽回他的脸面,不是真要与他有什么,有了先前的教训她可不敢再与楼家主同榻了。

楼令风催道:“把话说清楚。”

金九音:“?”

他不是答应了吗,还怎么说清楚?

不待她反应,对面一只胳膊从珠箔另一侧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把人牵了进去,他今夜饮了酒,掌心的温度比之前高了许多,金九音一截手腕很快也被他捏得滚烫,那一夜在他卧房停留后的窒息之感,又开始慢慢滋生了出来。

好在楼令风只领她坐在了床榻前的筵席上便松开了她,自己则又走到门口褪下沾了酒气的外袍搁在了屏风上,再走回来。

金九音看着他走得小心翼翼的脚步,很想告诉他,别走了,再走两步倒下了岂不是要在她面前丢了楼令风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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